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他…曾经是您的娃娃亲,可是……”
“可是什么?”
芳芳话到嘴边,还想憋回去不成。
“你快说呀!”是不是想人急死。
“小姐,您和钱进来是指腹为婚,后来,您嫌弃他没有能耐,就哭着喊着要退婚…再后来……”
“再后来……又怎么啦?”
“再后来,他就立志要跟官媒对着干,妄图取代我们张家第一媒的称号。”
张望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现在身子的主人,和那个欠扁毒舌的倒霉狗蛋儿钱进来,真的有瓜葛。
难怪,难怪他看到她,眼里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犀利,不同于对待常人的气焰,阴阳怪气中带点委屈,还有那嘴贱plus的拿腔拿调。
这段渊源,还得要牵扯到张望,还是屁大点孩子的时候了。
……
钱进来本是一名秀才,多年科考都未中举。
钱夫人与张望的母亲是手帕交,便为两家孩子定下了娃娃亲。
一年前,是钱进来最后一次科考,这次依旧没有取得好成绩。
钱夫人犯了难,没有功名在身,怎好上门求娶?
而张家这边,亏得张老太太深明大义,不计较钱进来一介书生,同意了这门婚事,但由于张家情况特殊,故两家长辈商量了一番。
让钱进来进入张家,成为赘婿。
在大婚当日,谁知张望携巨款出逃,留下书信,拒不成婚,一心想找个大官当夫婿,摆脱官媒的责任。
就这样,钱进来由赘婿成为了“弃夫”,沦为了全城笑柄!
虽为赘婿,但也是男子,堂堂大丈夫,遭此折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经此一遭,钱进来性情大变,立下重誓,势必要争夺张家官媒称号。
“既然你想要摆脱官媒之责,那我就抢过来。”这是钱进来离开张家订婚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自此,两家结亲家不成,反成仇家。
仇恨的力量,有时能激发人无限的潜能。谁能想到,不足一年,钱进来好似开了挂,接连撮合了几对难缠的城中大户,在连当不少朝权贵家子女的婚姻,都是由其一手撮合。
钱进来由本分斯文的一介书生,变成了深谙人性,精与算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男私媒。
看来……得再去会会这个钱进来了。
张望让府中衙役给钱进来下告令,令其未时到官媒府衙,商榷吴沈两家相看事宜。
相看,也就是会面。男女双方由各自的媒人,提前交换对方的资料,最后定下男方上门求娶的时间及注意事项。
钱进来如约而至。
“张大人。”钱进来不情愿地抱拳作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芳芳,给钱公子看茶。”张望吩咐一旁的芳芳。
“好的,小姐。”
来着是客,张望这点情商还是有的,不管两人之前有什么恩怨,公事要紧。
钱进来用余光看了看张望,眼里有三分疑惑,七分不可置信。
按照程序,双方媒人交换了庚帖,开始了自家的王婆卖瓜:
钱进来先行介绍:沈小姐家风淳朴,有一对恩爱父母,下得厨房,勤劳能干,身体健硕,实乃当世贤妻良母之首选。
张望自然也不甘示弱:“吴大官人,家财万贯,光田产铺面,每年的进账,都能有万余两白银。这还不包括全镇四家猪肉铺子,小娘子嫁给吴大官人,便是当少奶奶的好福气。
正当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府中衙役呈上一封信。
张望拆开来一看,信中写到:
吾妹张望亲启,为兄谨遵父命,替妹分忧,特到吴屠夫家秘访,询问了周边的百姓,现将探访结果,告知吾妹。吴屠夫先前乃一山霸主,虽未放杀人越轨之举,终恐有打家劫舍之行径,望妹谨慎评判,三思而行!兄张贤书。
张望看完信,眉头紧锁,神色不佳。
“怎么了,张大人?”钱进来问道。
“没什么,今日我不太舒服,吴沈两家的事儿,容后再议吧,钱公子,请回吧。”张望面不改色。
张望此时,自己需要点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媒婆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自己手中握住的资源,要少说缺点多说优点,可适当夸大。
吴屠夫虽已被官府招安多年,从山大王到普通百姓,这个情况,实属少见。
“这人煞气这么重,不知道沈家小娘子……能不能接受。”张望决定,还是亲自到沈家去探探口风较为稳妥。
当然,还是要约上钱进来,要见对方的姑娘,双方媒人都应知会一声,规矩不可废。
张望心中有些忐忑,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好心做恶媒,看来自己是多虑了,钱进来对自己负责的客人的情况,也有所保留。
今天见到了沈家小娘子,这容貌,实在是……略略有点不敢恭维,张望也是女子,对长相也没有那么在意,毕竟自己也是普普通通的长相,丢到人堆,恐怕都能找不到。
先前,总觉得哪里不妥,说不出哪里差了些意思。
原来是少了画像,在现代的时候,数字化办公,网络通达的信息时代,打开收录的会员资料,就能一秒查到长相,学历这些登记信息,这本身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到了古代,竟成了可以瞒报,甚至是可以暗箱操作的事,全凭对方媒人一张嘴。
本着爱岗敬业的职业操守,好在张望机智,提前来到沈家。
果不其然,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钱进来如约来到沈家,看到张望在这,看神情,钱进来倒也没有表现得很惊讶。
“张大人,不是说好了这个时间来沈家,为何张大人没打声招呼就先行到此呢?”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沈小姐,沈夫人,可否麻烦二位,替我准备温水和笔墨,我看钱公子刚来,也有些渴了,笔墨的话,我需要记录一下重要的信息,麻烦二位了。”张望对沈家母女说道。
“不麻烦,我们这就去,两位稍等片刻。”说罢,沈夫人和沈小姐便进了内室。
客厅就剩钱进来和张望两个人。
“张大人刻意支开沈家母女,是有什么话要同在下单独说的吗?”
“大胆钱进来,你怎么没有如实呈上沈小姐的画像,是不是有意隐瞒?你可知,知情不报,是为犯忌?”张望打算给钱进来来个下马威。官媒的权责,此时不用何时用?
怎知钱进来丝毫不慌,不吃这套。
“我是没有来得及为沈小姐画像,那么,张大人,你又有什么忘记告诉在下的呢?”
张望有些心虚,初来乍到,这边的业务还不甚熟悉,莫不是他得到消息了。
哎呀,不管了,这时候,可不能想七想八,自乱阵脚。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一码归一码。”
钱进来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他将纸摊开。
这是沈小姐的画像。
虽说有些美化,不过也算是画出了沈小姐七分的神韵。
人是视觉动物,尤其是男人,通过一些外部的助修饰,适当的美化形象,是可以理解的。
这就是为什么说,“女,为悦己者容。”
看来这个钱进来有备而来,这下,倒显得张望有些理亏。
钱进来冷笑,嘴不饶人地阴阳怪气了起来,怼得张望毫无还嘴之力。
“张老爷总说我们私媒不堪,如今看来,你们官媒更是不堪,堂堂官媒,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人,依吴屠夫的前尘往事,我看我们沈小姐还得待价而沽,得让我们想想,这到底算不算一桩好婚事。”
他果然是知道了!
“今天这事儿,我记住了,走着瞧吧,张,大,人!”
这可恶的钱进来!
钱进来和张望,两人不欢而散。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结梁子了。
……
如果没有算上两人订婚宴上的那场闹剧。
没准,两人现在都要睡在一张床上,站在同一战线。
其实,钱进来第一见到张望,并不是在张府,而是在街上。这是只属于钱进来的秘密。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当时的钱进来,还是一个穷书生,父亲早逝,家道中落。
长兄为父,钱进来守着寡母和幼妹,以卖字画勉强为生。
天朗气清,微风和煦,钱进来送画来千画斋寄卖。
离开千画斋,钱进来本打算打道回府,只见一身着粉裙、身材高挑,头戴白色珠花,气质不俗的女子背影,从钱进来眼前晃过。
一时间,钱进来脑袋空空,平生第一次,他感受到忘却红尘,眼中唯一人,是什么感觉。
钱进来愣了几十秒,忍不住眼神跟随,想要细看这个背影的主人,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却能一眼难忘,即使没有言语交谈,即使没有肢体触碰,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乍见之欢,莫过于此!
后来的后来,钱进来多方打听,才知道这个女子,竟是自小与自己有婚约的张家四小姐,钱进来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更加发奋图强,力争高中之日。
他知道,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这个女子,何况两人本有婚约在身,好不有趣!
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你不信都不行,就算现在,两人闹得如此地步,命运的红线,依旧开着玩笑般,将两人牵往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