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李从崇回到府中，才知晓镇北侯府设宴邀请了青澜母女。
“前阵子世子妃的谣言刚平息没多久，怎么突然又设宴相邀？”他眉头微蹙，暗自思忖，“莫非是场鸿门宴？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想暗地敲打警告？”
赵若与正由丫鬟伺候着卸去钗环，闻言随口道：“你别胡思乱想了，人家不过是瞧着郡主和子琚素来亲近，才请去吃顿便饭罢了。”
听夫人这么说，李从崇便也暂将此事放下，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年关一过，子琚就快满十八岁了，也该着手让人替她相看人家了。”
赵若与转过身，看着他道：“你就别瞎操心了，子琚的婚事，老夫人和青澜早就有了打算。”
“你怎么知道？母亲与你说过？”李从崇有些诧异。
“前次去朗州时瞧出来的，只不过那会儿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便没往外说。”赵若与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
哪有什么早就定下的说法，不过是她编来安抚李从崇的。只是赵若与自小跟着家人四处奔波，见多识广，瞧着李子琚与武佳月相处时的情态，便隐约猜到了几分。十年光阴流转，两人情谊未变，这份情分，原也该顺其自然地走下去。
“总之，子琚的婚事自有老夫人和青澜做主，到时候我也会替她备好嫁妆，你就别在这上面瞎掺和了。”
李从崇听了，只得讪讪应道：“是是。”
*
除岁日
武佳月与李子琚一同给老夫人磕了头，道了新年好，才相携着出门。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不多时便到了热闹的集市。
街市上早被年节的喜气裹得满满当当，红灯笼在檐下晃悠，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武佳月一眼就瞅见了摊位上扎得活灵活现的灯笼，拉着李子琚便凑过去，挑了个金鳞闪闪的鳌鱼灯，又选了个青灰甲壳的螃蟹灯，兴冲冲地往她手里塞。
李子琚却被旁边转起来呼呼带风的滚灯吸引，指尖轻点那层薄薄的绢面，眼里漾着笑意。
最后武佳月手里的灯笼都塞给了身后跟着的明月和流珠，只空着手拉着李子琚往前逛。
集市上有傩戏，一群带着面具的人从穿走在大街上，最前头的人穿着五彩的戏服，踩着鼓点腾挪跳跃，面具上的彩绘狰狞又神秘，周围的人也被感染着喝彩不断。又带着面具的几个小童朝路人递来面具，武佳月与李子琚也被塞了两个。
武佳月带上青面獠牙的面具，拿过正在犹豫的李子琚手中的朱红纹路的面具，给人带上，“带着面具，没人认得出来。”
“走！”武佳月与李子琚十指相扣，拉着人加入傩戏的游行队伍中。
“小姐！”明月也要跟上去，但被带着面具的小童拦住，指了指脸上的面具，示意要带上面具才能加入，另一个小童又拿出块牌子，上面写着十文钱一个。
明月与流珠：......所以你们送人面具都是专挑结伴的人对么？
两人跟着队伍走了半条街，听着锣鼓声从喧闹到渐远，直到汇入更盛大的庙会人声里。
武佳月似是想起什么，低笑一声，“走！”
说罢拉起李子琚的手往人少的地方钻。
两个带着獠牙面具的姑娘，在人群里穿梭，飘飞的衣带，翩若惊鸿，在虚幻的人群中、灯影中，钟声里飞过。
李子琚感受着手掌间传来的温度，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一切就像回到了以前在朗州过除夕时，每每看社戏到后半段，武佳月也会这般拉着自己，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跑到河堤上占个好位置，带着她去看她想要的那惊人绝美的花火。
李子琚自也明白了武佳月在笑什么，她也有些想念在朗州时，祖母、母亲、武佳月和自己朝夕相伴、日子清浅安稳。
穿过熙攘的庙会，两人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这里少有人来，只有风吹过灯笼穗子的轻响。
武佳月抬手摘了李子琚脸上的面具，露出她泛红的脸颊，又解下自己的面具丢在一旁。
四目相对，呼吸都带着点微热的甜。
武佳月轻轻攥住她的手，低头凑近，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浅的吻。李子琚睫毛颤了颤，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这个吻印得更深了些。巷外的喧闹仿佛都远了，只有彼此的心跳，伴着远处隐约的爆竹声，敲打着除岁日的黄昏。
“砰！”
绚烂的烟花骤然在夜幕中绽放，金红交错的光瞬间铺满了半边天，照亮了暗处的情人们。
两人默契地稍稍分开，目光一同抬向天空。第二簇烟花接踵而至，银白的星子簌簌坠落，映得李子琚的眼眸像盛了碎钻，亮得惊人。
武佳月的视线从漫天璀璨中收回，落在身侧人脸上，烟火的光在李子琚颊边明明灭灭，将那点未褪的红晕衬得愈发柔和。
她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也能看见烟花。”
李子琚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脸上，闻言弯了弯眼，眼尾的笑意被光影晕染得格外清晰，“新年快乐，宁康～”
“新年快乐，幼贞。”武佳月握住李子琚的手，指尖相触时带着微热的温度。头顶的烟花还在接连绽放，把两人交握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
新年的余温还未散尽，武佳月又随父亲武元焱重返边关。
此后日子，李子琚过得安稳如常。晨昏侍奉祖母，闲时教导家中小辈，插花刺绣，抚琴作画，偶有闲暇，便铺纸提笔，将一笺心事细细写与远方之人。这般清宁岁月，一晃便到了六月上旬，武佳月自边关归来。
夜里温存过后，清洗时，武佳月才笑着告知她，要带她一同参加太子大婚，嘱咐她后日早些准备，届时亲自来接。
那日出门时，李子琚刚收拾完家里两个折腾人的主，临走时叫人抄书，回来要看。
李子琚刚登上马车，车里的人便伸手将人揽进怀中：“真好看。”
“去参加太子的婚宴，需要我注意什么？”
武佳月轻笑一声，将暖炉塞进她手中，“不需要，我们光是去就已经够了。”
只这一句话，李子琚便懂了。此番武佳月自边关赶回，不只是为了赴一场喜宴，更是以郡主、内府宿卫、随军参事的身份，代表边关将士入京表态。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太子婚宴的方向而去。
婚宴之上礼乐悠扬，觥筹交错，武佳月因身份特殊，被太子召至一旁叙话，谈及边关防务与朝中新政，言语间皆是朝堂分寸。
两人谈完事情，太子这才与武佳月扯上闲话，“阿姊，当初百花宴后我听母后说你已有婚配，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将人带来给我们看看。”
武佳月笑笑，朝着等在一边的李子琚招手，“这是李东家的女儿李子琚，我的挚友。”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不知道武佳月怎么突然把话扯到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不必多礼，孤其实早从明仪那儿听过李小姐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娴雅有度，转眼便是八月秋围，皇家围场秋高气爽，届时不妨与佳月郡主一同前来，不必拘束。”
“多谢太子殿下。”武佳月屈膝谢恩，眼底藏笑——她本就想带李子琚去围场舒展身心，太子亲口相邀，再合适不过。李子琚亦敛衽行礼，应承下来。
盛夏渐退，时序入秋，八月皇家围猎如期而至。
武佳月一身劲装，早牵来温顺白马候着。伸手扣住李子琚的腰，将其稳稳扶上马背后，旋即也翻身上马，自后轻轻环住她。
胸膛紧贴后背，呼吸拂过耳尖，暖得人耳尖发红。教握弓时，她掌心覆上李子琚的手，十指相扣般调整姿势，臂弯相贴，亲密无间。
“拉弓，目视前方。”
箭矢离弦，正中靶心。李子琚惊喜回眸，鼻尖险些擦过武佳月的脸颊。武佳月哪里肯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当即低头，在她柔软的唇角轻轻一啄，自以为温柔得恰到好处，眼底还带着几分邀功的笑意：“这是赏你的。”
李子琚只是平静地望着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恼，也不羞，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武佳月演戏演到一半，底气越来越不足：……她学得不像吗？
一场围猎下来，不少随行的宗室女眷与侍卫都瞧见，武郡主脸上莫名多了几道浅浅红印，分布得错落，瞧着不似擦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挠过一般，连脸颊都微微有些肿。旁人只当是林间蚊虫叮咬，或是草木刮蹭，谁也不曾往别处多想。
不过不要以为围猎之后这冒犯的事就完了，围猎归府之后，武佳月连着几个晚上吃了李子琚的闭窗羹，直到亲自上门拜见老夫人，才将人悄悄哄好。
为此还在李子琚那儿得了一个新词：实在无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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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