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国,云鸳镇,清晨。
“小姐,小姐,你醒了。”
谁在喊我?
只听见一个十几岁女孩子的声音,似有若无地钻进耳朵里来。
张旺旺心想,这场酒醉,还要多久才能清醒呢,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啊……
“太好了,小姐终于醒了,来人啊,快来人啊,四小姐终于醒了……”
“四小姐,哪里来的四小姐?”张旺旺疑惑道。
四下张望,一张古香古色的木床映入眼帘,一抬眼,张旺旺看到了黑压压一群人,好生热闹。
这梦还挺有创意,这时候还有点阿Q先生的好心态,不知道该不该夸奖一下自己。
“太困了,方恬,我再睡会儿。”张旺旺忍不住嘟囔着,自己的声音就像回到了十年前,还是那般年轻洋溢,随时随地可以和方恬撒上一娇,甜度适中,还不带腻歪的。
“老爷,这可怎么办呀?四姑娘不会是病糊涂,遇上脏东西了吧……”这是一个有点年纪,略带风情的女子声音。
“二娘,请慎言!”
“依我看,四妹妹只是还没恢复元气,女儿家嘛,身子娇弱,让大夫多开点温补的药食即可,您说呢?”女子的声音被另一个年轻男子打断。
“二公子,说得在理……老爷,妾身多嘴了,妾身去看看厨房灶上给四姑娘炖的燕窝好了没有,妾身告退。”女子的声音弱势了下去。
“嗯,下去吧。”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不一会儿,房内陷入了安静,张旺旺这才意识清醒,睁开眼想要一探究竟。
环伺四周。
高枕、铜镜、木梳,一个个大小形似古代化妆品的盒子。小轩窗边上,立着长方桌,桌上规规整整得放着文房四宝。
一副古装剧拍摄现场的架势!
张旺旺恍惚,有些不敢相信,又忍不住揉了揉双眼。
我这是穿越了?
天啊……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谁来救救我。
四芳院中,响彻着少女的呐喊……
七天后,大雨。
电视剧里,男女主角闹分手,都是这样的倾盆大雨,好烘托出哀怨惨烈的气氛来。
张旺旺,此时的心情,EMO到难于言语。
她足足花了2天时间,才从贴身侍女芳芳的口中,了解到她现在的处境。
张旺旺现在有一个新的身份,京城官媒张家的嫡四女,张望。
“为什么家业要我来继承?我那些哥哥们呢?”张望倚着亭中的横栏,漫不经心地问正好送来茶果的芳芳。
这一世,暂时能信任的,也只有这个从小和张望一起长大的丫鬟了。要是没有她,张望还得迷糊好一阵子呢。
“我的好小姐,你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儿呢?”
芳芳忍不住嗤笑,跟哄孩子似的,不慌不忙地解释了起来:
“在天启国,官家媒婆,向来传女不传男,所以小姐您自然是要肩负家业的。”
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由于家族事业特殊性,所以,张望在家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这倒有点意思,来到古代社会,老祖宗们传男不传女的传统,落到张旺旺身上,竟是因祸得福。
张旺旺,双手合十,感谢上天垂怜。
在房间里躺了多日,张望拖上芳芳一起打了两遍八段锦。
“屈膝下蹲,掌抱腹前,中正安舒,呼吸自然……”
张望遍念口诀边慢悠悠地示范动作。
“小姐,咱练的这是什么功啊?”芳芳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是八段锦,有点像…太极拳,不过是简单般的太极拳。”张望解释道。
“哦,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小姐真厉害。”芳芳这小嘴甜的,奉承话张口就来。
来到这里的日子,避免了很多职场斗争,少了应付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可令人郁闷的是,自己依旧没有摆烂混吃等死的福气,咱这劳碌命,怎一个难字了得。
张旺旺在二十一世纪,没有惊世的美貌,也没有拼爹的资本,唯独一个好心态,可走四方,杂草般的意志,到哪儿都算混得开。
没想到,到了天启国,借了个壳,依旧是平凡的长相,明艳算不上,一双丹凤眼,倒是生得极好,站在那,眉眼清绝,皮肤白净,月光洒在身上,映衬着娴静温润的气质,显得这副身躯的女主人,格外地通透疏离。
难怪,家人们要给张望起这么一个不俗不雅的名字。
真真切切是望女成凤。
……
(张府,家宴。)
“望儿,这是怎么了,穿得这样少,你莫要得了风寒,那祖母可心疼的很。”
“来,望儿,来父亲这儿来,为父好亲自为你布菜。”
张望踱步走到张文聘身边,乖乖坐下。
“来,吃这个虾,今天的虾新鲜,再尝尝这个蟹,特地从蓬莱运过来的。”张文聘边说边往张望碗里夹菜,没一会儿,张望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在张家的日子,张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宠爱,这是自小留守的张旺旺,最羡慕的。
接受了自己穿越到古代小官家的事实,张望凭借多年混职场的经验,把府里的关系网都梳理了一遍。
张文聘,当家主君,张老太太的独子,张老太爷以赘婿之身份入张家,二老子息不盛,就张文聘这根独苗,只得子承母业,张文聘当起了本朝第一位在册男官媒。
张文聘有一妻一妾,其妻万氏,育有一儿一女,也就是二太太口中的二公子张贤和四姑娘张望,二太太育有二子,大公子张渊和三公子张明。
张望作为家中独女,自然被家人视为掌上明珠,从小被家中三个哥哥宠着长大。
寻常人家的闺中女子,大多极善女工,自幼学着主持中馈,将来好相夫教子,书香门第常在家中设女学,教养出来的女子,知书达理,是辅佐夫家及第升官的贤内助。
在都城,独独张望与众不同。
打小,张望便和家中兄长同学堂读书,这还不算完,作为全家的希望,下了学之后,张文聘还要培训张望案头批红之能。
一沓沓火红的男女庚帖(庚帖,即单身男女的求婚要求帖,上头详实记载了男女的基本情况,家族所从事的行业,已经身体状况、期望找寻的对象的条件),仿佛能将张望的双眼染红。
本朝明文规定,官媒主管官员和百姓的婚姻大事,资源多;私媒,也就是民间婚姻介绍所,主管百姓的婚姻大事,优质资源相对较少。
官媒昂贵,私媒价廉。
坊间皆知,官媒接不了的生意,才会轮到私媒。私媒欲想力压官媒,指日可待,只欠东风。
要知道,当今皇上与皇后,便是私媒做媒,恩爱两不移,成为了百姓口中的佳话,皇后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对私媒赞许有加,故,私媒之地位,因为当朝皇后的大力扶持,水涨船高。
近年来,也许是由于张文聘是男子,又是个心直口快的性格,在职期间,官媒风评不佳,匹配率急速下滑。
反观私媒,民间出现数名厉害人物,其中,以云鸳镇人士钱进来为翘楚,名声鹊起。
两相较量之下,官媒和私媒的地位,渐显此消彼长之势。
“岂有此理,这些私媒,反了天了,竟将工部侍郎家二公子的婚事抢先一步,说上了媒。将我官媒的颜面,置于何地?”
张文聘气得鼻孔生烟。
“这些私媒,甚是不堪!尽使一些宵小行径。难道不知道民不与官争?更何况,是争饭碗。”
这个工部侍郎的二公子,张望听二哥提起过,此人斯文有礼,本该与父亲手中的礼部尚书之女的庚帖相匹配。
怎料被私媒钱进来捷足先登。
工部侍郎家的二公子自幼丧母,且为庶出,工部侍郎许大人几乎是放养政策,只求儿子开心顺遂。
私媒钱进来买通许府下人,打探出二公子偏好长相气质与母亲相似的女子,有了这第一手消息,钱进来找了门第稍次的商户之女,温家小姐,将画像呈到许二公子的面前,谁知许公子对温家小姐一见倾心,非卿不娶。
就这样,一段世俗意义上,门当户对的姻缘,被巧舌如簧的钱进来,给搅黄了。
……
“技不如人,就该服气,有这功夫破口大骂,还不如想想怎么将望儿调教好,一雪前耻,不辱没张家官媒之荣。”
没被等张文聘骂骂咧咧完,一个甚有威望的声音响彻府衙。
说这话的人,是张家老太太,也就是张望现在的奶奶,拥有张家最高话语权。
“马上就要进行第一媒的选拔了,我们张家务必要拔得头筹。”老太太强势了一辈子,向来高要求,高标准。
张文聘低头不语,也没脸辩驳。
正在案前看男女资料的张望小可怜,连忙打个圆场;“奶奶,爹爹这不是为了家里的名声,气不过嘛…
爹爹平时教导望儿可认真了,不信您看,望儿已经学会看生辰八字了……”
张望见状,连忙将这几日学到的知识,现场卖弄一番。
“嗯,望儿甚是聪慧,你看啊,这家姑娘的生辰,跟这位赵公子更为相配些……
除了这生辰八字啊,性格秉性是否合适,也是万般要紧的……”
话音间隙,父女俩使了个眼色,张文聘了然,溜去和朋友喝酒去了。
张望不经讪笑。
这张家人,真是一物降一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