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帝瑾儿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厨房传来细微的声响，席南星正忙着准备晚餐。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微蹙的眉，屏幕上一张张旧照片缓慢划过，像翻动一页页被时光压薄的秘密。
“没想到，席南星小时候这么可爱……”
她嘴上嘀咕着，眼里却不自觉浮起笑意：“从小就是个美男子，啧啧，上学时不知道迷死了多少小学妹。”
——不过现在是我的了。她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嘴角翘得更高。
“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席南星端着汤放到餐桌上，朝她笑道：“洗手吃饭了。”
“我在想——”帝瑾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小时候就这么帅，是不是收过很多情书啊？”
“怎么，你想给我写？”
席南星走过来挨着她坐下，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 帝瑾儿眼里闪着憧憬的光：“那我就能早点把你占为己有，然后……”
话没说完，被他低头吻住。
“先洗手吃饭。”他轻轻放开她，眼底漾着温柔，“一会儿我陪你一起看。”
“讨厌，就知道偷袭。”每次都用这招，犯规！帝瑾儿红着脸放下电脑，往卫生间走去。
“做了你爱吃的红烧猪脚。”席南星对着她背影补了一句。
帝瑾儿洗完手回来，一屁股坐下，故意嘟起嘴：
“你别以为做了好吃的，我就会忘掉——下午你还让你那个秘书给你带咖啡，顺便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呢！”
封嫣然，这笔账我记着呢。
“什么咖啡？”
席南星动作一顿，满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让她买咖啡了？”
“那我下午见到封嫣然的时候，她为什么说你们在开会，你等着她带咖啡回来？”
“什么？”
席南星回忆了一下，恍然道：“哦，那是给客户准备的。这些都是她作为一个秘书应该做的本职工作。”
他盛了碗汤放到帝瑾儿面前。
帝瑾儿咬牙：“这女人……故意的吧？”差点就被她挑拨离间了，好险！
“我说你怎么下班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今天的咖啡很甜吗’，我还纳闷半天。”
席南星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初儿，你为我吃醋，我很高兴。可是——”
“谁吃醋了！少臭美。”
帝瑾儿啃下一口肉，精准捕捉关键词：“‘可是’什么？”
“可是以后如果再有这样的误会，你能不能答应我——直接问我，别一个人生闷气。”
席南星拉过她油乎乎的手，认真望进她眼睛。
“在我心里，永远、永远只有你一个。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误解。”
“干嘛呢，我吃饭呢！”
帝瑾儿嘴里正嚼着肉，含糊嘟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是我误会你了行了吧！”
真是被席南星打败了，动不动就突然告白。可对一到饭点就全心投入的我来说……这真不是个好时机。
她抽回手，继续埋头啃猪脚。
耳根却悄悄红了。
“初儿，我说认真的。”席南星对她敷衍的态度似乎有些不满。
“星儿，我现在能提个要求吗？”帝瑾儿眨眨眼。
“嗯？”
“能不能……不要在我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呀？”
她瘪着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像只护食的小猫。
“我一心不能二用，不是不认真听，可我现在真的好饿……等吃完再说好不好？”
（席南星的情话向来动人，可帝瑾儿大大咧咧惯了，每次听见都忍不住脸红心跳，只好用“饿”当挡箭牌。）
她那副又怂又乖的模样，一下子把席南星逗笑了。
“好，先吃饭。”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软下来。 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和发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
有些话，就算说得不是时候——但只要她听进去了，就好。
饭后，席南星照例起身收拾碗筷，走向厨房。
水声哗哗响起，帝瑾儿端着果盘倚在厨房门边，看着那个在公司西装革履、指点江山的席总，此刻却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站在水槽前擦洗。
如此反差，又如此“接地气”。 她忍不住悄悄弯起嘴角。
“没想到我们席总还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哎，我真是好福气。”
“那——”
席南星关掉水龙头，转身看她，眼里漾着笑意：
“这位好福气的帝瑾儿女士，有没有考虑过……嫁给这个愿意为你做羹汤的席南星男士呢？”
“讨厌！谁要嫁给你啊……”
帝瑾儿脸一热，端着果盘转身就走。
“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照片——看看我们席大美男子小时候长什么样！”
席南星收拾完厨房走进客厅时，正看见帝瑾儿拿着手机，数据线连着电脑，屏幕上传输进度条缓缓移动。
“你在干什么？”他走近问道。
“这是个秘密。”
帝瑾儿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
“秘密？好哇帝瑾儿，你居然还有事瞒着我？”
席南星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讨厌，又摸我头。”帝瑾儿躲了躲，却藏不住眼里的狡黠，“不过我真的发现好多秘密。”
席南星挑眉，站起身来，伸手就要来抢。
“嗯？让我看看——”
一只手伸向她的胳肢窝。
“哈哈哈……别、别挠！咯咯咯……我最怕痒了！停、停停——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帝瑾儿被他挠得笑倒在沙发里，连连求饶。
“你这偷偷摸摸的，到底在干什么？”
席南星挨着她坐下，眼里却还藏着未散的笑意。
“我发现你有几张照片特别好玩……”
帝瑾儿抱起电脑，眼睛弯成月牙：
“我要下载下来——做成、表、情、包！”
说完她就跳起来，抱着电脑就往二楼跑。
“什么？你居然拿我小时候的照片做表情包？”
席南星一怔，随即笑着追上去：
“帝瑾儿你胆子挺肥啊！你敢做，我就把你从小到大的照片也都做成表情包，看谁更丢人——”
“咯咯咯……哈哈哈你别追我！我怕痒！”
两人一前一后跑进卧室，帝瑾儿正要关门，却被席南星一把推开。笑闹间不知谁绊了一下，双双跌进柔软的被褥里。
电脑滑到一旁，屏幕还亮着童年那张嘟着嘴的稚气面孔。
“谁让你拿我照片做表情包？看你还敢不敢——”
席南星的手又伸向她腰间。
“不敢了不敢了……哈哈哈饶了我……”
笑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灯光朦胧，四目相对，呼吸交融。两人的身影不知何时重叠在一起，唇与唇即将相触的刹那——
帝瑾儿的胳膊无意间碰亮了旁边的电脑屏幕。
她下意识一瞥，却猛地怔住。
昏暗的光线下，照片里有个男人站在路灯旁，神情颓丧，眉眼间尽是消沉。
“咦？怎么会有个男人的照片……”
她动作顿住，声音里带着讶异。
不对，这不是席南星小时候的照片啊……
“什么男人？”
席南星吻了个空，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两分钟后，两人并肩坐在床边，盯着电脑屏幕。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想不起来。”
帝瑾儿试着放大图像，像素却有些模糊。
这张脸，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这个背景……”
席南星凝视着照片里的街道，儿时记忆如潮水翻涌。
“这背景……真的是那里。”
“星儿，你认识？”帝瑾儿思索片刻，“不对，你不是十多年没回来了吗？”
“是我家楼下那条街。”
席南星声音低沉：“虽然很久没回去，可那是我从出生到……母亲去世前，一直生活的地方。梦里不知道走过多少遍。”
席南星将画面聚焦到男人脸上，沉吟道：“这个人……应该是宋宽。”
“宋宽？！”
帝瑾儿睁大眼睛——她万万没想到。
“对，我们调查时我见过他的照片，虽然那张比这个精神得多。”
席南星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档案，递给她：
“你看，是不是同一个人？他的眉眼……和南之尹很像。”
帝瑾儿接过手机，仔细对照。
两张照片并置——一张颓唐落寞，站在旧街灯下；一张斯文端正，眼中尚有光亮。
照片中的男人与档案里的宋宽，确为同一人。
从前她只是匆匆一瞥，未曾细看。如今两相对照，那眉眼轮廓，和南之尹有六七分相似。
帝瑾儿望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奇怪，宋宽怎么会出现在阿姨的相机中……”她低声喃喃。“难道这和当年的案子有关？”
“难道他认识我妈妈？”席南星眉峰微蹙，试图寻找关联。
“会不会是宋宽恰巧路过你家附近，被阿姨误拍到了？”
“误拍？”席南星摇头，“我了解妈妈，她不会随便去拍一个陌生人。而且你看他的神情……”
他指向屏幕中宋宽微微错愕的脸：
“这不像摆拍，倒像被镜头惊扰的瞬间。”
“还有一种可能，不是阿姨拍的，那就是别人用了这台相机。可就算如此，旁人为什么要拍宋宽？真的只是误拍吗？”帝瑾儿同样不解。
席南星将画面放大，目光扫过宋宽的衣着与环境。
“他穿着春装，袖子挽起，周围草木葱郁……按季节推断，很可能是他去世前不久。”
夜色透过窗子漫进来，屏幕的光映着两人凝重的侧脸。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张照片或许就是宋宽生前的最后影像之一。）
“确实，这或许是个关键证据。”帝瑾儿托着下巴，眸光沉凝，“当年阿姨为什么会出现在宋宽的公寓楼下……也许答案就藏在这张照片里。”
她顿了顿：
“阿姨身边有没有关系亲近、能接触到这台相机的人？或者……有没有人记得宋宽曾去过你家附近？”
“看来，我得去问一个人了。”席南星合上电脑，声音低缓，“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何志伟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却听见屋里传来女儿何澄澄清脆的笑声。
推门进去，席南星正和何澄澄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茶几上堆着不少零食袋，气氛轻松。
“何叔，回来了。”席南星看见他，笑着站起身。
“爸爸，外面很冷吧？”何澄澄也迎上来。
“还好。星儿，什么时候来的？”何志伟笑着应道。
“刚到。您吃晚饭了吗？”
“还没。”
“正好，我也没吃。”席南星拿起外套，“一起出去吃点。”
“去吧爸爸！和南星哥哥一起！”何澄澄难得善解人意地推了推父亲。
何志伟家附近的小餐馆里，两人相对而坐。
几盘家常菜热气腾腾地端上桌，雾气氤氲之间，席南星抬眸看向对面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星儿，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何志伟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却了然。这孩子，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来串门。
“我这点儿心思，果然瞒不过您。”席南星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被看穿的无奈。
“怎么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虽然后来你去了国外。”何志伟语气里有些感慨。
“何叔，我想向您打听件事。”席南星正了神色，“您还记得吗？我妈妈当年有一台相机，她总用来记录我成长的那台。她去世后……那台相机一直找不到。”
提到“相机”，何志伟眼神倏然闪过一丝异样。他……找到那台相机了？
“相机？我记得你之前问过，但一直没找着。”他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对。可最近……我又找到了它。”
“找到了？”
何志伟表情明显一僵，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