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具体为什么恶搞哥哥,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帝昭珩气得够呛,连带King集团的股价都跟着跌了一小截。
“再说了,谁让他先惹我的?我可是有仇必报的人。”她扬起下巴,故意凶巴巴地瞪席南星,“所以你以后小心点,别得罪我。”
“哈哈哈哈……是吗?”席南星笑得肩膀直颤,“不过你这招可真绝。你哥哥纵横商界多年,向来严肃稳重,听说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这点你们兄妹倒挺像。没想到却被你闹了这么大个笑话,还拿你无可奈何……”
“讨厌!不许再笑了!”帝瑾儿脸红到耳根,“我哪有胡作非为?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再说了,他当时差点揍我,还好我跑得快!”
想想哥哥当时那表情,又气又无奈,还挺好笑的。
“哈哈哈……”
席南星脑中瞬间浮现帝昭珩黑着脸追着她跑的画面,笑得更欢了。
“不、许、笑!”帝瑾儿站起来,叉腰作势生气。
“好好好,不笑了。”席南星止住笑声,伸手一把将她重新拉回怀里,声音低了下来,“不过……我看你哥哥姐姐是真心疼你。”
“这倒是真的。”帝瑾儿回想起兄妹间的种种,低头笑了,“换作别人,早被我哥揍了。”她家里人虽然关系复杂,但对她的好是真的。这一点,她能深刻体会。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虽然我和哥哥、蓁儿不是一个妈妈所生,但他们对我真的很好……我曾经因为妈妈的事恨过爸爸,也怨过哥哥,唯独对蓁儿恨不起来。她只比我大几个月,却永远像姐姐一样护着我。”
“无论如何,你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席南星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发,“初儿,有件事……在我心里藏了很久,一直想听你亲口说。”
他望进她眼底,目光温柔得像夜里的月光,却又认真得不容闪躲:
“我想知道你和阿姨的故事,还有……为什么你要离开家人,一个人生活?明明有那么好的家世,却一个人辛苦打工,拼命攒钱买房……我每次想到这些,都心疼得厉害。”
“我的故事啊……”
帝瑾儿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像藏了许多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嗯,我想听。”席南星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温度缓缓传递,“只要是关于你的,无论多长、多琐碎,我都想听。你的过去、你的现在……因为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完整的你。”
夜色静谧,他的掌心温热,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唯余怜惜,只有珍视——像最温柔的港湾,收容她这艘漂泊已久的船,终于可以缓缓靠岸。
帝瑾儿望着他,忽然觉得——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碎片,或许真的到了可以被轻轻捧出来,在光下晾晒的时候。如果连他都不能说,我还能对谁说呢?
“那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渐渐飘远。声音很轻,像在翻开一册尘封的旧书:
“我妈妈的身世……其实挺苦的。这些事她从来没亲口告诉过我,我还是从旁人那儿零零碎碎听来的。”
“她从小生在贫苦人家,算半个孤儿。可她有理想,有梦想——她爱跳舞,靠着自己一点一点跳成了当年红极一时的影星。”
帝瑾儿眼里浮起一丝柔光:
“听说她舞姿很美,追她的人很多。妈妈和爸爸……算是一见钟情吧。当红影星和商业世家的公子哥,听起来倒也般配。”如果一切停在那个时候就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像被往事压得有些透不过气:
“可妈妈那时候……根本不知道爸爸的真实身份。她不知道他曾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儿子。爸爸的前妻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虽然那时已经离婚,可这些事……妈妈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她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瞒着她?如果早点知道真相,也许妈妈就不会……
夜色透过窗纱,如一层柔和的薄纱,静静笼罩着相偎的两人。
“所以他们之间,全是误会和隐瞒……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没能在爸爸身边长大,也是为什么……我曾经那么恨他。”
话音落尽,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胸腔里轻轻回响。
席南星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拢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像要用体温熨平她声音里那丝藏不住的颤。
有些伤痕,言语无法抚慰。
但一个拥抱,有时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他知道,她正把最脆弱的部分,小心翼翼地交到他手里。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稳,握紧,再也不放开。
记忆拨回二十多年前。
刚好助理请了假,当红女星蔷薇一觉睡过了头,醒来离广告拍摄只剩不到半小时。
拍摄地点倒不算远,可偏偏街上拦不到一辆空车。一向性情洒脱的她,顾不上那么多,索性蹬上家里的自行车就往片场冲。
就在快要抵达时,一个拐角忽然驶出一辆黑色轿车——
“哐当!”
蔷薇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所幸只是擦伤,并无大碍。
驾驶座上的男人顿时慌了,急忙下车查看。
谁知地上的蔷薇抬头一看手表——只剩五分钟了!
她根本顾不上看肇事者,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掉落的帽子,随手将散乱的长发一挽,扣上帽子,扶起自行车,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要命……”
蹬上车就继续往前赶。
动作行云流水,简直把一旁的男人看呆了。
男人愣在原地,望着她骑车远去的背影,脑海中却挥不去方才那一瞬——
帽子飞落,长发如瀑散开,露出一张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脸。
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循规蹈矩的世界。
而她那一连串风风火火、率真可爱的举动,更与他从前认识的任何女子都不同。
车还停在路中间,男人却忘了挪动。
只是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骑车的背影,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
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写满了戏剧性。
而命运的齿轮,也就在那个慌乱的早晨,悄悄转动了一格。
还好,最终赶上了拍摄。
广告顺利完成,蔷薇长舒一口气,刚走出拍摄棚,迎面就看见一个男人朝自己走来。
他似乎一直在等她——因为她一出现,他便快步迎了上来。
“不好意思,刚才撞到你了。”
男人个子高高瘦瘦的,语气里带着诚恳的担忧:
“你身体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原来是那个肇事司机。
蔷薇本想骂他几句,可转念一想——自己当时骑得也急,未必全是对方的责任。
何况这人看起来彬彬有礼,开的车虽不便宜,但他这么年轻,估计是给老板开车的司机,说不定还是偷偷开出来的。能追到这里道歉,也算有心。
见他满脸真切的不安,她心里那点气顿时散了。
“我没事,一点没伤着,你别担心。”
蔷薇冲他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阳光落在她扬起的发梢上,也落进男人怔然望着的眼睛里。
可他还不死心,又追上来:“刚才确实是我开太快了,就算没伤到,也该正式向你赔个不是。你看……”
话音未落,蔷薇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四下安静,那声响格外清晰。
“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男人连忙接话,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就当是赔罪。”
“也好。”蔷薇一听到吃的就眉眼弯弯,“不过我挑地方,你请客。”
“应该的,应该的。”
她并没趁机狠宰他一顿,只带他去了附近一家寻常小店。
一顿饭下来,两人竟聊得格外投机,许多看法不谋而合。
后来的后来,蔷薇总能在各种场合“偶遇”他。
一来二去,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一切都像春日抽芽,自然而然。
直到那天。
蔷薇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满心欢喜地去找他,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商量结婚的事——
却看见他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身旁跟着一位腹部微隆的女子。
阳光很亮,街上人来人往。
可蔷薇站在那儿,只觉得全身的血,一点点冷了下去。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一天,她终于知道,自己深爱的那个自称司机的男人,原来是King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帝鸿渊。而他的妻子,是门当户对的上市集团千金。两人几年前就已结婚,如今已有长子,妻子腹中怀着的,自然是第二个孩子。
那她算什么?
蔷薇想冲上前问个明白,可目光落在那位妻子含笑的脸庞上时,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那笑容里洋溢的满足与安稳,是她从未拥有、也永远无法介入的。
回去的路上,蔷薇还攥着最后一丝幻想:也许只是误会,他会来解释的。
直到路过报刊亭,财经版的头条赫然闯入眼帘——
从未在媒体前露面的帝鸿渊,竟携妻子一同登报。标题刺目:“豪门贵公子帝鸿渊妻子再度有孕!King集团再添继承人。”
照片上,他扶着妻子的手,神情是她未曾见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从容与得体。
连解释都省了……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最后一根弦,断了。
原来所谓的两情相悦,只是一场自欺欺人。她竟在无知中,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可腹中的孩子已经三个月,悄悄生长着,每一次细微的胎动,都牵扯着她心尖最软的那处。
她舍不得。
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但丑闻若传开,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的蔷薇,又该如何自处?
自幼无依无靠的她,早已学会在孤独中做决定。
那一夜,月光冰凉地铺满窗台。
她轻轻抚着小腹,仿佛能触到那微弱而坚韧的生命律动。
“以后就让妈妈好好照顾你。”
她低声说,眼泪无声滑落,却也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
后来,她不顾所有人反对,宣布息影。
任何理由都已无法说服自己——她终究逃不过内心的审判。于是她选择不告而别,切断与过往的一切联系,独自搬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很久之后,蔷薇在报纸上看见他刊登的离婚声明,并声称自己“痛失此生挚爱”。
短短几字,如刀剜心。
她原本已鼓起勇气想要联系他,却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再后来,他们在街角偶然重逢。
蔷薇身边跟着一个几岁的小女孩,他没有问这是谁的孩子——只是目光掠过那孩子时,微微顿了顿。
他走近她,声音低涩:
“认识你的时候,我和她的婚姻早已只剩空壳,离婚已有半年。只是家族联姻,当时未对外公开。”
他停了一下,又说:“至于她怀孕……那是一次酒后失控。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你,几乎翻遍所有地方。甚至不顾家族阻拦,登报告诉所有人——我离婚了,但也失去了最爱的人。你知道的,我说的……”
现在说这些……太迟了。
风穿过寂静的街角,他未说完的话悬在半空。
可蔷薇只是沉默。
她早已不复当年那般洒脱。女儿一天天长大,她比谁都清楚,母亲在孩子生命中的重量。那句“这是你的女儿”在心里徘徊过千百遍,却始终未能说出口——她早已失去了当年那份不顾一切的勇气。
我不能让瑾儿成为别人口中的“私生女”。与其让她活在流言里,不如我一个人把她养大。
有些话,一旦错过时机,就再也落不到该落的地方。
就这样,两个深爱着的人,明明咫尺相对,却已隔着迢迢年月。
“我一直都很恨爸爸。”
帝瑾儿眼角泛着泪光,声音轻颤。
恨他让妈妈一个人扛下所有,恨他让我们母女吃了那么多苦……可妈妈从来没有恨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