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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0章

记者哗然,纷纷询问陈天恩受伤的过程,是谁动的手。

李警官的样子很疲惫,负责绑架案到现在,他没休息过一天,成天被舆论逼问,被上级施压,精神紧张。

“事实上,陈天恩被送到医院时已经休克,医生宣布了脑死亡。经过抢救,陈天恩正式确认死亡,针对他主谋的多起案件将会继续调查。警方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因嫌疑人死亡,将不会再起诉,会将工作重点转到保护和帮助受害人。”

……

陈天慈把电视调到了静音,画面依旧是李警官。裴少月对这位曾经咄咄逼人的刑侦队长有点同情,两个月不到,他的额角都白了。

陈天慈松开了裴少月的手,用汤匙很仔细地吃泡在豆浆里的油条。

裴少月情绪明显舒畅了,语调轻快了不少,眼中闪烁着兴奋:“谁下的手?”

“彭瑞。昨天通知他做事,用周医生手机联系的,下手比我狠,打了足足一刻钟,他最恨陈天恩。”

关于陈天恩的死,陈天慈不打算隐瞒任何情节。

“是他……”

裴少月脑子里过了一遍跟彭瑞有关的信息。彭瑞入狱六年,前任陈氏集团董事会秘书,不安分的傀儡,试图架空陈老头,因巨额经济案件和走私国宝入狱,在陈家的推动下,被判无期徒刑。

阿四留下的证据里涉及彭瑞案的,表面上看,他是和陈天慈的争斗败北,跑路又被麻雀拼死追回。

船只爆炸造成了人员死伤,后彭瑞的手下抓住了麻雀,百般折磨他……麻雀的遭遇裴少月不太清楚,可想而知很惨烈,否则刚上位的陈天慈,不会不惜代价营救和报复。

扣留麻雀的柬埔寨村落发生大火,裴少月对这场火有所听闻,当年的影响不小,陈天慈应该花了不少钱安抚当地的官员。

撇开麻雀,让彭瑞被判无期的国宝走私案,是陈天恩诱导的。如果没有阿四的证据,真相早已石沉大海……

没有大少爷的赶尽杀绝,彭瑞为陈家工作了三十年,最多落个一无所有的结局,何至于今日凄惨。

相较于在商场上赢了他的陈天慈,彭瑞更恨的是大少爷,他坐牢六年,就等了六年。

可彭瑞为什么给陈天慈办事?他俩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才合理。陈天恩被关押至今半个月,警方尚未公开案件细节,谁让彭瑞知道的隐情?

昨天半夜的行动,彭瑞对监狱的控制力很强,有替他动手的囚犯,显然不是半个月就能到位的……除非他早知道陈天恩害自己,一直准备着报仇,就等有人把大少爷送进来。

那这个人只能是陈天慈,裴少月越想越兴奋,越想越危险,沉默地转过头看陈天慈,他刚喝完了一碗豆浆。

裴少月握住陈天慈的右手手腕,夺了汤匙,在手指间一转,用汤匙柄抵住陈天慈的眉心。

裴少月的眼睛很亮,很好看,陈天慈双手举起,说:“逼供?”

“坦白从宽。”

“不要宽,紧一点更好。”

陈天慈正在全力克制自己的手,不要伸过去,揉捏裴少月的pp。

裴少月拿汤匙当枪使,跳过中间剧情,逼问关键:“彭瑞早就知道害他的是陈天恩?”

“六年前就知道。陈天恩害他一辈子出不来,他恨啊。”

“谁告诉他的?”

“我。”

裴少月清冷的眼神逐渐锋利,陈天慈还瞒了多少事。

陈天慈脑门顶着“枪口”,不敢造次,知无不言:“六年前他跑路,被麻雀追回来,随后他手下折磨到麻雀不成人形,我该杀他的。”

“麻雀是陈爱林的情人?”

“what?”

这回轮到陈天慈听不清了,询问裴少月怎么发觉的。

裴少月想起昨晚送礼服给陈爱林,麻雀一个人待在二小姐的套房里,自然而然地收了礼服,脸上没有一丝意外和距离。裴少月心细敏锐,这些稀松平常的细节,常常透露出最重要的讯息。

他们不只是主仆,他们相处了很多年。

裴少月说:“你有隐瞒的事,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办法?”

裴少月做事谨慎,他不会妄言,他敢当面这么问,心里已经确定了七八分。

陈天慈相信裴少月的判断,不死心地问:“他跟陈爱林在一起?你确定吗?”

“你着什么急呀,你也喜欢陈爱林?做这么多事是为爱献身,捧她做女王?”

“阿月,你这是明知故问,我费这么大劲就是想离陈家远点,对着陈爱林我石更不起来,怎么爱?”

“试过?临门一脚萎了?”

陈天慈是个不爱翻白眼的人,此刻也很难控制自己的眼珠向上转。

“从来没有。”

裴少月问得不真不假,陈天慈答得掏心掏肺。

裴少月没这么容易放过,收回汤匙,自己拿来喝豆浆,边喝边问:“这只有你知道。你喜欢麻雀也说不定,他长挺帅的。”

“帅吗?”

“不帅吗?黑衣机车保镖,很有型啊。”

裴少月很少称赞人,对麻雀赞了两次,陈天慈拉着他的手腕靠近,满脸不怀好意,凑近裴少月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对谁一碰就石更,才能谈感情,阿月,你说我是不是没进化好,上面全听下面的。”

陈天慈拉着裴少月的手,碰了碰自己身下的,隔着裤子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切。

裴少月唰地一下收回手,手指蜷进手心,握成拳,看着陈天慈夹起了一根很长的油条。

裴少月没好气地说:“你少吃点油条,吃多了汞中毒。”

“哦。”

陈天慈撇撇嘴,正事还没说完,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见到裴少月就开启下半身模式,看裴少月吃油条也能有反应。

裴少月转到陈天慈的对面坐下,眼不见为净,问:“你不喜欢陈爱林,还是看上了麻雀?他对你忠心,不会说话也挺酷的。六年前你救他费了不少工夫吧,我没见过当家为保镖报仇费这么多钱。”

“长得不错?”

裴少月第三次称赞,陈天慈自动过滤了问题,揪住几个字不放。

“陈爱林都能看上他,你说呢?”

裴少月很客观地评价,按他对男人的阅历,抛开陈天慈这种祸国殃民的不谈,麻雀是有意思的男人呢,很难被忽略。

“裴少月,你有没有其他要问?过了今天没机会了。”

“有啊,这就没耐心了?你不喜欢麻雀,该不会是爱上我了?一肚子坏水,少来这套,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说对了,我爱上你了。”

陈天慈双手撑在桌上,突然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裴少月。裴少月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全吞回去,陈天慈这次没口不择言,自己往火坑里跳。

裴少月心跳很快,又意外陈天慈居然轻而易举就能说出口。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早就说过……”

陈天慈接过裴少月的话:“早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听见了,但是你问了,我不能否认爱上你,你实在…非常好,上。”

“呵。”

裴少月一把将陈天慈推回凳子上,离自己远点,跟陈天慈认真的都是傻逼。

“你也算卖力,要说麻雀好看,你卖相也不差,我以后找人上床会考虑你的。”

陈天慈不笑了,倚靠在椅背上,说:“几天不喂你就饥不择食了,我早晚在麻雀面前上你,让他听听你怎么叫,反正他不会说出去。”

裴少月压抑着想杀人的冲动,怒道:“陈天慈,打嘴炮没意思,你这么大本事怎么不叫麻雀离开陈爱林?”

“你很想麻雀离开,方便你做事?”

陈天慈收起了戏谑,问得一针见血。

“陈爱林也是陈家人,弄死大少爷就能算了?当年彭瑞坐牢,你去看过他对不对?”

这两人其实很像,玩笑、暧昧、调侃都能在下一秒变成战场,裴少月瞬间进入戒备状态,针锋相对。

“六年前,麻雀重伤,彭瑞该死。他在牢里要求见我,求我留他的命,他要亲手杀了陈天恩,只要我能把陈天恩送进去。”

“所以,你留了彭瑞的命。”

“过段时间,风声过了,麻雀会去送他,这是规矩。”

“哪来的规矩?真有规矩,轮到陈家人活到现在?!”

“我的规矩。”

陈天慈音量很低,透着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这才是陈天慈的本色,阴狠、毒辣,裴少月没怀疑过他是恶人,自己也是恶人,心狠手辣的更好,没感情的更好。

“你的规矩是得罪了你要血债血还?很巧,我跟你一样。”

裴少月的声音透着杀意,陈天慈右手抵住嘴唇,慢慢地活动着左手,在做抓握的动作,这成了他的新习惯。

安静了一会儿,陈天慈说:“阿月,你上次说陈天恩坐牢不够,他已经死了。”

裴少月点头,陈天慈又说:“你说陈老头该死,陈爱林早晚会料理,他活不长,你要的都有了。”

“这才是你真正想说的吧?终于开口了,陈天慈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说话藏一半的毛病?”

“你叫我改,我可以改。”

裴少月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跟陈天慈打花腔:“陈家不止有一个老子、一个儿子,我差点忘了,老太太是你的养母,你是她养大的,要护着她们母女是不是?”

“是。”

这个问题横在陈天慈和裴少月中间,避无可避。

陈天慈了解裴少月的个性,他肯帮阿四,他肯照看周长风,他想做没有感情的人,可裴少月的底色分明不是恶人。

“夫人瘫痪十几年,前两年脑退化,她还能活几年?”

就算如此,裴少月仍咄咄逼人:“她还有女儿,女儿还做了当家人,有这么好的事?”

陈天慈走过来,想抬手碰碰裴少月的头发,被他躲开了。陈天慈又往前走了一步,托住了裴少月的后颈,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阿月,你有名字,而我从小跟狼狗一起长大,到十岁都没有名字。要说恨,不止你一个人该恨,我不知道应该恨谁。”

裴少月目光微颤,拼狠他擅长,但陈天慈要比可怜,裴少月最不擅长的就是示弱。

陈天慈眼睛里此刻全是温柔:“算了吧,好吗?”

“不可能。”

裴少月双手抵在陈天慈的胯骨上,同样用很柔和的眼神看着陈天慈。这本身与陈天慈无关,他的身世很惨裴少月猜到了,如果有可能,裴少月也愿意把可能性给陈天慈,可他也有规矩。

陈天慈低下头,看着裴少月抗拒自己的动作,再一次尝试:“算上我,也不可能吗?”

裴少月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不想再说一次不可能,反问道:“陈天慈,算上我,你能不能不管陈爱林母女的死活。”

陈天慈也沉默了,裴少月早猜到他的答案。

可直到陈天慈沉默时,裴少月才知道自己会失望,会心口堵得难受。

裴少月拉开陈天慈放在自己后颈的手,说:“陈天慈,该算了的是我跟你。”

陈天慈抬起头,仍拉着裴少月不放手,说:“她们要对你下手,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裴少月笑了,说:“如果你早点出生就好了,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了。”

“阿月,没机会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重要吗?”

裴少月呼吸急促,这些事从没跟人谈起,他以为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裴少月挺直了背脊,可此时的他比以往任何时间都脆弱,看得陈天慈心疼。

“我想知道。阿月,你不姓裴对吗?”

裴少月无声地点了一次头,这是裴少月第一次将秘密交给另外一个人,周长风都不知道的事。养母病逝前告诉了他的身世。

陈天慈也点了点头,阿四死的那天他就猜到了,仍会在裴少月亲口承认时唏嘘。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他早点猜到,他不会让裴少月卷进来。他陈天慈果然和陈家有缘分,太深厚,只不过是孽缘,解不开的孽缘。

“你不姓裴,你姓沛。”

“你是沛玲玲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