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十月,阳光依旧炙热。
花咏推开租住的别墅窗户,看着外面泳池里波光粼粼的水面,还有些恍惚。三天前他们还在北京,现在却已经身处地球的另一端。
“爸爸,这个电视怎么开?”小雨抱着遥控器从客厅跑过来。
盛少游接过遥控器,研究了一会儿才弄明白美国电视的复杂操作。屏幕亮起,是陌生的英文节目。
“我想看动画片。”小雨说。
“得找找有没有中文台。”花咏加入研究行列。
语言,是第一个挑战。虽然花咏和盛少游的英语都不错,但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细节——从点餐到购物,从办电话卡到开通网络——都让他们手忙脚乱。
更别说小雨了。七岁的孩子,突然被扔进一个全英文环境,虽然请了双语家教,但适应期总是艰难的。
“爸爸,我听不懂老师说话。”上学的第三天,小雨放学回家时眼睛红红的。
“慢慢来。”花咏抱起她,“爸爸们刚来的时候也听不懂。”
“可是同学们都笑我。”小雨把脸埋在他肩上。
盛少游的脸色沉了沉:“笑你什么?”
“笑我说话奇怪,笑我……有两个爸爸。”
花咏和盛少游对视一眼。他们预想过这种情况,但真正发生时,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明天爸爸送你去学校。”盛少游说。
“我也去。”花咏说。
第二天,两人第一次走进了小雨的美国小学。学校很大,设施先进,孩子们来自世界各地,肤色、语言、文化各异。
班主任是个金发碧眼的女老师,叫史密斯夫人。她很热情,但说到小雨的适应问题,也显得无奈。
“我们教育孩子要包容,但总有些家庭……观念比较传统。”史密斯夫人委婉地说,“我已经跟那几个孩子谈过了,但他们回家后,父母可能会说些什么。”
“我们理解。”花咏说,“我们能和孩子们说几句话吗?”
史密斯夫人想了想,同意了。
上课铃响后,花咏和盛少游走进了教室。二十几个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们。
“大家好,我们是小雨的爸爸。”花咏用英语说,“今天来,是想和大家做朋友。”
孩子们窃窃私语。
“我们知道,小雨的家庭可能和你们不一样。”盛少游接着说,“但不一样不代表不好。就像有人喜欢苹果,有人喜欢橙子,都是水果,都很好吃。”
一个男孩举手:“可是我妈妈说,男人不能和男人结婚。”
花咏蹲下来,和他平视:“在很多国家,包括现在的美国,男人可以和男人结婚,女人也可以和女人结婚。因为爱是自由的,它可以选择任何形式。”
“那你们爱小雨吗?”一个女孩问。
“非常爱。”盛少游说,“就像你们的爸爸妈妈爱你们一样。”
“那小雨的妈妈呢?”
“小雨没有妈妈,但她有两个爸爸。”花咏说,“我们给她双倍的爱。”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至少,他们愿意听了。
离开学校时,史密斯夫人送他们到门口:“谢谢你们来。说实话,我教书二十年,你们是第一个主动来和孩子们沟通的同性伴侣家长。”
“我们希望小雨能在这里快乐学习。”盛少游说。
“她会的。”史密斯夫人微笑,“孩子们其实很单纯,只要大人引导得好。”
回家的路上,小雨一直没说话。直到快到家时,她才小声说:“爸爸,谢谢你们。”
“谢什么?”花咏问。
“谢谢你们来学校。”小雨说,“今天放学时,有小朋友邀请我一起玩了。”
花咏和盛少游都松了一口气。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但挑战还在后面。电影开拍在即,他们要开始为角色做准备。
第一次试妆是在一个周一的早晨。化妆间里,两人并排坐着,化妆师在他们脸上涂涂抹抹。
“你们要从二十岁演到七十岁。”化妆总监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叔,叫迈克,“年轻妆相对容易,老化妆才是挑战。”
先试年轻妆。粉底、修容、假发……两小时后,镜子里的他们回到了二十岁。
“哇。”小雨趴在化妆台边,“爸爸变年轻了!”
花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像是回到了刚出道的时候。盛少游也是,那张脸干净、青涩,眼神里有对未来的期待。
“不错。”迈克很满意,“保持这个状态,开拍时就这么化。”
然后是老化妆。这个过程更复杂,要在脸上贴硅胶,画皱纹,染白头发。
四小时后,他们变成了七十岁的老人。皮肤松弛,眼角下垂,头发花白。
“爸爸……”小雨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变老了。”
花咏看着镜子,愣住了。镜中的自己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那是五十年后的自己,是和盛少游相守半生后的模样。
盛少游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两只苍老的手握在一起,上面画满了老年斑和皱纹,但握得那么紧。
“像吗?”盛少游问,声音刻意压得沙哑。
“像。”花咏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像我们老了以后的样子。”
迈克在一旁拍照:“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你们之间的化学反应,简直完美!”
那天晚上,两人都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白天的老年妆。
“少游。”花咏轻声说。
“嗯?”
“如果我们真的能活到七十岁,会是什么样子?”
盛少游转身面对他:“应该和今天差不多。老了,丑了,但还在一起。”
“那也很好。”花咏说,“只要还在一起。”
开拍第一天,是在洛杉矶市中心的老街区,搭建的1969年纽约场景。
花咏扮演的艾伦是个刚从乡下来到纽约的年轻画家,盛少游扮演的罗伯特是个在酒吧打工的作家。他们的初遇,是在石墙酒吧外的巷子里。
“Action!”
花咏背着画板,匆匆走过巷子。突然,一个人从酒吧后门冲出来,撞到他身上。
是盛少游扮演的罗伯特,脸上有伤,衣服凌乱。
“快走!”罗伯特拉着他就跑,“警察来了!”
两人在夜色中狂奔,穿过窄巷,翻过围墙,最后躲在一个垃圾箱后面。外面,警笛声、叫喊声、砸东西的声音混成一片。
“那是什么?”艾伦(花咏)喘着气问。
“警察又来扫荡了。”罗伯特(盛少游)擦着脸上的血,“这些混蛋,连让我们喝杯酒的地方都不放过。”
这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石墙事件”——警察对同性恋酒吧的暴力执法,引发了持续数日的抗议,被认为是美国同性恋权利运动的开端。
镜头推近,两个年轻人躲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混乱,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愤怒。
“Cut!很好!”
导演汤姆·汉克斯走过来:“花,盛,你们刚才的状态很棒。那种陌生环境下的互相依靠,演得非常自然。”
“因为我们经历过。”花咏说,“不是警察扫荡,但……那种被排挤的感觉,我们懂。”
汤姆点点头:“这就是我选你们的原因。有些情感,演不出来,必须是真实的。”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但很快,他们遇到了第一个难题:一场吻戏。
剧本里,艾伦和罗伯特在躲过警察追捕后,在一个简陋的出租屋里第一次接吻。那不是浪漫的吻,而是恐惧、愤怒、绝望中的互相慰藉。
“需要清场吗?”汤姆问。
“不用。”花咏和盛少游同时说。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吻戏对他们来说不是表演,而是情感的延续。
镜头开机,昏暗的出租屋里,两人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
“他们凭什么?”艾伦(花咏)颤抖着说,“我们只是……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喝杯酒。”
罗伯特(盛少游)看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同情、愤怒、还有……爱意。
他伸手,捧住艾伦的脸,吻了上去。
那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着血腥味的、粗暴的吻。牙齿磕碰到一起,嘴唇被咬破,但谁都没有停下。
因为在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里,这是他们唯一确认彼此存在的方式。
“Cut!”汤姆的声音有些激动,“太棒了!那种原始的情感,那种‘即使世界与我们为敌,我们还有彼此’的感觉……完美!”
花咏和盛少游分开,两人都气喘吁吁。不是累,而是情绪太过投入。
“还好吗?”汤姆问。
“还好。”花咏擦掉嘴角的血迹——那是化妆效果,但刚才的吻太过用力,真的磕破了皮。
盛少游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嘴唇:“疼吗?”
“不疼。”
那场戏后,两人的表演状态更好了。他们不是在演艾伦和罗伯特,他们就是艾伦和罗伯特——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美国,两个相爱的男人,在社会的夹缝中艰难生存。
与此同时,小雨的学校生活也在慢慢步入正轨。她开始交到朋友,一个叫艾米丽的华裔女孩,和一个叫乔什的混血男孩。
“艾米丽说中文!”小雨兴奋地告诉爸爸们,“我们可以用中文聊天!”
“那很好啊。”花咏说。
“乔什的爸爸是摄影师,他说可以教我拍照!”小雨继续说,“我们约好了周末去公园拍照。”
盛少游和花咏都笑了。孩子的世界,一旦打开,就是一片广阔的天地。
十月底,万圣节到了。这是小雨第一次在美国过万圣节,兴奋得不行。
“我要扮成艾莎公主!”她宣布。
于是,花咏和盛少游带着她去买 costumes(服装)。商店里到处都是南瓜、骷髅和鬼魂装饰,小雨看得眼花缭乱。
“爸爸,你们要扮成什么?”她问。
花咏和盛少游对视一眼,他们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们可以扮成……吸血鬼?”花咏提议。
“太普通了。”盛少游说,“不如扮成我们自己——艾伦和罗伯特。”
花咏眼睛一亮:“好主意!”
万圣节当晚,小雨穿着艾莎的蓝色裙子,戴着假发,花咏和盛少游则穿着电影里的戏服——艾伦的破旧西装,罗伯特的皮夹克。
“不给糖就捣蛋!”小雨挨家挨户敲门,用刚学的英语说。
大多数邻居都很友善,给糖,夸她的装扮可爱。但有一家,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看到花咏和盛少游,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们是……”他皱眉。
“我们是小雨的爸爸。”花咏尽量礼貌地说。
男人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冷冷地说:“抱歉,我们家不给糖。”说完就关上了门。
小雨愣住了,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没关系。”盛少游蹲下来,“我们去下一家。”
但小雨的眼睛已经红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花咏也蹲下来:“有些人就是这样。但你看,其他家都给了我们糖,对不对?”
小雨点点头,但情绪明显低落了。
回到家,小雨数着她要来的糖,突然说:“爸爸,我们为什么要和别人不一样?”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扎进花咏和盛少游心里。
“小雨,”盛少游抱起她,“你觉得我们不一样吗?”
“有时候是。”小雨小声说,“别的同学都有爸爸妈妈,我有两个爸爸。别的家庭过节都是一家人,我们家也是,但……刚才那个人,他不喜欢我们。”
花咏握住她的小手:“小雨,你知道爸爸们为什么相爱吗?”
小雨摇头。
“因为爱是很神奇的东西。”花咏说,“它不看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看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它只看,两颗心是不是在一起。”
“就像我和艾米丽是朋友,”小雨似懂非懂,“不管她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
“对。”盛少游说,“就像你和艾米丽是朋友,不管她是什么样子。爸爸们相爱,也不管我们是什么样子。”
小雨想了想:“可是,为什么有人不喜欢呢?”
“因为有些人害怕不一样的东西。”花咏说,“但害怕不等于对。你看,我们有彼此,有外公外婆,有周妈妈,有那么多朋友,还有艾米丽和乔什……这么多人喜欢我们,对不对?”
“对。”小雨终于笑了,“我喜欢我们。”
万圣节过后,拍摄进入了一个更沉重的阶段:艾滋病危机爆发的八十年代。
艾伦和罗伯特已经在一起十几年,开了自己的画廊和书店,生活看似步入正轨。但突然,身边的人开始生病、死亡。
“这场戏很重要。”汤姆在开拍前说,“要表现出那种恐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不知道爱人会不会突然离开。”
化妆师把花咏化得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像真的病人。盛少游则要表现出恐惧、无助,但又必须坚强的复杂情绪。
镜头开机,罗伯特(盛少游)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待。门开了,艾伦(花咏)走出来,手里拿着化验单。
“怎么样?”罗伯特问,声音颤抖。
艾伦看着他,很久,才说:“阴性。”
罗伯特一把抱住他,抱得那么紧,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但我认识的人里,已经有三个阳性了。”艾伦的声音很轻,“杰克上周去世了,才二十八岁。”
罗伯特松开他,两人坐在长椅上,沉默。
窗外是1985年的纽约,繁华,冷漠,对正在发生的灾难视而不见。
“我们会没事的。”罗伯特握住艾伦的手,“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Cut!”汤姆喊,“情绪很到位!但花,你刚才说‘阴性’的时候,眼神可以再复杂一点。不仅是庆幸,还有对未来的恐惧。”
“好,再来一遍。”
这场戏拍了六遍,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不是因为演不好,而是因为情绪太过沉重。那些历史不是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是无数人的生命。
收工后,两人坐在车里,很久没有说话。
“如果我们在那个时代,”花咏终于开口,“可能已经死了。”
“但我们不在。”盛少游握住他的手,“我们在现在,我们有药,有治疗,有相对宽容的环境。”
“所以我们要把这部戏演好。”花咏说,“为了那些没能活到现在的人。”
“嗯。”
感恩节到了,剧组放了两天假。这是美国最重要的家庭节日,但对于远在异乡的他们来说,却有些尴尬。
“我们可以自己过。”小雨说,“自己做火鸡!”
于是,感恩节那天,三个中国人,在洛杉矶的别墅里,尝试做美式火鸡。
结果惨不忍睹。火鸡烤焦了,土豆泥太稀,蔓越莓酱太甜。
“还是叫外卖吧。”盛少游看着厨房的狼藉,无奈地说。
最后,他们点了中餐外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壁炉的虚拟火焰,吃了一顿中西合璧的感恩节大餐。
“虽然火鸡失败了,”小雨举着可乐,“但我还是很感谢。”
“感谢什么?”花咏问。
“感谢我有两个爸爸。”小雨说,“感谢我们有家,有食物,有电影拍。感谢艾米丽和乔什,感谢史密斯夫人……”
她说了长长一串,最后说:“感谢我们都很健康。”
花咏和盛少游对视一眼,都笑了。
“我们也感谢。”盛少游说,“感谢有你。”
十二月初,剧组转场到科罗拉多州的山里,拍摄老年戏份。这部分戏很重要,是电影的结尾:2015年,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同性婚姻合法,年迈的艾伦和罗伯特在疗养院里看到了新闻。
科罗拉多的冬天很冷,山里已经下过几场雪。他们住在一个小木屋里,条件简陋,但风景很美。
“这里像不像我们说要养老的地方?”花咏看着窗外的雪山,问盛少游。
“像。”盛少游从身后抱住他,“等我们老了,就找这样一个地方。”
“带上小雨。”
“还有她的孩子。”
两人都笑了。未来还很长,但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老年戏的拍摄很顺利。化妆师再次施展魔法,把他们变成了七十多岁的老人。行动缓慢,声音沙哑,但眼神依然清澈,依然有爱。
最后一场戏,是在疗养院的公共休息室。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最高法院的裁定通过了。
艾伦(花咏)坐在轮椅上,罗伯特(盛少游)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两人看着电视,泪水慢慢滑落。
五十年。从石墙事件到婚姻合法,他们等了一辈子。
“我们赢了。”艾伦说,声音颤抖。
“嗯。”罗伯特弯下腰,吻了吻他的白发,“我们赢了。”
镜头慢慢拉远,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电视的光影里,相拥而泣。
“Cut!”汤姆的声音哽咽了,“完美……我宣布,《岁月如歌》正式杀青!”
全场掌声雷动。花咏和盛少游还沉浸在情绪里,久久不能出戏。
杀青派对在小木屋旁边的空地上举行。篝火燃起,大家围着火堆喝酒、唱歌、聊天。
“这半年,辛苦了。”汤姆举杯,“你们是我合作过的最专业的演员。”
“谢谢导演。”花咏说,“这部戏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
“我知道。”汤姆点头,“所以我才坚持要找你们。有些故事,必须由真正懂的人来演。”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屋休息。花咏和盛少游还坐在篝火边,看着星空。
科罗拉多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快圣诞节了。”花咏说。
“嗯,拍完了,我们可以回去过圣诞节。”
“小雨一定很开心。”
正说着,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不是小雪,是大片的、鹅毛般的雪。
“下雪了!”花咏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很快融化。
“今年的第一场雪。”盛少游说。
雪越下越大,很快地面就白了。两人起身准备回屋,却发现门被雪堵住了。
“糟糕。”盛少游推了推门,“雪太大了。”
手机没有信号,对讲机也没电了。他们被困在了小木屋里。
“幸好有壁炉。”花咏倒是不慌,点燃壁炉,屋里很快暖和起来。
两人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的雪。世界一片寂静,只有雪落的声音。
“像不像与世隔绝了?”盛少游问。
“像。”花咏靠在他肩上,“只有我们两个。”
“还有小雨。不过她应该睡了。”
“嗯。”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温暖的光映在两人脸上。这一刻,时间好像停止了。没有拍摄,没有工作,没有舆论,只有彼此。
“少游。”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老了,像电影里那样,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这条路。后悔公开,后悔领养小雨,后悔承受这么多压力。”
盛少游转头看他,眼中映着火光:“我只后悔一件事。”
“什么?”
“后悔没有更早遇见你。”盛少游说,“如果我能更早找到你,我们就能多在一起几年。”
花咏笑了,眼中却有泪光:“我也是。”
雪还在下,夜还很长。但在这个小小的木屋里,在科罗拉多的深山中,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爱,拥有一个完整的世界。
而明天,雪停了,他们会回到洛杉矶,回到小雨身边,回到现实生活。
但今夜,就让他们暂时与世隔绝,在这片雪白中,确认彼此的心意:
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经历多少风雨,他们都会在一起。
就像这篝火,永远燃烧。
就像这雪花,永远纯净。
就像他们的爱,永恒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