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下泥仿佛会呼吸,周惊长默默抬眼,刹那间,一张牙尖嘴利的血盆巨口袭来,溅起泥泞的水花。他转身就跑,身后棕绿色的斑驳鳄鱼摆尾探头,小幅度游动,在闯入者出了山谷之后,又无声缩回水中。
“快蹲下!”
正在周惊长喘息之际,岸上传来一声遥远的指示,喻说迟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滚下矮坡连续射击三响。
“砰!”
“砰!”
“砰!”
周惊长躲到一边捂上耳朵,子弹和箭矢皆从发梢飞穿而过。
五六个邪教徒膝盖中枪,不妨碍拾起弓箭,朝着周惊长的方向瞄准。
余光瞥见身后血色,周惊长护住自己的头,举起的手影响了邪教徒的判断,一支快箭刺进他手腕,即刻于伤口处渗血。
下一秒,宛如子弹汇聚般的密集的气流扫来,震得陡峭山石滚落,纷纷砸向山谷里掩藏的邪教徒。
周惊长知道是那股Alpha的力量在保护自己,可代价就是自己流血受伤,未免太锱铢必较了。
几乎是他刚拔掉手腕的箭羽的工夫,就被喻说迟按下了脑袋,抱着往旁边湿地里死死碾了两圈。
“砰”地又是一声枪响,体积较小的碎石哗啦一下飞散开,落到远处水地里咕咚坠入。
[——已接收到讯号,我们马上赶来!]
同伴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喻说迟沉沉看一眼被困在山石间无处可逃的邪教徒,这才静下来,冷脸站起来,提力拽周惊长离开这片山田。
“呃……你,干什么先别动我!”
周惊长跪在泥里,他手受伤了,脚在刚才崴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喻说迟往上拉。
喻说迟冷的脸稍稍温和了点儿,很快躬身低眉检查,周惊长痛得牙齿打颤,举起没废的手,重重搭在喻说迟的肩上,额头冒汗:
“不用看了、我有事,我手腕被箭穿了,刚才滚那两下,脚也崴了。”
“……我真不该叫你去采灯花的。”
喻说迟低头,抵了抵周惊长的手,他蓄力一躬身起来,稳稳把人拦腰抱起。
周惊长吓了一跳,瞬间将脸贴上去。冰凉凉的薄汗蹭了喻说迟一脖子,稳住了就嗅见清透的紫罗兰香。
泥地里不好走,两个人往下陷得更很,喻说迟扭开点儿:“你脸上全是泥,弄我一身。”
周惊长:“……你有没有闻到土腥气。还是雨后青苔味。”
喻说迟尽量快走:“只闻见你受伤后血的味道。”
也就是共和国大典上招来了所有人的那股引诱的气息。
怪不得呢。真邪恶。
周惊长忐忑:“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喻说迟找缓坡好上去的,无情道:
“并不。”
到了车里,周惊长手还在流血,脚肿了起来,抵在后座疼得反省人生。但这并不妨碍他坚强韧性的生命力量,只要不是孩子受苦,他就根本不怕疼。
“车里有我备用的便装,你要是方便的话,自己将衣服换了吧。”
喻说迟给他垫了一件长的外套,又翻出来新上衣和裤子递过去。
“等他们两分钟,我很快带你去医院。”
周惊长嗅着空气里越来越浓的Alpha信息素味道,脑子发热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奇葩的会发情的易感期该来了。在电光火石间他就直言说:
“我不方便。”
“你带我去凌向温那里……让他给我换好了……”
“你怎么这么爱麻烦他?”
喻说迟站在车门处,忽地躬身询问。
周惊长:“那麻烦你吗?”
喻说迟凑过来:“不麻烦。”
“一点都不麻烦。换个衣服而已,我不介意代劳。”
“……”
周惊长在车里老实缩了下,紫罗兰气息拂面而来。隐隐的信息素冲撞,他不受控制随心说:“你的信息素真好闻。”
“哦。”
喻说迟生硬地抬起周惊长受伤的胳膊,周惊长则盯着他白皙的脸,忍住翘起的眉头:“喻上将。你占我便宜。”
喻说迟帮他拽掉套头的衣服,准备闭眼了,周惊长却支棱着没事儿的手,摁在对方近在咫尺的鼻梁上,又强制掰开他那双透亮的眼睛。
“你紫罗兰色的眼睛,我也觉得好看。”
“……你真的不怕疼是吧。换个时机再说?”
喻说迟视线移下来,原来周惊长里边还穿了一件薄的背心。
周惊长受伤的手搭在人后颈上,就挨着那位货真价实的Alpha的腺体:“不是说我不会影响你么?”
他说话时喉结微微起伏,肩膀和锁骨线条有倔强的瘦削感,又被细腻泛白的肤光渲染得柔和。
喻说迟慢慢挪开眼,淡定地鹦鹉学舌:“周惊长。你占我便宜。”
“咳咳!”
郑重敲窗的声音传来,池昼和屈骁驰两张脸面如铁色。
“影响军纪!”
“有伤风化!”
盖上衣服关上门,喻说迟一声不吭从车上出来,一左一右受到正义的谴责。
“你们怎么亲自来了,还一起来?”
屈骁驰剑人得意哼哼,池昼内心对旁边老男人拳打脚踢。
喻说迟疑惑,继续说:“确定那几个人威胁性不高,任意两个人拉辆车来,带走审讯都绰绰有余。何妨动用你二位?”
“任意两个人,就不能是我们两人啊?”
屈骁驰叉腰伸出中指,指着喻说迟的鼻子。
喻说迟压下去他的中指,笑笑:“我只是看池昼不愿意而已。”
“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屈骁驰当即又将中指竖起来,朝向池昼。
池昼:“你愿意你愿意你愿意!就你不要脸!”
屈骁驰嘴上飘着一句“小东西”,恶狠狠盯着池昼飞了:“你站着别动!等我解决完那几个邪教徒就来解决你!”
池昼白眼交加,气得险些在田边昏厥:
“小喻,没事了,你先走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等不忙了,我们亲自去你家看你。当然还有你家孩子……”
“好。谢谢,”喻说迟明白得很,“虽然我小孩喜欢喝牛奶酸奶燕窝杏仁喜欢吃樱桃车厘子草莓蓝莓巧克力或者山竹猕猴桃百香果杨果牛油果螃蟹菠萝,但是你千万别带礼物别客气。”
池昼头顶飘过一串乌鸦,如遭雷劈:“……”
“回见。”
喻说迟笑着强行握一下前辈的手。
回到车里,周惊长早自己换完了裤子,舒服地倚在后座睡觉,喻说迟一路往旧王城方向,带他去看手看脚顺便拿药。
“凌医生,你在吗?”
周惊长按了几下门铃无人应答,于是朝着白色医楼高喊。
后面成群的乌鸦掠过松柏树,发出呕哑的声音,喻说迟眨眼瞧了瞧,提议道:“你朋友可能不在啊,要不我还是带你去首都医院吧。”
周惊长:“那只能改天再来了……我倒是不打紧,主要小花的药快没了。”
喻说迟:“怎么不要紧,你手脚废了还怎么工作?”
“我手脚没废的时候你愿意借我钱,废了你就不借了?”周惊长不折不挠地用好的那只手拽喻说迟胸前的领带,“关心的理由是没法工作。你把我当工具还倾注感情……骗子。”
喻说迟:“那怎么才能表示我没把您当工具呢,尊敬的周工?”
周惊长:“你应该直接问我,‘周先生,你疼不疼?’”
喻说迟乖乖复述:“周先生,你疼不疼?”
“——疼。”
周惊长拽着喻说迟的领带往回走,他脚崴了,刚才就一蹦一蹦地过来的,现在又要同样姿势跳回去。
喻说迟无奈慢走,任由那个骄傲的家伙驱使,他新买的衣服,都被这样揪没型了。
车辆划过标准S弯的痕迹,周惊长坐在后边,经过远处林子里一个冒白影子的废旧半球体建筑时,突然定睛道:“哎,那不是凌向温么。”
闻言,喻说迟朝里瞅了瞅,又瞄一眼导航,答:“可能是他的私人实验室吧,地图上都没有定位。”
“啊……有可能。”
周惊长想起来十多年前凌向温祖父研究Omega药剂时的情景,像是做了一场塞满药水味的噩梦。
“既然他出来了,那你现在回去么?”喻说迟看车上方的视镜。
周惊长:“不了……他刚忙完,好好休息吧……哎你别再废话了,再不带我去医院我手真要废了,还有脚上崴的,怎么还没有消下去……”
喻说迟轻“哼”一声,踩油门加速。他心想周某长怎么惯会关心别人,不觉得麻烦自己呢?
……
黄昏,玫也金北角落,军事火山岛。
“喻上将终于来了,今早抓的几个邪教徒,他们在一顿严刑逼供之下,指认说首领是当今圣临教的大使徒。”
池昼和屈骁驰还在火山岛呆着,前者抱臂坐在一个折损的大石柱上,后者蹲在前者脚边,毫无公德地抽烟。
池昼:“你进去问问就知道了,我们下一步就是要抓到圣临教的大使徒,而且要有合适的理由。”
屈骁驰:“现在共和党引导教会发展,如果贸然动手,恐怕不利于社会稳定,寒普通信教人民的心。”
“明白了,”喻说迟说完提脚,却又退一步回来,疑惑道,“天要黑了,你们可以回家去了吧……我还没有去过政府给你二人补贴的房子,有没有需要我锦上添花的地方?”
闻言屈骁驰仰天俯地一声长啸:“锦上添花处处闻,雪中送炭世间少啊——”
“你给我闭嘴!!”
池昼甩了他一巴掌,撕着屈骁驰的脸不让说。
喻说迟:“?”
屈骁驰满腔火焰继续喷薄:“闭嘴闭嘴你就会让我闭嘴!要是你姓池的贵族没有没落,你遗产能少??那我至于陪着你在这临海的火山岛上喝西北风钓鱼?!”
说完,他真的从背后掏出来一副钓鱼竿,噙着烟蒂孤独地面朝大海去了。
池昼郁闷地撑着脸坐在石柱上,成为思考者。喻儿没法插手人家的事情,悻悻走进监狱,一秒钟切换成严肃不苟的面容。
……
“医院的诊断书都给你了,医师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一个月不能上工。老板,我从明天起就养病了啊,劳烦您知悉。”
周惊长说完挂了电话,在楼底下站着捣鼓通讯工具。他总是从早忙到晚,也没有要联络的朋友,但此刻竟然想找一下喻说迟的联系方式。
于是他慢悠悠散步一样溜达到喻说迟家楼下,在楼梯里四处打量,心想业主电话会不会出现在小广告里……幽冷的气息从楼道黑黢黢的地方传来,周惊长下意识抚摸下后脖颈,手指却冷不防地被冷而柔软的脸颊贴上。
“?!”
他蓦地回转身,揪着眉头警惕地往后瞧,给了那歹徒一巴掌。
喻说迟无辜地站在他身后,一手捂脸,一手打招呼:
“怎么又见了啊,周工晚上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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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