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被皇后郭心敏召进正阳宫几日了,花朵心急如焚。
如今太后出宫齐府,皇叔顾南塘下落不明,圣上因病卧床,卫贵妃侍奉左右,整个皇宫都被皇后拿捏着。
花朵几次被正阳宫的太监拦住,实在投路无门,她找到了秦十月。
长华宫里,秦十月正紧绷着神经,宫外的动静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小姐,是长恩公主。”素琴禀报。
“长恩?与二皇子一起进宫的那个小姑娘?”
“对,圣上的义女。”
“让她进来。”
“可小姐,这是抗旨。”
“这动静不出一炷香功夫就会惊动各宫,即使她不进来,也是抗旨。”
素琴无奈只得听命。
长华宫正厅,花朵一跪不起,泪垂两行,“求怡妃娘娘救救二皇子。”
十月屏退所有人,将花朵扶起。
“我知道你与二皇子情深义重,此时你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花朵拉住十月的胳膊,一直摇头。
“长恩知道,怡妃娘娘在这宫里是特殊的存在,也曾听说您与清南王妃交好,您一定能说上话,求求您!”
十月不曾想花朵与这假顾昭的感情竟如此之深,招呼她坐到案几前,给她倒了杯清茶。
“二皇子不会有危险。”
花朵眼睛一下清亮了许多,“真得吗?”
十月点头应允,“你在长华宫住下,外面不安全。”
花朵一头雾水,将信将疑。
“姐姐不便与你解释太多,你可信得过你四皇叔?”
花朵点头,“姐姐知道四皇叔的消...?”
十月食指快速压住花朵的小嘴,轻轻摇了摇头。
元庆12年,五月十三。
芦芽山12万精兵抵达京都郊外,郭清与郭修睿、秦怀善里应外合,发动宫变。
郭清带禁卫军封锁城门。
秦怀善联合北疆大将索尔带兵逼宫太极殿,因是上朝时辰,众臣均在殿内。
顾南英万万没想到还有北疆插手,当场气吐血。
“圣上,别来无恙!”索尔精通汉语,黑眸一转,眉飞色舞,满脸胡须跟着跳动。
“索尔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顾南英脸黑似碳,字字都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必远迎,这不就是自己家吗?”
“既如此,北疆王也该退位了,只不过索尔将军还回不回得去就不好说了。”
索尔顿时肃了神情,看了一眼秦怀善。
秦怀善仰天长啸,“顾南英,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六年,如此垂死挣扎,何必?”
“秦怀善,你可知叛国之罪必诛九族?”
秦怀善已经沉不住气,一个手势下去,士兵已将大臣们向殿中逼拢。
“你这个叛国贼!”看不过去的老臣,直接骂出口。
歘一声,刀入胸口,老臣毙命。
臣子们纷纷红了眼。
“蠢材,奉一位昏庸无道,无法绵延后代的废物,何不另谋其主?”
顾南英大笑,“依你之言,北昭是要姓秦了?”
“顾南英,我秦家12万精兵已将京都围得水泄不通,就算是只蚊子都插翅难逃,你不如束手就擒!”
“朕自认为对你不薄,没想到秦卿竟有如此野心。”
秦怀善满脸愤慨,“不薄?那又如何?自从先帝将我和澜夕分开,我便坚信只有权利才能决定一切。”
怒目对视。
索尔唇角上斜,手势一打,几个士兵立即冲向皇位。
飞箭似风,穿堂而过,直击顾南英面前的士兵,顷刻间,横躺在地。
瞬时,佟家军将大殿围了起来,齐暮和佟路齐齐行至殿中。
“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索尔带着士兵齐齐反向对抗,秦怀善皱眉发问。
佟路无奈摇头,“秦相,郭清所带的禁卫军早已在十五王的安排下换了圣上的暗卫,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那又如何,城外四方位还有我秦家12万精兵,你们难道能逃得出去?”
齐暮不知如何面对他,“你那12万精兵已被清南王军拿下,醒醒吧!”
索尔气急败坏地指向秦怀善,“秦怀善,这就是你答应我的?”
秦怀善囧上眉心,“不可能,清南王下落不明,清南王军一部分调去泸县整治卢水渠,另外一半调去守关北疆,京都哪里来的兵?”
佟路摇摇头笑道:“秦老头,说你年岁大了竟做痴梦,你确定清南王军是去整治流民?你在芦芽山调回来的12万精兵,一大半都是清南王军,另一半已经被你所说的流民...”
佟路随机顺着脖子一个“杀”姿势,秦怀善彻底没了希望。
佟路见他败下阵来,接着又说:“就算没有清南王军,我佟家军也早已秘密调至京都,你还是乖乖听候发落吧!”
郭修睿一直紧绷着脸,转身看向索尔,索尔剑拔弩张,一不做二不休,直冲顾南英。
索尔的战锤裹挟着风暴之怒,轰然砸下,千钧一发之际,齐暮以闪电之速挡在了顾南英身前,战锤的锋刃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的身体顺势旋转,借力打力,右臂骤然探出,五指并拢如刀,直刺索尔咽喉,这一刺毫无回旋,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索尔怒目瞪得溜圆,猛咳了几声,从袖口发出暗器。
大殿里顿时成了战场,兵戈刀戟的碰撞声混杂着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郭修睿一直立在大殿中央,眯着眼。
顾南英轻笑,“岳丈甚是沉得住气,就不怕皇后等得着急?”
郭修睿立即睁开眼,“圣上这个时候还能惦念臣女,老臣甚是欣慰。”
秦怀善大笑,“郭大人,你我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难道你还想脱身不成?”
郭修睿立即黑了脸。
“报!”
“讲!”
“陈万禀报圣上,城外50里北疆士兵三万已全部受降,另外返程途中郭府家兵行迹鬼祟,经查证是转移兵器,已全部缴获。”
殿内早已平息,静得连喘气都听得见。
“好呀!”顾南英站起来,看着整个大殿!
“清南王何时抵京?”
“回禀圣上,殿下,殿下他...”
“说!”
“殿下让臣带话给圣上,他说一切都在圣上掌握之中,他回不回京都不影响您的决定。”
顾南英皱眉,而后大笑,“他只说了这些?”
“回圣上,就这些。”
“原来这一切都是布局,顾南英,看来为了除掉这些老家伙,倒是用心下了好大一盘棋!”秦怀善已心死,起刀屏住喉咙。
“且慢!”顾南英立即制止他,向一旁的小太监示意。
片刻后,秦十月匆匆忙忙进了大殿。
“爹!”
秦怀善轻轻一笑,刀已落下,瞬时倒在了地上。
“爹!”十月扑过去,抱起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爹,你难道就没有为我和兄长想过?爹!”
“你和楠儿......非我所生,我的心...早就随澜儿去了,世间万物于我只是死灰一片,我很快...就要见到她了!”
“既如此,为何要这么做?为何?爹!”
“因为我要给...澜儿...一个交代。”秦怀善缓缓合了眼。
顾昭从正阳宫出来,直奔碧华宫,“长恩,长恩!”
“回二皇子,长恩公主在怡妃娘娘那里!”
顾昭小跑着,驻足长华宫前,大喊长恩之名。
花朵闻声,心里照进了太阳,狂奔出来,两个小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我们一定能活着长大!”
“嗯。十月姐姐说的对,我们要相信四皇叔。”
“嗯。”
“皇后娘娘可有伤害你?”
“是洛吉爷爷救了我,是圣上和皇叔安排的。”
顾南青的出现,让花朵蜷缩了一下。
“十五王叔!”
“十五王叔!”
“嗯,你们两个没事就好。跟我走吧!”
......
城外五十里高坡上,狼先生和亦秋凉并肩而立。
“你确定不回京都?”
“本王妃的事情要你管?”
狼先生轻笑,“你确定要为他守寡?”
秋凉瞥了他一眼,“他根本不会死,从清南王军混入秦家精兵时,我就知道他活着,你不做解释,肯定有你的理由,所以...我不怪你。或许...”
“或许什么?”
“或许你们是一路人。”
狼先生点点头,“既如此,就此别过。”
亦秋凉没在说话,转头牵马而行,十步之余,高高举起左手挥了挥,“就此别过。”
十日后,一念小筑。
迎上秋凉的是墨采。
“姑娘,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
“怕什么?”
“那可是造反,你要有什么闪失,我怎么活?”
“我看你不是好的很?”
“我......”
秋凉笑意尽显,“你什么你,我看你心都被子峰勾走了,哪有时间惦念我!”
“天地良心!”墨采食指无名指并拢发誓,“我怎么就不惦念你了,我一直让子峰劝说殿下,殿下他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你说什么?”
“我,我说让子峰劝说殿下。”
“他在哪儿?”
“殿下?还是子峰?在泸县呀!”
“泸县哪儿?”
“我...子峰在卢水渠,殿下...在哪儿我不知道呀。”
秋凉转身就走,墨采追出来,她已乘风而去。
傍晚,卢水渠。
渠坝上的细沙随风而起,有些眯眼,她还是能确认那个熟悉的背影。
青衫长袍,长发束起,比起往日坚实,似乎清瘦了些许,她后退半步,鞋底蹭在坝顶的石头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显然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