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已经快半年了。
张望慢慢熟悉着这里的生活,尽管没有手机,没有城市的便捷和灯火通明。
张望多了很多真心疼爱她的家人,这无疑也弥补了前世的缺憾。
据这些便宜兄长和憨憨父亲大人所言,张望从小就娇娇弱弱,不爱学习,是个十足的恋爱脑,毕生所愿,就是嫁个有权有势的官宦子弟,好借丈夫的官威,摆脱这劳什子的官媒之责。
数月前的变故,让张望“脱胎换骨”,这可乐坏了张家众人。
谁曾想,家中的小祖宗大病一场,一改往昔刁蛮任性的脾性,不仅变得好学了起来,对家中老小,谦顺恭良,行事稳妥。
张家众人欢喜到,都忘了去追查这古怪的病情。
用丫鬟芳芳的话说,仿佛,仿佛多活了十年似的。
可不就是多活了十多年吗?
二十一世纪的张旺旺,是30多的熟女;而张望,不过刚刚及笄的“金娇娇”。
不过,张旺旺还是有些欣赏张望的。
张家女儿的命运,便是相看男子,引为赘婿,张望颇有胆识,不屈于自己的命运,敢于抗争,且可行性还挺高。
古往今来,都不该小看一个女子,尤其是有野心、有抱负的女子。
试想下,如果张望成功钓到一个金龟婿,那么张文聘迫于压力,拗不过自己的宝贝闺女,只好让女儿嫁出去,随后,在几个倒霉儿子中,另选贤能,倒也不是不可以。!
大不了,家里再多上一个在册男官媒。
……
官媒,在古代是代表官方,行男女婚姻之事的机构,即官方的婚姻介绍所。官媒最早出现在西周,官方的媒人,古代称作媒官、媒氏、媒互人等。
而私媒,则是我们熟悉的媒婆形象,不限男女,直到现代,私媒依旧可以视为一个被认可的自由职业,当私媒群体壮大到一定数量,甚至可发展成民间盈利性组织,这类私媒组织,或按介绍数进行结算,或成功匹配进行结算。
据《周礼·地官·媒氏》记载:“媒氏掌万民之判(即婚配)”,“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由此可见,官媒的主要工作职责,就是掌握全国男女的姓名和出生时间,督促适龄男女结婚。
《管子·入国篇》中这样描述春秋战国时代的官媒:“凡国皆有掌媒。丈夫无妻曰鳏,妇人无夫曰寡。取鳏寡而合和之,予田宅而家室之,此之谓合独。”
可见当时的官媒,除了为年轻人安排嫁娶外,还要帮助鳏夫寡妇重新组织家庭,并整合他们的财产。
按史料记载,私媒做成的婚姻,也还是要到官媒处登记,接受官媒的监督。
官媒责任之重,道路之远,难以估量。
近日,衙役上报了一宗数月未结的男子信息:
卷宗上记载如下:
城南,吴大,欢喜镇人士,是镇上有名的屠夫,已结过两次亲,新婚妻子在新婚不久,接连因病去世,因此,吴大,落得个克妻的名声,方圆百里之内,几乎没有人家愿意将女儿嫁与吴大。
衙役呈上的案宗所示,吴大今年已经三十,按照律法,官媒有责进行催促成婚,助其成婚。
张文聘认真翻看了镇上适龄闺阁女子的庚帖,也差府上衙役挨家挨户询问了几户有女儿的人,竟没有一户人家愿意当吴屠夫的第三任续弦。
家世清白的女子,家庭条件稍微差点,宁为大府妾,不走正经婚嫁之途,也不愿女儿进那晦气之地。
张望见父亲犯难,想着是否能帮得上忙。
“父亲,要不让我试试看,人总有需求和弱点,也许身为女子的我,会更懂女子的心思呢。”
“那好吧,不过我儿,切不可逞强。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府里的衙役和你祖母,不方便走动的,就差人找你二哥,他在城里当守城参谋,还是有几分薄面在的。”
不宠女儿的猛男,不是好官媒。
这么心疼女儿的老父亲,张旺旺也算是替张望尽了孝,为父分忧了。
这算是张望第一次经手案子。熟悉了几个月的业务,是时候看看成效了。
张望也有自己的私心,在府里呆了都要发霉了,是时候,出去溜达溜达,见见这天启国的风土人情了。
而私媒这头,钱进来也犯了难。
城郊,樵夫沈家。
“城里来客楼的跑堂伙计,我每趟去送柴,长得十分周正哩,女儿啊,要不,爹找媒人说说,争取,今年嫁出去。”沈樵夫为大龄未嫁的女儿,可谓是操碎了心。
“孩儿她爹,我怎么听说,那个跑堂伙计,家徒四壁,莫不是,莫不是染上赌瘾了…”
“哎呦,这可使不得,我可跟你说,赌这玩儿意,一旦沾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卖儿卖女的都有。”
樵夫的妻子,沈大娘,一听就不答应了,扯着嗓子闹了起来。
樵夫的这个老婆,是捡来的。
当初正值荒年,樵夫上山砍柴,在山里救下了当时逃荒的小丫头,樵夫见她可怜,便将她带回家了,后来,彼此不嫌弃,就搭伙过起了日子。
也许是那段食不果腹的日子受过的苦,沈大娘对钱财,有着超乎寻常人家的渴望。
一来二去,挑挑拣拣,都没有帮女儿找到一个她眼中的“富户”。
“哎呀,我可不依啊,官人,你帮女儿找个富裕点的家庭吧,可不能让女儿受苦啊。”
“我苦命的孩子,娘没本事,找了这么个男人,让你当不了大家小姐,连着婚事也耽误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乃拿捏憨憨直男的制胜法宝。
沈家有女,今年满打满算,已经二十有五了,这年纪,在思想保守的古代社会,都是相当炸裂的,妥妥的大龄剩女一枚,且还是初婚,不免让人猜想,这家闺女,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说来,这沈小娘子,倒是命硬得很。
山中时常有毒蛇毒草,自小,沈小娘子,便跟随父亲上山砍柴,多次遇险中毒,到最后,都能逢凶化吉,连大夫都说,这孩子真是有菩萨保佑,后头有大福气咯。
恰逢今天是私媒来官媒处登记的日子,每季度一次。
钱进来便将沈小娘子的未结之案,上报给官媒府衙。
张望细细查看适龄女子的庚帖,正好翻到了沈小娘子的庚帖。
张望心中盘算,甚是欣喜:来得真是时候!就是你了。
张望不禁感叹,呵,这一对,倒也是稀奇,谁也别嫌弃谁。
说来也很玄乎,大病痊愈的张望,时常做梦。梦的内容,就像画本一样,可以张望所看庚帖中的男女,相知相遇相伴的景象,有的琴瑟和鸣,相伴终老;有的同床异梦,夫妻不睦,终成怨偶……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贴心如芳芳,这自小一起长大的主仆关系,就是比旁人,多一份亲昵。
“小姐,我看您近来睡得不好,要不,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这倒是好提议!
“这敢情好啊,说说,府外有啥好玩的?”张望顿时来了兴致,双眼放光,就像闷在粮仓里的田鼠得到了解放,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新鲜的空气。
“最近,城西新来了一批江南的绣娘,奴婢听说这些绣娘绣工甚是绝妙,城中闺阁女子,都要预定还能买到。”
这不就是现代社会屡见不鲜的饥饿营销嘛,劳动人民的智慧,放在那个年代,都是能打的很。
张文聘难得放了张望一天假,张望便按耐不住玩心,拉着芳芳,去了城中闹市。
“哎,你看这个怎么样?”张望拿起一方锈工精巧的手帕,爱不释手。
一旁的芳芳也连连称赞:“小姐眼光自是不俗的。”
两人正打算掏钱走人呢,店里便传来了一连串尖锐的骂声,听着像是掌柜的在教训伙计:
“不会吧,你别告诉我,你干活儿这么多年,连十贯钱都凑不齐?
你住店里的,吃店里的,你买的东西又廉价,你穿的衣服又廉价,你哪里有花钱的地方呢?
呐呐呐,别告诉我,你在城里有外室,你这个穷样,没有姑娘肯跟你的。街坊邻里的,听我一句劝,男人最要紧的,就是有一番作为,有了钱,还怕娶不到老婆吗?记住,这个世道,是没有不嫌贫爱富的女子的。”
这人可真够损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望转头正要离开时,又听见这个男子开口,“还有啊,记着,千万不要找嫌贫爱富,一心想攀高枝的女子,就像那个本公子的手下败将,张家的张望那样……”
嘿,这家伙,当着本尊的面说人的不是,这还能忍?
“喂,你是谁啊?把话说清楚,张家的张望怎么了?”
对方沉默不语,定睛审视了张望一番,还带了点儿,鄙夷?
芳芳附耳过来:“小姐,就是他,那个钱进来。”
这个相貌不错的毒舌小白脸,是钱进来?
芳芳点点头,满脸的担忧和尴尬。
原来他就是那个钱进来!
张家竞争明年第一媒的对手。
“原来是张大小姐,怪我眼拙,您纡尊降贵,来到本店,真是让在下的店里蓬荜生辉啊!”
听着是谦言,实则满是讽刺。这点阅读理解的能力,张望还是有的。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嫌贫爱富,一心想攀高枝?”
钱进来冷笑:“张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想来这病还没好利索。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说罢,便拂袖而去。
留下满头问号的张望,风中凌乱。
他怎么知道自己大病一场的事?
消息还挺灵通的,据张望所知,自己得病的消息,并没有对外声张,只有张家人知晓。
这人可真够讨厌的!
招他惹他了,莫名其妙!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真的不是很友好,竞争对手而已,也不用这样吧,毫无风度而言。这个钱进来也是头铁,老是跟我们官媒对着干,不知道的以为,跟我们有仇。
“小姐……”
“嗯?”
“我们跟他,真的有仇。”芳芳弱弱地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