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逢秋令也是受够他这表弟了。
赢家的女人一贯性格阴沉刻薄，极难相处，若非为贵姓女，定无男子敢接近，他这表弟将此性学了个十成十，在皇子府整日阴着张脸，打骂奴才，吓到姬妾，逢秋令是没了办法，才要这些公子们带他出来玩乐，趁早解了心结，回家去吧！
如此想，那凌霜也是厉害，凌渐青这性子谁能忍受与他每日待在一处？
令人头疼的凌渐青却毫无所觉，他冷眼看待一切，面对招呼要他一起来为胡姬做艳诗的贵公子，凌渐青烦厌起身，到窗边去了。
逢秋令抛不下他，好心怕凌渐青吹了风又要闹起头痛，可凌渐青已将窗棂大开。
“雪玉，与小侯爷他们玩去吧？”
“没意思。”
他被这几人吵得头疼，心里又怨恨起来。
“那你想玩些什么？”逢秋令叹息，“这样的乐子，你还觉不出趣味？还是那胡姬相貌不和你心气？”
在逢秋令眼中，世上无男子不爱美人，凌渐青无心气，便是那胡姬还不够美。
换他喜欢的便是。
凌渐青未有言语。
他默不作声望窗外拥挤的人流，正是下午，日暮化成薄薄的金，映上他艳丽眉目，衬他美艳若海棠，相貌是雌雄难辨的姝丽，身型却颀长，只是多年卧床，又被病熬着，人瘦的厉害，显得有些阴郁，不似从前十三四岁时，是丰神俊秀的艳。
他才喝了酒，这会儿薄红唇微抿，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他一向不喜与除凌霜之外的任何人吐露心迹。
只有凌霜一心一意，如条乖犬般对他忠心不二，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除了凌霜。
为何要与无法全然信任的人讲述心里话。
又为何会对陌生的女人升起情.欲之心。
无论换多么美丽的女子，凌渐青都是这般想的。
她们都不如凌霜。
他不认识她们，也不想认识她们。
见凌渐青又不说话了，逢秋令也拿他没辙，正要回座，凌渐青却蹙起眉来。
“皇表兄，这条街上行人一贯如此多吗？”
兴民坊凌渐青有坐马车来过。
路上行人哪怕是多，也只会在那边的闹市，鲜少会来到这头。
大抵是因凌渐青说话了，有在喝酒的公子听见，也一个个都到窗子前。
那小侯爷也有几分纳罕。
“不会啊，外头是出什么事了？我喊人下去问问。”
凌渐青回过头，只见两个凌府的小厮站在角落，其中一个，一直跟在他身边，另一个，是他留在凌府的。
角落候着好几个小厮，他一直都没注意。
他对那小厮招了招手，要小厮到他身边来，可还没来得及问，他便晓得为何他安排在凌府，负责瞧着凌霜的小厮这时候跑过来了。
因为他在楼下看见了凌霜。
楼下人来人往，略有几分拥挤，她今日梳了高盘发，发间银饰明亮，折射着日头的光彩，面庞白皙，转头间紫玉耳饰极为显眼，正微微弯着凤目，与旁侧人浅笑嫣然。
凌渐青的视线寸寸缕缕的看清了她，他有几日未见凌霜了，不免盯着凌霜看了好一会儿，才因憎恨着她的笑脸，将视线转到施昭身上。
她正与他牵着手，不知在说些什么。
看到那张脸，凌渐青心中便只剩恨意。
他视线阴沉，指尖寸寸捏紧了窗框，施昭似有所感，他抬起视线，清冷面容缥缈若仙，只是淡淡瞥了凌渐青一眼，不带丝毫情绪，便牵着凌霜继续往前走了。
“贱人——”
众人只听凌渐青发颤的话音。
只见他恨到咬牙，桃花目死死盯着窗外，艳美的一张面孔极为扭曲，宛若被捏皱破损的美人图，面目不再是面目，躯壳不再是躯壳，浑身上下都化为了一种极为狰狞的嫉恨。
松开他的手。
不要再与他亲近。
凌霜。
多日了，这种空落落的孤寂又莫大的充斥了他的心头。
凌霜不再受他的控制，不再如从前般满心满眼都是他。
看到她的笑脸，他想将这张脸撕碎。
为何离开他，她也能笑得出来？
她的喜怒哀乐明明全都是因他而起，她怎能对另一个人笑成这副模样？
凌渐青死攥着胸前的衣料，他呼吸越发急促，逢秋令察觉到他的不对，急忙在其身形不稳时护住了他。
“雪玉！”
*
“怎的了？”
凌霜刚瞧见卖幕篱的摊位，只见施昭有些出神，她轻轻捏了下施昭的手，凤目弯弯：“施昭，你看那家的幕篱如何？”
“嗯。”
施昭点了下头，买了雪色的幕篱，凌霜今日一直在受施昭的照顾，买幕篱时她快一步掏了钱，到底曾是北方人，从小见惯了长辈们抢着结账，她扔钱的时候颇有这种架势，施昭没‘抢’过她。
凌霜双手撑起，将雪色的幕篱带到施昭的头上，如此，他面容便遮掩在其中，瞧不见了。
其实凌霜也是想要时时看着施昭的脸的。
可在这里，确实不大方便，还是算了。
又逛了一会儿，年货置办的差不多了，凌霜准备回去，她被施昭护送着上了马车，马车内温暖如春，将要行驶时，凌霜周身还没有暖和过来，施昭对她提议，想在外头继续待一会儿。
兴民坊入夜也热闹，只是摊贩们收摊回去，只有许多商铺还开着。
虽车夫略有几分反对，到底凌霜是府中女子，晚归不得体，只是对上施昭，没人敢说一句不字，二人将年货搁置在车内，便下了马车。
凌霜也不知施昭想要逛些什么。
他戴着幕篱，她也不知他的视线在望什么，又对什么感兴趣，凌霜垂目，指尖施昭牵着她的右手一片光洁。
“咦？”凌霜惊喜，“你的手好了？”
不仅如此。
他还没有带缠胳膊的白布，今日在外他一直披着大氅，凌霜也没发现。
“嗯。”
两人脚步放慢了些，凌霜摩挲而上，触碰到的是他裸露的胳膊，片片寸寸的刀割伤痕数不尽的扎根于他雪白骨感的手腕之上，想到他一定每次都是面无表情的割血喂虫，凌霜觉得身子有些发冷。
恐怕是因他手臂的刀伤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手背上的伤痕已经完好如初，手臂上的刀疤痕迹却没有好。
奇怪，怎的今日白天没注意？
凌霜动作微顿，想起缘由了。
他来了便抱她亲她，又在床榻里做了那种事情，凌霜怎么有机会注意他没有缠白布？
幕篱的挡布轻薄。
偶尔风吹动，幕篱会浅浅撩起一点缝隙，施昭的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凌霜又在想淫.邪之事。
“施公子往后不喂蛊虫了吗？”凌霜之前问过施昭手臂伤痕的缘由，她有些好奇。
“要喂。”
“那手臂怎的不缠布了？”
凌霜没有听到施昭回话。
她抬头，明明隔着幕篱，却总觉得好像正被施昭注视着。
“你喜欢双手完好无损。”
上次，凌霜说他的手伤了可惜。
施昭初有记忆，自己便是蛊虫的容器，他也不知他的手有什么可惜，可她喜欢，施昭便换其他地方取血。
至于手臂的疤痕，虽是消不下去了，可也有药方能要疤痕变得更淡一些。
凌霜微顿，还没回过味来，施昭却停住了脚步，凌霜似有所感，转头望去，是家一看便知价格极为高昂的成衣铺子。
“我们去那里。”
他指了指，带着凌霜便要进，凌霜跟在他后头：“施昭，我有衣裳穿，这家......这家一看就太贵了。”
凌霜是真的不想施昭再破费。
可施昭没当回事，只说了句他有钱，凌霜无奈了，她当然晓得他有钱，她浑身不自在的到了成衣铺子，刚进来，暖烘烘的热气儿便浮上脸来。
凌霜是从不敢进这种寸土寸金地界开的成衣铺或是首饰脂粉铺的，她没来过，女掌柜来招待，里头明亮，凌霜一进来，视线便黏在一件天青色绣白花的衣裙之上，不知是什么料子，裙摆若轻薄的花瓣，上头绣的白花丝线明亮，显得花朵极为晶莹。
别说，这贵的成衣铺子衣裳就是不一样。
“这条她可穿的？”
虽是成衣铺，这时代却没办法试穿衣裳，全靠女掌柜火眼金睛，又拿手指比对了一翻凌霜的腰身与胸围，凌霜僵站着不动，女掌柜点了点头：“客官，穿得了的，正正好好。”
“便要这件了。”
施昭话音十分干脆，凌霜都没回过神来的功夫，女掌柜已经听他的话去包衣裳了，施昭问凌霜还有什么其他喜欢的，凌霜忙摇了摇头，掌柜包好了衣裳，凌霜抱着，便与施昭又出了门。
外头已经黑透了。
街道尽头的车夫等在车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凌霜虽是有些好奇为何施昭要下去给她买身衣裳，却也没问，她坐到马车上便疲累，靠在施昭的身上睡着了。
马车一路略有颠簸。
施昭早摘了幕篱，揽抱着她的肩头，好要她不至于身子歪斜，这时候，施昭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抱住了，指尖扣住她垂在腿上的手，紧紧交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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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