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武佳月便醒了,依旧维持着昨夜的姿势,舍不得动分毫。
待窗外天色渐亮,她才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扰了李子琚安睡,又像昨日那般,将一应琐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只等她起身,便一同往老夫人院里去请安。
老夫人:“这木头做的鸟发出来的叫声竟和真鸟一般。”
武佳月:“我也是在一家手艺店偶然得到的,带回来给祖母逗个趣儿。”
“宁康,有心了。”老夫人将东西给了身边的老婆子,叫她放在空架子上,那物件与架子上的景致融于一体。
李子琚:“祖母,喝口参茶。”
老夫人:“好。”
“母亲。”李子琚又另起一杯清茶端给青澜。
青澜温柔颔首,伸手接过。
片刻后,门外便接连响起脚步声。
“儿子给母亲请早安来了。”李从崇大笑着进门,进来却瞧见单膝跪在床边的武佳月,神色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明、明珠郡主。”
身后一众人也如梦初醒,连忙跟着躬身见礼,声音整齐划一:“见过明珠郡主。”
他们没看错吧,明珠郡主怎么跪在老夫人面前,一定是因为体恤老夫人的病体,果真,外人言不足为信呐。
武佳月见状,只淡淡颔首示意,语气平和温润,无半分权贵骄矜:“诸位不必多礼,我不过在李府暂住一宿,今日便要回府,特来向老夫人拜别。”
老夫人闻言,笑着点头,看向一旁静立的李子琚:“如此,幼贞,你替我送送郡主。”
“是。”李子琚轻声应下,神色依旧清淡,无波无澜。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正院,晨露未晞,清风拂面。
武佳月走在侧后方,目光始终轻轻落在李子琚的背影上,含着几分浅淡笑意。
直至行至李府朱门前,青石阶下,马车早已等候在旁。
李子琚上前一步,指尖微抬,轻轻替武佳月抚平胸前衣襟上浅浅的皱痕,“回去替我问夫人的安。”
武佳月弯眼笑应:“自然。”
她趁势凑近半步,气息轻拂过李子琚耳畔,只留下一句旁人听不真切的低语,而后才转身登车。
车帘缓缓落下,将那道不舍的目光一同遮去,马车轻碾青石板,渐行渐远。
李子琚看着远行的马车,笑骂:“没个正行!”
*
武明仪从东宫回到府中,兴致盎然的跑到自己院中的练武场,还没进门口便已听见舞刀弄抢的声音,以为是武师傅,到了回廊才瞧见是武佳月。
一套中平抢打完,武佳月气定神闲的又拿起了铁剑。
武明仪:“你怎么到我院子来了?”
武佳月拿着帕子擦剑,反问:“你想好了么?”
武明仪“啧”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台阶上,看着天:“我想好、不想好,有什么用?娘又不会答应,且大姐姐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我真对读书没兴趣,我想像爹像你一样,杀敌人、退匈奴、保家卫国!”
“你不是真的想保家卫国,你是看那些与你同龄的子弟,入了军队,赚了军功,在府中有了话语权。”
武明仪利落承认:“我确实羡慕,但也不全是。”
军中如何危险,想必母亲早于他说了千百遍,武佳月自不必再此继续做文章。
“你读书十载,过了童生、中了举人,明年开春就是你的第一场会试,成了贡士,进士几名都无所谓,你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官阶自然不会是**品,太子要用人,要镇北侯府,顺利的话你会去东宫,若没中就要再等三年。”武佳月擦完剑,看着剑身上清晰的倒映,“镇北侯府等不了三年,如果你没有心思读书,没有把握能中,明年开春我便把你偷到边关,隐姓埋名,去做前锋士卒,拿命去挣军功。”
“若哪日我与镇北侯遇难,镇北侯府也不至于衰败的太厉害。”
“武佳月,你说这话好像镇北侯府有大难降临一般。”
“我书读的不多,未雨绸缪是其中之一,你个举人出身难道不明白?”武佳月猛的将剑甩向武明仪,“如何?”
“我靠!”,武明仪急忙侧身躲过,铁剑直直插进回廊的柱子上,剑身颤抖着发出嗡鸣。
“甚好。”武佳月点点头,走出院子。
“不是!”武明仪回过神来,站在原地看着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衣角,大喊着:“等一下,什么甚好?!我没回答!”
*
转眼已是九月清秋,天高气爽,私塾庭院里的桂花开得满树烂漫,风一吹,便落得满地碎金。
武佳月不在学堂的日子里,李子琚凭着爽快的性子和细腻的心思和各家小姐或多或少有了些交集,便是武佳月重新回到课堂后,也有不少官家豪商的女儿课间招呼李子琚说话玩闹,渐渐的有人便发现,明珠郡主的脾气也不是传闻中说的那样可怕。
旁人嬉闹,明珠郡主向来是不管的,只懒懒地坐在一旁。可若玩笑稍稍过了界,落在了李子琚身上,她便会抬眼望去——目光却从不在旁人身上停留,只静静落在李子琚一人身上。
有时只淡淡一瞥,便又垂眸闭目假寐;有时却会径直起身,走到李子琚身边,轻轻将人拉回自己身旁的座位。
这般光景持续了半月有余,李子琚与明珠郡主关系亲厚的消息,早已悄然传遍上京,连带着武明仪也被一并捎入流言之中。传来传去,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到最后,竟演变成了一段有模有样的闲话:武佳月有意让李子琚做她的弟媳妇。
众人哗然,且一直没等来两个当事人的否认,当然也可能人家根本不在意,也可能这消息就是真的!
如此,那李子琚便很有可能是镇北侯府未来的世子妃,未来的镇北侯夫人。
这胡乱的推测,真不真的尚未断定,却早有勋爵家送宴请帖子到李府家,请家中的夫人和小辈一同赴约。
宴罢游园,侯爵别院之中恰好辟出一处平整宽阔的蹴鞠场。一众深闺小姐难得这般畅快自在,当即有人提议蹴鞠为乐,只作白打,不比冲撞厮杀,只比花样身段,以招式精妙多寡定胜负。
李子玥与李子玖,两人似是前世便结下了孽缘,但凡视线一碰,空气里便立刻漫开火药味。待前头小姐们一一下场,两人竟不约而同,同时占住了那片空地。
李子玥先起手。脚尖轻点,蹴鞠凌空而起,旋即膝头相承,肩头轻托,再以足尖勾转回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裙摆翻飞如蝶,那球儿竟似黏在她身上一般,不离分寸,引得周遭小姐连声赞叹。
轮到李子玖,她自是不甘示弱。起脚接球干脆利落,左盘右旋,忽而脚踝轻挑,忽而足背缓带,招式精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争胜心切,脚下稍一失度,那蹴鞠骤然失控,斜斜朝外飞射而出。
众人一声轻呼,这一局,分明是李子玥胜了。
便在那球即将飞出界外之际,一道身影缓步自院门而入。
人群中当即有人惊呼:“明珠郡主,当心!”
来人不闪不避,径直用前胸稳稳截停飞球,那鞠球顺着衣料轻轻一滑,顺势落在她的鞋面之上,分毫未乱,利落得叫人眼前一亮。
武佳月唇角微扬,头上的红色束带和飞扬的衣角,让武佳月真如明珠一般,亮的惹人驻足。
只见她足尖轻挑、膝头承接、腰身回转,一招一式舒展恣意、精美绝伦,看得满院寂静,只剩蹴鞠起落的轻响。不过瞬息,她脚背轻快一抬,便将球稳稳甩向立在一旁空地上的李子琚。
李子琚后撤一步,球将将落在她的鞋面上,又按着场上规矩意思了一招,旋即轻轻起脚,将球温和踢还给了仍站在场中的李子玖。
众人行礼:“明珠郡主。”
武佳月摆了摆手,“游玩不必计较礼节。”
话音未落,侧门外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与笑语喧哗,一袭霞色罗裙的明、慧县主提着裙摆,领着五六名世家贵女兴冲冲地闯了进来,目光落在场中武佳月身上,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郡主!你可算来了!”明、慧县主几步奔到近前,一把挽住武佳月的胳膊,晃了晃,“我们正愁凑不齐人打蹴鞠对抗赛呢,你球技这般好,快快跟我们一起!”
“知微和子玖也来呀!”明、慧又招呼起其他的人,“还差三个,有人要来吗?”
武佳月眼疾手快,将快要溜到人群后的李子琚抱住,悄声道:“刚见面跑什么,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近日你参加不少宴会,我是赶着追也没赶上。”
李子琚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推开她,微微挣扎,好叫武佳月放手。
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不玩?”
“跑起来,尘土飞扬的,你自己去玩儿吧,快松开!”
武佳月自是知道李子琚的性子,也只抱了一会儿便松开,旁人也没瞧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反倒是觉得武佳月是真的想要李子琚做弟媳,不然何故如此亲近?
□□:“还差三个。”
“县主,我来!”
“你就算了吧,你停球都靠运气。”
余望舒拉着身边的李子玥:“子玥我也想玩。”
“清阮,你躲着干嘛,快来!”□□县主眼尖,拉住要钻到人群里的清阮
“县主,我身体不舒服,下次吧。”
“行吧。”
李子玥拉着余望舒:“县主,我们也想参加。”
“你们两个小孩子...”
“县主,子玥的球技可是顶好的,刚才的白打在座各位都有目共睹。”李子玖上前。
李子玥不相信李子玖会那么好心。
实则的确如此,李子玖心里想的是白打没打过,对抗赛她们有□□县主这个精通蹴鞠的人在,还能欺负不了李子玥?
“那行吧,还差一个...”□□扫视了一圈,看见回廊后面院子里喝茶的女眷,直接点了个人:“孟宁差你一个,来不来?”
“行,县主等我换身衣服。”孟宁放下茶杯,跟着主人家的丫鬟去换一身利索的衣裳。
□□这两个字怎了?触犯了什么禁忌吗?居然口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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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