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惊长早就在喻说迟来之前思考完毕,对答如流:
“周小苔说要跟你睡,我家刚好三间卧室。”
喻说迟洗好碗筷,擦手说:“……可是这不太方便吧。”
周惊长:“哪里不方便?”
喻说迟:“你知道我有事的话经常回来晚,还会沾一身血气,我得洗澡换衣服。小苔睡得早我会吵到他,睡得晚我怕吓到他。”
周惊长遗漏了这一点,听罢沉吟道:“那我跟小苔睡好了,你一个人睡我房间里。”
喻说迟诧异:“你夜里十二点从大教堂礼拜回来,凌晨四五点起来去牧场帮忙……不是比我更麻烦吗。”
周惊长无话可说,轻咬牙意味深长地看着喻说迟。
作为客人,让喻说迟睡沙发太不体面了;作为一家之主,自己睡沙发太匪夷所思了。
“呵呵随便啊那我们一起睡吧。”
周惊长说完走人,没想到喻说迟还要磨磨蹭蹭地确认,拉住他问:
“一起睡哪里啊?”
周惊长回头微笑:“我房间,隔着客厅,你现在朝着的那间。”
喻说迟回以微笑:“你房间的哪里呢?会不会是地上或者厕所里呢?”
周惊长转过身,埋头一把将喻说迟推开,生气道:“喻说迟你烦死了——”
“烦死了可没有第二个了。”
喻说迟顺势将手放在他头上,洗洁精的花香味还萦绕不去。
周惊长的耳朵蹭到了喻说迟的凉手,一热一冷,半红半白。
他挡下脸,怀着一种异常年轻青涩的心情,揪着喻说迟的袖子,边拽边塞人进卧室。
喻说迟笑笑地迈开步跟着,好整以暇地进卧室参观,倚在门槛。
——晾干的内衣躺在床上。
周惊长尴尬得脸通红,迅速过去收起来,整理进衣柜。
喻说迟稍微抬眼睛,等人转身又慢悠悠指了指床角。
周惊长头皮发麻,捞过来丢在床角的背心儿,一并捣鼓进柜子里,这才站起来咳嗽两声,说:“我平时习惯还是比较正常的。一张床对半分,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喻说迟仰眼看看那落地帘子,说:“我靠门,你靠窗,也就是我关灯。可以么?”
周惊长满意颔首:“可以。”
喻说迟终于走进来,躬身瞧了下:“家里还有几床被子呢?”
周惊长:“柜子里还有一床,本来是等天冷了盖两副……现在我们一人一卷吧先。”
喻说迟放下被子,满屋主人的信息素气息也随之被放下了:“我倒是无所谓,Alpha的体能好一些,不怕冷。”
周惊长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行吧,应该没别的要注意……如果你不急的话,今天晚了,我就先去洗澡了。”
喻说迟语气如约法三章般正经:“好啊。我衣服池昼他们给我装箱子里了得收拾一下……你先去吧,可以告诉我衣柜有没有空闲位置能用。”
周惊长瞟了一眼柜子,确定无误:“我衣服不多,你可以随意使用。”
“感谢。”喻说迟微笑着鞠躬。
晚上十点多,周惊长坐在床头研究车船制造书,眉头轻轻皱着。不多时浴室的水停了,他一抬头,就见喻说迟穿着睡衣擦头发走过来。
那一套睡衣白色,缀着点浅色小花边,长袖长裤,松松弛弛,像学生穿的。
周惊长往一边挪了挪,看手里工具书一本正经。
很快房间内安静无声,只剩下二人写字的沙沙声。
喻说迟在照着教材做笔记,人畜无害地低眉顺眼,锋芒全部收尽了、被暖光包围起来。
周惊长默默凝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将目光停在那里,半晌都一动不动。
喻说迟翻一页书,终于停顿了一下笔,将目光挪到周惊长那边去。
周惊长收走视线,回到自己工具书上,然而喻说迟维持看他的姿势怎么都不变了。手里的工具书逐渐发烫,周惊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喻说迟还是不动,就长久地注视他侧脸,像是心里默数他几秒钟会把脸扭过来一样。
三分钟过去了。
“……”
足足五分钟,周惊长终于放下书,蹙着眉毛回应喻说迟的目光。
喻说迟还是不动,然而眸光深且充满神采。
周惊长望进他眼里,异样的心声在深处发酵,卧室里的安静都成了陷入其中的旁观者。
神不知鬼不觉一阵错乱的悸动,周惊长合上书,直接扯被子盖过头。
喻说迟微微翘起唇角,低头继续看教材,不多时,周惊长却转过身来,问了个出其不意的话题:“你知道凌向温的祖父是怎么死的吗……”
喻说迟握笔的手停顿一下,后慢慢说:“国王震怒,碎尸万段,骇人凄恻。”
“……他对老国王的忠心天地可鉴,国王就轻而易举相信了?”
喻说迟:“是么,没办法啊。当时你逃走了,失去圣洁之身,教会说就是他害你怀孕的。毕竟没人知道内情,除了他,也没有人能接触到你吧。”
周惊长难言:“他是不是成了替罪羊?”
喻说迟垂眼,看着低下躺着的人:“替谁的罪……你啊?”
周惊长微微敛目,推了一把上面俯身的人。
喻说迟顺势牵住他的手腕,看着那道疤慢慢地严肃:
“你想学枪吗。”
枪一字落下,卧室里的氛围莫名古怪,周惊长困意一扫而空,他起来靠在床头,惊讶道:
“枪……?”
喻说迟意有所指,貌似微微一笑:“我过几天和屈骁驰去野区练兵,可以单独教你。”
周惊长表情变幻:“不要吧……哪里受得起啊,你单独教我……还在野区……”
喻说迟躺回去,扯高被子,幽然:“你不感兴趣,那算了。”
周惊长坐在旁边看他一会儿,喻说迟翻身闭眼:
“如果单纯不喜欢野区,我也可以换个地方。怕你不工作没事做,就当看风景了。”
“打枪……有什么风景可看?”周惊长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喻说迟为什么突然就要教他枪。
喻说迟半睁着眼睛,陷在不知名的黑暗里,缓缓答:
“只是野区的玫瑰海开了。我想,如果你去的话,那就和十年前一样美吧。”
……
周惊长将家里事务交给喻某人,自己休假,天天往大教堂跑。
他除了去礼拜,还接了教堂的活,那就是和教徒以及建筑师们一起,造一艘巨大的船。
这个建船的计划已经好几个月了,听说是要用于圣灵节,在圣灵河上漫游播撒教义。
这天晴朗,汽修店的老板在花园水街偶遇他,一惊一乍道:
“哎周工,你不是说病了吗,怎么别的活就能干呢?”
周惊长:“感谢你还惦记我啊,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等我在教堂装一个月的零件再给你打工吧。”
老板:“我看你是想跑路了吧!从前我缩短你工期,你就去教堂装零件,在我店门口卖菜,现在更是堂而皇之地旷工!”
周惊长:“我那是休病假。”
老板:“我眼里只有旷工!”
周惊长不理他了甩手走人:“旷工就旷工吧我不干了,你那汽修店的破活我不干了行不行!”
老板看着周惊长的背影泫然欲泣,关上店门誓死不营业就等他回来。
“——您好,您来了,”名叫伊若的老教徒正对照船舶设计图,回头发现一直以来在他旁边工作的年轻人来了,和蔼地跟人打招呼,“这艘船应当很快就能竣工了,我不敢想象它扬帆在广袤大海上,该有多么宏伟壮观。”
周惊长看着船只木制的结构:“……它真的能够跨过危海,到玫也金之外的另一片大洲去吗?”
老教徒:“谁知道呢,但在圣灵河上漂流一定足够了。”
“那这艘船能载动多少百姓?”
“载不动多少人的,能乘下所有的圣临教徒,或许吧……毕竟这艘船都是我们教会的人出力建造的。如果我们对玫也金失望了,我们就举家迁徙到别的大洲。只要信仰不变,我们就不会流浪。”
很快日暮西垂,炊烟弥漫在圣灵主教堂的上空。
周惊长干完活,去教堂沐浴后做礼拜,等他怀着虔静之心出来的时候,游云昏暗。
首都医院有联系他,说上周的医学检查结果已经出来,可以随时去查看报告。
周惊长最近没时间,不着急,就耽搁着没去。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对喻说迟心虚。
夜风有些湿寒地吹在身上,周惊长觉得天气要变了,可能要降温。
“——我回来了。”
晚十点,他进自家门,饭菜就在桌上,还热着。
周惊长略过客厅,见小苔房间里没人,只有小花屋里房门紧闭。
他敲了两下门,周小苔的声音悄悄响起,房间也透出一条缝:“惊长哥你回来了!后爸正在给妹妹念故事呢!你吃饭了吗~后爸给你做的!”
周惊长微微抬眼,但见喻说迟穿着居家睡衣,正抱着小花一起读故事书。
小花靠在他爹怀里,一脸的依赖与信任,小小的脸上透出一丝美好的恬静。
“后爸,所以地球是圆的,从家出发沿一个方向就能回家,对吗?”
周小苔爬回床上,将炸弹似的脑袋往喻说迟怀里又拱又塞的:“才不是呢!地球肯定是方的……要不然人站在球上,怎么不会掉下去呢!”
两个孩子非常喜欢喻说迟,喻说迟对他们的温柔耐心显而易见,周惊长实在想不出来别的理由……如果喻说迟不是孩子亲生父亲的话。
十一点,喻说迟跟孩子晚安,轻手轻脚回屋。
“诶,你怎么不敲门啊?”
喻说迟进来的时候,周惊长正换衣服,他低头,迅速将薄睡衣拉到腰以下。
“哦不好意思,”喻说迟匆匆瞥见周惊长裸露的腰和腿,很快转过去,“我以为你睡了,敲门怕吵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