帝瑾儿这才想起自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封嫣然看席南星的眼神分明藏着东西，又怎会对谢仲炘认真？若真如此，未免也太游移不定。不过这些天来，她分明更常出现在席南星周围……并且两相比较，她看上席南星的几率更大些……
不过……这种事也不能光凭直觉，还是得找机会确认一下。
“虽然我还没细问，”帝瑾儿斟酌着开口，“但我感觉，她不像是会和你争谢仲炘的那种人。”
“真的吗？”苏蔓半信半疑。
“真——”
帝瑾儿话音未落，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两个身影正向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正是封嫣然，身边跟着一位女同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还真是冤家路窄。”她压低声音，“怎么又碰见她了。”
“谁啊？”苏蔓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恰好与封嫣然视线相接。她赶紧转回来，凑近帝瑾儿低声道：“卧槽，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来找你一次就撞见她一次，她该不会是在监视我们吧？”
这女人也太阴魂不散了！
“嘘。”帝瑾儿用眼神示意她收声。
几乎就在同时，封嫣然柔和带笑的声音已随风飘至耳边：
“真巧，瑾儿，苏小姐，又见面了。”
封嫣然笑着向坐着的两人打招呼，与她同行的同事会意地走向点餐台排队。
“确实挺巧。”帝瑾儿回以一丝淡淡的、未达眼底的笑意。笑面虎一个，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
“不知道封小姐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苏蔓突然站起身，径直望向封嫣然问道。
空气静了一瞬。
“嗯？”封嫣然明显怔了一下，笑容微凝，“苏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话一出口，苏蔓也意识到自己的直接有些唐突，连忙笑着圆场：
“就是上午正好在公司遇见封伯伯，听他提起你，夸你又优秀又能干。我就在想，像封小姐这样的女性，不知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呢？”
“原来是这样。”封嫣然神色稍缓，重新露出得体的微笑，“爸爸总是喜欢夸我。刚才苏小姐那样问，我还以为要给我介绍对象呢。”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不过谢谢关心，我目前……还没有男朋友。”
“哦，这样啊——”苏蔓眼睛亮了亮，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挺好，挺好。”没有就好！谢仲炘还是我的！
“……挺好？”封嫣然轻声重复，眼里掠过一丝不解的微光。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我的意思是，”苏蔓连忙笑着补充，“像封小姐这么优秀的人还没有男朋友，那岂不是有更多选择空间嘛，挺好的。”
“谢谢苏小姐夸奖，不过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嫣然就好。”封嫣然依然保持着温婉的笑容，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微怔从未发生过。
“嫣然，你要喝什么？”不远处的同事在柜台前朝这边问道。
“不好意思，我先过去一下。”封嫣然对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嗯嗯，快去忙吧！”苏蔓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轻快，尾音都往上扬了几分。
看着封嫣然走远，帝瑾儿笑着瞥向苏蔓：“这下开心了吧？”
她抿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就说嘛，她和谢仲炘不太可能，你的谢仲炘跑不了。”
苏苏这心情，简直写在脸上。
“哼，那当然。”苏蔓扬了扬下巴，随即忽然一拍脑门，“对了瑾儿，我来找你其实还有件正事要说，差点给忘了！”
“刚才那些还不算正事？”帝瑾儿挑眉。
“我打算——”苏蔓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去谢仲炘的公司面试。”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什么？”帝瑾儿微微一怔。
苏苏这是来真的？
“既然他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他。”苏蔓挺直背脊，信誓旦旦，“我就不信，还有我苏蔓搞不定的男人。”
谢仲炘，你等着接招吧！
“你确定？”帝瑾儿放下咖啡杯，表情认真起来，“先不说他那家律师事务所门槛不低，就算你真进去了……你的专业和他那边的工作完全不搭啊。而且，你确定自己不是去给他添乱的？”
苏苏这性子，去了怕是要把人事务所闹翻天。
“这倒是个问题……那我该怎么办呢？”苏蔓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轻轻垂了下去，“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嘛。”
帝瑾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你俩得找个机会好好谈谈，把问题说开。这么多年了，我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你们啊，就是一对欢喜冤家。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总是一个不肯说、一个不愿问……”
她没有再说下去，起身走到苏蔓身边，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轻轻披在她肩上。
“衣服先给你，别真冻感冒了。听话，先回去换身暖和的，等我下班去找你，我们再慢慢商量。”
“还是初儿对我最好了！”苏蔓裹紧还带着体温的大衣，笑容灿烂得像偷到糖的孩子，“那我等你下班，么么！”有初儿这个军师在，还怕搞不定谢仲炘？
席南星刚结束一场漫长的会议，回到办公室坐下，桌上的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喂。”
“星儿，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简时光的声音。
“知道。稍等。”席南星边说边走向门口，将门关严，重新坐回沙发，“说吧，给你五分钟，我等下还有会。”
时光这时候打来，应该是查到了什么。
“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有进展了。”简时光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封胜远早年的履历，特别是他进HL之前——大概十几年前，他经营过一家小型食品加工厂。当年宋宽做蛋糕用的部分原料，很可能就是从那儿进的货。”
席南星眼神沉了沉：“也就是说，当年那批过期食材，源头很可能在他。”
果然和他有关。
“不止这一批。”简时光顿了顿，“据说当时有好几批原料都出了问题，幸好没闹出人命。当年封胜远可以说是当地的地痞流氓头头，没人敢惹，最后赔钱了事，事情就被压下去了。”
“那家厂现在还在吗？”
“后来……”简时光停顿了一下。
席南星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他攀上HL之后，厂子自然就关了。”
封水云嫁给南廷直之后，封胜远也跟着飞黄腾达了。
“对。不过我查到另一件事，有点蹊跷。”
“说清楚，怎么个蹊跷法？”
“据说因为他的问题食材，害得当年一家知名蛋糕品牌被大量投诉，濒临倒闭，被人低价收购。那家店的老板被气到住院，后来去世了。但有传言说……这是一场设计好的阴谋，是封胜远和意图收购那家店的人联手做的局。”
“还有这种事？”席南星眉头蹙紧，“收购方是谁？”
如果是真的，那这可就不只是食材过期那么简单了。
“这个人你或许不熟，但他女儿，瑾儿一定认识——”简时光顿了顿，“就是苏蔓的父亲，苏文山。”
“什么？”
席南星心头一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却仍维持着平静：
苏蔓的父亲？怎么偏偏是他……
“我知道了。我马上要开会，等结束后我们再细说。另外，这件事暂时别告诉瑾儿。苏蔓是她的朋友，我不想让她过早担心。”
初儿和苏蔓关系那么好，让她知道了只会左右为难。
“明白。”
“还有，当年那个品牌老板的家人，能查到下落吗？”
“嗯，查的话应该可以查到吧。”简时光有些疑惑，“不过你查这个做什么？”
“你先帮我查查看。谢了。”
也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线索。
“客气什么。”简时光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再说了，等你和瑾儿结婚了，我可是你名正言顺的二姐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
“简时光，你……”
席南星一时语塞，仿佛看见一只乌鸦默默从眼前飞过。这人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随即挂断。
办公室重归寂静。唯有席南星逐渐沉下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中。
封胜远、宋宽、苏文山……这些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简时光从小就想当席南星的哥哥。奈何两人同岁，席南星还比他早出生两个月。如今眼看就要成为一家人，他即将以“二姐夫”的身份堂堂正正压席南星一头——每次想到这里，简时光都忍不住在心里翘起尾巴。
等着吧星儿，以后见了我可得叫声姐夫！
会议室里，席南星脊背挺直，眉目沉静。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眼神是空的——那些汇报声从他耳畔流过，却一个字也没能留下。
自挂断简时光那通电话后，一种隐约的不安便萦绕心头，仿佛有什么事正在暗处酝酿，又像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
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苏蔓？初儿知道以后会怎么想？
他不由自主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发给帝瑾儿的消息依然没有回复。
是在忙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耐心被无声拉锯。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又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初儿，在忙什么？晚上想吃什么？
几乎就在发送成功的同一秒，对话框顶端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哦，不好意思，刚才苏蔓来找我，手机没带在身边，才看到。”
看到“苏蔓”两个字，席南星心头倏地一沉——电话里简时光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隐隐漫开，他指尖顿在屏幕上。
果然，下一条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晚上我约了苏蔓，不回家吃饭了。”
“改天不行吗？”他几乎下意识地回复，又立刻补上一句，“菜都买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苏苏约我好几次啦。”
也是。她们见面再正常不过，本就是多年好友，过去也常相约。
即便……就算苏蔓的父亲真与旧案有关，眼下一切都尚无定论。
席南星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那抹莫名的不安。
先别自己吓自己，也许只是巧合。
大约是从前与帝瑾儿之间有过太多阴差阳错的误会，如今的自己，竟也变得这般草木皆兵、患得患失起来。他这样告诉自己，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不能再失去她了，一次都不行。
热气腾腾的红油火锅前，帝瑾儿与苏蔓相对而坐。两人都嗜辣，吃得额角沁汗，脸颊泛红。
苏蔓忽然站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把易拉罐重重往桌上一放。琥珀色的液体猛地溅出白沫，几滴飞上桌沿。
“你要干什么？”帝瑾儿抬头，看见苏蔓正摇摇晃晃地撸起袖子，一副要与人理论的架势。
“我，苏蔓，现在正式宣布——”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声音响亮，“明天开始，我要入职我爸的公司！”
“苏蔓，你先坐下……那边好多人都在看我们。”帝瑾儿瞥见邻桌纷纷投来的目光，压低声音，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注意点形象啊大姐！
“看什么看！”苏蔓嘟囔着，却顺着她的力道坐回椅子上，“没看过美女吃饭啊？”
“可你下午不是还说要进谢仲炘事务所的吗？这才几个小时就变了……”帝瑾儿摇摇头，夹了片毛肚放进她碗里，“女人啊，真是善变。”
“说得好像你不是女人一样！”苏蔓这句话倒是听得真切，她忽然凑近，眼里闪着醉意与兴奋交织的光，“初儿，我跟你说，今天我去谢仲炘公司找他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帝瑾儿被苏蔓灼灼的目光盯得心头一虚——该不会是上次谢仲炘私下找自己说的事，被她知道了吧？
难道被她发现了？不会吧……
“难道……谢仲炘有事瞒着你？”她试探着问。
“对！他还真有事瞒着我！”苏蔓一拍桌子。“瞒了我这么久，看我怎么收拾他！”
“苏苏，其实我……”帝瑾儿手心微微出汗。要不要现在招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苏蔓忽然弯起眼睛，凑近她压低声音，“他现在居然是我家的法律顾问！哈哈哈哈，这回他跑不掉了吧！“
原来下午苏蔓去事务所找谢仲炘时，从他同事那儿得知：最近事务所新谈了一个合作项目，外包给一家企业做法律顾问，谢仲炘每周有两天会去客户公司坐班。而那家公司，正是苏氏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