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阑珊,凌晨的街道行人稀疏。
京川某家酒吧里,吧台上趴着一个烂醉的身影。
侍者弯身轻唤了几声,没有任何反应。
正要再去叫人,趴在桌上的人却猛地坐起,一把抓起面前的酒瓶,踉跄着往门口走。
“苏小姐,您慢点……”侍者赶紧上前搀扶。
“不用扶……我没醉!”
苏蔓推开他,靠着墙喘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弯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仲炘……你这个混蛋……
她扶着墙缓了缓,一抬头。
恍惚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是幻觉吧?
苏蔓用力眨了眨眼,那人却越来越清晰——
真是谢仲炘。
他怎么会在这儿?
“谢谢您通知我。”
谢仲炘对侍者低声道谢,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他……知道我在这里?
“应该的。”侍者接过小费,回头望了一眼门口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压低声音说,“苏小姐最近每天都来……我们开门做生意,不好劝客,可她这样喝下去,身体真扛不住。您……多劝劝吧。”
每天都来……他都知道?
谢仲炘点了点头,侍者转身回了酒吧。
他走到苏蔓面前。
看着她醉意朦胧却强撑站直的样子,谢仲炘轻轻叹了口气。
夜风微凉,吹动她散乱的发丝。
这段时间他虽然没时刻陪在她身边,可她的一切,他都知道。连她常来的酒吧,他也早已打过招呼。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脸。
指尖在半空停了停——怕惊醒什么,怕这是梦。
最后只是低声唤她:
“蔓蔓。”
那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轻得像怕惊扰夜色。
多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嗯……”
苏蔓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她醉得厉害,眼神涣散,可听见那声低唤,还是下意识地有了反应。
“谢仲炘?你是谢仲炘吗?”
只有谢仲炘会叫我“蔓蔓”。
朋友叫她苏苏,家人叫她蔓儿,只有他,从认识那天起,就固执又温柔地唤她“蔓蔓”。
可是……谢仲炘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陪在那个美丽的富家女身边吗?
“是我——”
“不,你不是!”
苏蔓忽然用力推开他。
眼眶瞬间涌满泪水,大颗大颗往下砸。
“谢仲炘不理我了……他不要我了……”
“我是谢仲炘,蔓蔓,是我。”
谢仲炘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进怀里。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发抖,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别推开我……蔓蔓,别推开我。
“你真的是他吗……”
她声音破碎得像摔坏的玻璃,每一个字都扎在他心上。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他,他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他没有不理你。”
谢仲炘收紧手臂,声音哑在喉咙里。
“他只是……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太多身不由己。他不是不爱你……”
他停顿了一秒,像是要把这几个字从胸腔里生生剜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爱你。”
比任何人都爱你……可我不能说,不能说。
“是因为我不够漂亮吗?”
苏蔓哭着摇头,眼泪蹭在他大衣上。
“还是我不够温柔……他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思念。
“你不是他……他不爱我了……”
“不。”
谢仲炘握住她颤抖的手,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
“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美的。我爱你,无论你什么样,我都觉得可爱,都觉得……心疼。”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蔓蔓,你听见了吗?这是我想了千百遍,却从不敢说出口的话。
“你是谢仲炘吗?”
苏蔓迷蒙地望着他,指尖划过他的眉眼,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可他不理我了啊……”
明明这么近,却像隔了万水千山。
“蔓蔓,是我。”
谢仲炘的喉咙滚了滚,那些压在心底太久的话,终于在此刻溃堤: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一直都在。”
就算明天你要怪我、恨我,今晚我也认了。
“你真的……是他吗?”
苏蔓眼里晃着泪光,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可他从来不会对我说这些啊……你不是他……你不是……”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倒进他怀里。
谢仲炘将她打横抱起。
低头凝视她昏睡中仍蹙着的眉,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反复揉搓,疼得发不出声音。
“蔓蔓,等我。”
他轻声说,像立下一个誓言。
“等我查清一切,我一定时刻守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
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翌日清晨。
帝瑾儿和席南星同车来到公司。为避人耳目,她让席南星先上楼。
“不要。”席南星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不满,“我们一起上去。我们是正常情侣,怎么弄得像偷情一样?”
他顿了顿,眯起眼:“而且这画面……怎么似曾相识?”
上次也是这样,在S集团的时候。
“你先上去嘛!”帝瑾儿推了推他,“你都不知道公司里那些人有多八卦——上次你帮我拿了盘菜,就被她们传了一周的绯闻。还好我机灵,拼命撇清和你的关系,不然……”
不然我现在早就被八卦淹没了!
话没说完,席南星忽然倾身,吻住了她的唇。
……又来这招!
“讨厌……”帝瑾儿耳根发烫,轻轻推开他,“这里是公司,被人看见多不好。”
“看见就看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席南星挑眉,“我们两情相悦、正大光明地谈恋爱,还怕她们议论?”
再说了,谁敢议论你,我让她明天就不用来了。
“还不是怪你!”帝瑾儿瞪他,“上次分手后她们八卦我,我一生气就说和你绝不可能。这才几天就……”
她耳根更红了,声音低下去:
“打脸也太快了,总得给她们点缓冲时间吧?”
我帝瑾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好吧。”席南星无奈笑笑,推开车门,“那我先上去了。”
“嗯,你去吧。我去买杯咖啡。”
“我也要喝。”
“好好好,给你带。快上去啦。”
真是的,喝个咖啡也要撒娇。
席南星这才关上车门,却在转身的瞬间,悄悄弯了嘴角。
初儿,你知不知道你脸红的样子有多可爱。
晨光透过车窗,落在帝瑾儿微微发烫的脸上,她轻声嘀咕道:“真是……越来越会耍赖了。”
帝瑾儿刚踏进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向自己。
顺着视线望去——是个打扮时髦的女子,一手端着咖啡,正望着她的方向。
这人……不认识啊。
帝瑾儿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遍,并不认识。
她回头看了眼身侧正在播放广告的屏幕,恍然:原来是在看广告啊。
吓我一跳,还以为又是来找茬的。
买好咖啡转身,那女子已经离开了。
还好没贸然打招呼,不然真是尴尬。
帝瑾儿悄悄松了口气。
走进公司,办公室比往日热闹不少。
路过南之尹的办公室时,门开着,一个女子背对着门口,正和他说话。
大清早的,这身形不像同事……难道是女朋友?
帝瑾儿正想着,目光却定在对方的衣着上——
这身衣服……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咖啡厅那个女孩。
她来这儿做什么?
一走神,膝盖撞上了走廊边的矮柜。
“咚”一声闷响。
“瑾儿?”南之尹闻声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笑着招了招手,“进来啊。”
得,躲不过了。
帝瑾儿躲不过,只得大大方方走进去打招呼。
“南总早。”
“嫣然,正好给你介绍一下。”南之尹轻轻揽过身旁的女孩,语气温和,“瑾儿,这是我表妹嫣然,今天第一天来公司入职。”
表妹?
女孩伸出手,朝帝瑾儿微微一笑:“你好,封嫣然。”
封?封胜远的女儿?
“帝瑾儿,你好。”帝瑾儿与她握了握。
“听说你以前在S集团做过南星哥哥的助理,和他很熟。”封嫣然语气轻快,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以后还请多指教呀。”
南星哥哥?
帝瑾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轻轻“咯噔”了一下。
叫得这么亲热?
知道她在S集团担任过席南星助理的人不多……难道是南之尹说的?
“瑾儿,不好意思。”南之尹适时解释,“哥的秘书最近休产假,嫣然今年刚毕业,来公司实习,正好接这个位置。我提了一句你以前做过哥的助理,想着她如果有不懂的,可以请教你。”
原来是来当秘书的。
“没事。”帝瑾儿笑了笑,语气平常,“指教谈不上,不过席总确实不太好伺候,我还有点事,以后再聊。”
她说完,礼貌地点头,转身离开。
席总确实不太好伺候——这句话够你琢磨一阵子的了。
可席南星明明还有卫然这个特助,就算要请教,也轮不到她吧?
这姑娘……怎么有种来“宣示主权”的意味?
不对,我才是正牌女友,你这“主权”从哪儿来的?
回到工位,帝瑾儿越想越闷。
封嫣然,南之尹的表妹——那不就是封胜远的女儿吗?
突然去席南星身边做秘书……是安插眼线,还是……“招女婿”?
这么大的事,席南星昨晚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她托着腮,无声叹了口气。
席南星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能招蜂引蝶?
赶走一个甄嫚,又来一个封嫣然,还没完没了了。
哎,看来男朋友太优秀……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窗外晨光明晃晃的,她却觉得心里像被一片小小的乌云笼着。
不行,我得稳住,不能还没交手就输了气势。
手机忽然震了。
席南星:咖啡很香,还是初儿买的最好喝。
算你嘴甜。
她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回复:在干嘛呢,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席南星秒回,后面跟着好几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紧接着又跟了一句,“中午吃什么?一起午饭吧。”
看着他发来的那些欢脱的表情,帝瑾儿忽然想到什么,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席南星,你心情不错啊,是不是因为来了新秘书——”
不行,这样显得太小气了,毕竟只是工作。
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改成:
“好呀,中午一起吃饭。”
见面再跟你算账。
中午,两人约在楼下碰面。
帝瑾儿刚进电梯,就看见席南星已经站在人群里。
众目睽睽之下不好说话,可透过人缝,她发现他正看着她。
看什么看,心虚了吧?
四目相对,席南星朝她极轻地挑了下眉。
还敢挑逗我?
帝瑾儿抿唇,回了他一个撇嘴的小表情。
电梯门开,两人正要往外走——
迎面却撞见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的南之尹,和跟在他身边的封嫣然。
来得正好。
空气静了一瞬。
封嫣然的目光在席南星和帝瑾儿之间轻轻一转,然后走到席南星身旁,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衣袖。
“南星哥哥,好巧呀。刚才去你办公室没找到你,原来你在这里呀。”
南星哥哥?叫得可真顺口。
“在公司,还是叫我席总吧。”席南星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他抬眼看向帝瑾儿,却见她正一脸玩味地盯着自己,眼神里分明写着:席南星,你等着,回家跪搓衣板吧。
席南星默默递过去一个求饶的眼神:初儿,你听我解释……饶了我,我跟她真不熟。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哥,瑾儿,我们正要去吃饭,要一起吗?”南之尹适时开口。
“好呀!”封嫣然立刻接话,转身就挽住了帝瑾儿的胳膊,“我和帝小姐一见如故,正好吃饭时多聊聊。帝小姐……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一见如故?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分钟。
“当然……”
帝瑾儿故意拖长了语调,瞥了一眼旁边表情僵硬的席南星,微微一笑。
“不会。”
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因为南之尹提前订了位置,四人一到便直接进了包厢。菜很丰盛,帝瑾儿吃得心满意足——如果忽略某些微妙的氛围的话。
中途,席南星起身去了洗手间。
“瑾儿,听说你和南星哥哥以前都在S集团,你还做过他助理?”封嫣然放下筷子,笑得毫无芥蒂,“那你来HL……是为了他吗?毕竟帝家那么大的企业,应该不缺去处吧。”
来了。
“当然不是。”帝瑾儿弯起嘴角,语气轻松,“帝家的事都是我哥哥在打理,用不上我。我来HL,只是想锻炼锻炼自己。”
呵呵,我为谁而来,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哦,这样啊。”封嫣然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喜欢南星哥哥,才追着他来HL呢。不是就好——我可是为了南星哥哥,才特意来公司的。”
这是在跟我宣战?
“咳,嫣然,说什么呢。”南之尹察觉到气氛不对,出声打断。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吃。”
帝瑾儿放下筷子,起身离席。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冷笑出声。
封嫣然是吧?行,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