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午饭,几个人逆着溪流,往山顶走。
贺经久回想了一下上午时谈论的谢泛白和许忌安的过去,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们两个要这样折磨对方呢?”
贺经久这一句并没有点明指的是哪两个,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把谢泛白和许忌安推到了主语的位置。
谢泛白不自然的扣着手指,想说些什么,但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扼着喉咙,喉结抵着动脉,再多一分紧迫就会截断生命。
他不愿在小辈们面前袒露心声,更不愿在许忌安的注视下解剖自己,把灵魂和自我摆上货架,任凭一双手好好翻看。
于是只能这么安静的,伫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逐渐觉得手指冰冷,心里徒生焦灼,才抬起眼用余光去看许忌安。
他看见,那个叛逆的而又乖巧的,残忍的而又可怜的许忌安,把头偏向了另一边,也是同他一样,安安静静的站着。
看着他的,只是眼睛里带着好奇和不解的三个小孩儿。
无论他说出什么,无论他阐述什么,痛恨也好,绝望也罢,就算是爱,他们也会尊重他。
是这样吗?是这样吧?
他已经快连纯净的人心都摸不清了。
或许这是一个契机呢。
谢泛白感觉心里好像少了一点什么,他愣愣的摸索去,却又被什么东西温暖的包裹。
像是犬类的毛发。
他是喜欢许忌安的。喜欢小时候黑色小狗一样的许忌安,喜欢少年活泼又温柔的许忌安,喜欢现在迷茫的许忌安。
只是他杀过人,践踏过道德,玷污过法律,谢泛白没办法接受自己喜欢这样一个人。
可谢泛白又确实喜欢他喜欢得紧,于是脑子里混沌一片,生出把解决天界冥界冲突的问题丢给三个小辈这种恶劣、离奇的想法,让他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谢泛白慢吞吞的反应过来。
他喜欢许忌安。这份感情本身是没错的,他无法接受,是因为自己毕竟当了多年天界神官,遇到事情下意识就站到了天界的立场上,所以才觉得很多地方都不多。
平心而论,是天界对魔族、妖族做过的反人类的事情太多,普通魔族妖族积怨已久,许忌安不出手,也会有别人出手。
按照当前的形势,许忌安得被冠上一个“英雄”“先锋”的名号才对。
如果自己彻底放弃对天界的念想,与现有的制度斗争,那确实可以好好的做自己,但天帝的人格和精神给过他太多激励和感动,就算是为了天帝一人,他也愿意给天庭效力。
……那也不对,他还是站在天界的立场上。
谢泛白看看苍白的天空。
天帝……不会对这种制度放任不管。
创世神们的新计划,会和这有关吗?
他暗地里推出了所有名为“勇气”“决绝”的筹码。
他听见自己说:“或许,是爱吧。”
……
未免太过轻浮无故。
可手上的戒指正多么滚烫。
他的心脏正活泼的跳动着,脉搏的每一次颤栗都清清楚楚的传递到了那小小的,甚至不甚明显的小戒指上。
他把自己编成一串符号,完完整整的把所有都袒露在谢泛白面前。
为了一句轻浮无故的“爱”。
许忌安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
说要杀了人家,却又忍不住和他说自己多么委屈。
说要囚禁他折磨他,却又忍不住把他当天神一样捧在手里。
说要爱他,却又张牙舞爪着要毁了他。
哪有人是这样的。
天界的俘虏一个未杀,软禁的神官好吃好喝的供着。
像个自虐狂。
许忌安很多时候,都很想掐着谢泛白的脖子,把他摁在床上,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哭泣着问他觉得自己贱不贱。
谢泛白安慰他,他就一直哭。
谢泛白说他贱,他就一直狠狠的哭。
把受过的委屈,一次性的,全都讨回来。
许忌安把低垂着的头轻轻的抬起来,但依然固执的看向另一边,假装自言自语:“你爱我吗?”
贺经久三个人看情况不妙,早就跑了,谢泛白也就没了多大的心理负担。
谢泛白说:“我爱你。”
他顿了顿,又说:“我说不爱你,恨你,是因为你损坏了天界的利益,我当过多年天界神官,被洗脑太深,做什么都下意识站到了天界的角度。”
外加上你软禁我那么久,每次说话也都是些有的没的,思想别提多固化了。
“我曾经认为,喜欢上天界的入侵者,是对天界的背叛,罪该万死。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不正视历史,放任天界发展外族奴隶制,才是罪该万死。”
“我或许多有词不达意的地方,别介意。”
许忌安是个受过太多委屈的小孩儿,要哄好他,估计得花不少功夫。
果不其然,许忌安依旧那样固执的站着,不明白昨天还在骂他的人今天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说爱他。
谢泛白见他不说话,主动走到了他的面前,捧起他的脸。
“好了,你的小猫脾气到此为止。”
许忌安听到他一声“小猫脾气”,猛地大脑发热,急火火的推开他,眼眶都红了,像反驳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谢泛白像多年前那样,把他的脑袋按进怀里,细细的抚摸着:“受委屈了。”
许忌安用力眨了眨眼,手上的力道重得像是要抓破谢泛白的衣服。
许忌安不知道谢泛白的头脑风暴,对他而言,真的像是莫名其妙。
是虚假的,编造的,为了看他笑话的,不存在的“爱”。
等到什么时候,这份“爱“就会再次长出扭曲的枝桠,一点又一点的刺入他的血管,撕咬他的心脏。
是不是等谢泛白又腻了,他又会被抛弃?
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么对他?
许忌安细细密密的颤抖着。
他轻轻抓起谢泛白的手,亲吻着那枚戒指,又把脸埋进谢泛白的掌心。
“我没办法……再被骗一次了……”
被曾经珍视过、喜欢过的人抛弃,太痛苦了。
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会死的。
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前方即是万丈深渊,他只能——
“求求您。”
孤注一掷。
-
谢泛白安慰好许忌安,同三个少年告别后,先行离开了。
等两个人走了,唐驿凑到贺经久旁边,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之前是不是干媒婆的?一句话把人家别扭都整好了?”
贺经久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干什么媒婆?我就挺好奇的问一句而已,谁知道他们怎么回事。”
谢读秒双手抱胸,砸吧嘴:“最起码,能看出我们还是有一定解决问题的能力在身上的。”
贺经久目视前方:“解决什么问题?你确实那难道不是人家大脑灵活的原因?”
唐驿站到中间,把他们的肩膀推开,问了一直在意的问题:“话说,他俩真是断袖啊?”
谢读秒歪头,皱着眉:“不清楚,传闻里是这样说的。你这么好奇你刚才怎么不问?”
贺经久看向谢读秒:“怎么问?跑上去直接来一句‘诶你们俩是不是断袖啊?’”
谢读秒思考了一会儿:“挺好!”
贺经久:“你有病吧?”
唐驿预感这俩人等会儿又要唱相声,悬崖勒马般提高音量转移话题:“诶!——话说,我们今晚睡哪儿?”
贺经久脑子里蹦出来个好主意:“要不……不睡了,直接走?”
谢读秒反驳:“你确定这山上没野兽啥的?”
贺经久反问:“你打不过?啧啧啧。”
谢读秒白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唐驿怎么办。”
贺经久:“我俩打不过?”
谢读秒:“那万一他一个人碰到野兽怎么办?”
贺经久闭了闭眼:“你半路从山坡上滑滑梯滚了下去还是我们两个突然脑子一抽自绝经脉倒地上了?你到底是用什么器官想出来的这种问题?”
谢读秒撸起袖子准备干架:“那万一野兽就打算对着他咬呢?”
贺经久也炸了:“那你不知道拦一下啊?”
谢读秒拳头硬/硬的:“万一我没拦住呢?”
贺经久笑了:“野兽都拦不住你元典怎么打的?靠说话把对面气死吗?”
谢读秒正准备反驳,突然意识到刚刚贺经久讲话时有一阵有节奏的敲击音,整得贺经久话说一半都不自觉的跟着节拍讲话,回忆起来怪好笑的。
谢读秒和贺经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唐驿看去。
唐驿懵了一下,手里的两把刷子被他抓着毛,柄部竖着互相撞/击几下,发出清脆的响。
“你俩咋不说话了?”唐驿问。
贺经久:?
谢读秒:?
贺经久看看他手里的刷子,又看看他疑惑的眼神,问:“你这是干嘛?”
唐驿又把刷子碰了一下:“排练才艺啊。”
谢读秒指了一下贺经久,又指了一下自己:“我俩……属于什么?”
唐驿再次碰刷子:“声带震动发出声音,所以你俩属于打击乐器。”
“啪。“刷子声。
唐驿举起两把刷子:“所以,理论上讲,你俩跟两把刷子,没有区别。”
什么歪理。
我感觉我写的谢泛白和许忌安的感情是乱的。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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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驿你等着被生物老师物理老师达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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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