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前腰肢一摆,冷哼一声,“咱家当然是奉命来寻清南王,那可是北昭的战神,是圣上和太后的倚仗,百姓的命根子,唯独你不把他放在心上!”
“狼先生确实在泸县,但他根本不会对殿下下手!”
曹前哼笑,“小王妃对狼先生倒是了解,不如您给咱家指条路,让咱家也好找到殿下!”
“公公奉命前来,却不办正事,住在这贪官的院子里倒是惬意得很,若秋凉有朝一日还能回京都,定会向圣上禀明实情!”
“行啦行啦,我的姑奶奶,那画像上的人叫石宇,是掖庭司的人,但可不是咱家安排的。”
曹前见秋凉收了脾气,这才接着说:“你先不要插手这些事,泸县水深,不是谁都能护住你的,咱家也是看在你为城外百姓出力的份上,多句嘴,你爱听不听。”
侍卫突然闯进来,“禀公公,又死一个!”
“什么?”曹前炸了毛一样,一溜烟跑了出去。
后院奴房里,侍卫抬出一死尸,死尸上盖着白布。
曹前用帕子遮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真是造孽!”
秋凉向前撩起白布,一个满脸狼疮的姑娘已丧命。
曹前向前阻止她,“我说姑奶奶,你不珍惜你自己的命,也要考虑一下咱家的命。”
秋凉推门进入那间奴房,几个豆蔻年华的姑娘蜷曲在一起,面如死灰,脸上都生了狼疮。
“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该死的杜为,糟践了这些姑娘!咱家暂住这里也是为解决此事。”
秋凉见其中一个还挺着大肚子,对杜为的恨意难消,对始作俑者的恨意更甚。
把脉,开窗,下配方。
一连贯的举动,让曹前刮目相看,跟在她屁股后面,侃侃不停。
“这狼疮真的不传染吗?”
“身体机制虚弱导致,不传染,都说了几遍了!”
秋凉隔着窗户见阳光正盛,便喊进来几个侍卫,“来,帮忙把她们扶到院子里。”
那孕妇已泪流满面,手扶着腰,要给秋凉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到底怎么回事儿,那杜为造孽,难道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认?”
女子摇了摇头,“哪里是他的骨肉,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被送进府后,活得不如娼妓,隔几日就被麻袋罩住,送到暗桩里供人发泄,之后再被麻袋罩住送回来。”
“岂有此理!”秋凉攥紧拳头,手指掐入掌心。
怀孕的女子名为于娟,恰巧是于老爷府上的二姑娘,凭着她断断续续的记忆,秋凉根据其描述的车行速度、时间、大概方向,锁定城外向北三四十里的地方。
郊外营地施粥帐篷内,墨采将勺子递给一旁的侍卫,自顾朝着回来的子峰迎了过去。
“怎样?说了吗?”
“你别急,等我慢慢说。”
“我怎能不急!”墨采说着将子峰手中的药包接了过来。
“快给我敷一敷!”子峰撩起发丝,让墨采仔细看。
“你头怎么了?这么大一个包!”
“别提了,小王妃那个弹丸真厉害!”
“瞎说,再厉害,她也不可能把弹弓对准你!”
墨采将药包打开,找了个消肿药出来,给他抹了抹,“低一点儿!”
子峰一屁股坐到一旁的木架子上,仰着头凑到墨采跟前,“这儿,这儿,你轻点儿。”
墨采没言语,动作又轻了些,见子峰还不快说,眼珠一转,使劲儿在他那肿包上按了一下。
子峰捂着脑袋,五官都囧到了一起,“你这是谋杀亲夫哇!”
“谁是谁的夫?你再瞎说,别怪我到殿下面前告你状?”
“行啦我的姑奶奶,我说还不行!”子峰言语柔软了许多,他向前扳正墨采的肩膀,让她正对自己,“殿下觉得丢人,所以......”
“你是说我们姑娘名声不好,让殿下丢了脸面?”
“不是,我怎么跟你说?我...”
墨采着急,在地上捡了个石子,对着子峰脑袋要下手,“你再这般吞吐?”
“好好,京城都传殿下患了隐疾,不能行夫妻之实,所以小王妃一气之下离府!”
墨采脸红似血,蹲在地上捂面。
子峰无奈,赶紧去忙了。
“那先前我们姑娘的灾星之名,还是殿下给的呢!这顶多算扯平了,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让他们重归于好!”
墨采捂着脸说了半天,也没听到子峰回复,转头一看,他早已不见踪影。
夜似浓墨,把芦芽山上的树影和山石都泡成了模糊的剪影。
采药装扮的秋凉趁着细微的月光寻觅,手里的小耙子来回拨弄着林间草丛,眼睛却扫描着周遭环境。
突然同一个节拍的稀碎声从山脚传来,麻衣补丁,破旧草鞋,流民装扮的一队人正默然北行。
没有散乱、疲惫和拖沓,脚起脚落之间,间距分毫不差,更诡异的是,没有火把。
山林昏暗不清,可他们却如履平地,偶有人张望,脖颈转动的角度整齐得令人脊背发凉。
秋凉放了耙子,攥紧腰间的弹弓,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始终保持着二十丈的距离,借着灌木和岩石的阴影交替潜行,脚下不让枯枝发出半点声响,此等“猫踏霜”的功夫还是偷偷跟顾南塘学的。
可前面“流民”走得太稳,稳得像知道身后有尾,却故意不拆穿。
一里,两里...在第三里的时候,他们突然停住了,队伍最前面迎来一个黑衣人,秋凉揉了下眼睛,再次确认是石宇,他身后几个侍卫押着一队真正的流民,混入刚刚的队伍中。
她缓缓站直身子,转身间一簇野枣枝勾住袖口,嘶啦一声轻响,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那队人齐刷刷看了过来!没有号令,没有呼喝,三十几个人像被人掐断了发条的铜偶。
最末尾的四个缓缓转过身来,月光恰好在那时从云缝里漏下一线,照亮了他们的脸。
秋凉瞳孔骤缩,他们眼神透着一股冷冰冰的专注,像猎犬嗅到了血味。
转身,跑。
骤然提速,那些破烂草鞋踏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暴雨打在瓦檐上,越来越近。
秋凉不敢回头,生怕耽搁半拍,她凭着记忆往山腰那片乱石坡冲,可脚下一绊,整个人跌倒在地,再抬头,石宇已近在眼前,后方的四个“流民”也夹击逼近。
“原来是清南王妃,正巧省得我费时费力!”
石宇脸上的刀疤在说话间伴着抽搐,恨意不知从何而来。
眼看他刀锋立下,秋凉急中生智:“且慢!石大人既然是为皇后娘娘办事,可晓得二皇子的性命至关重要?”
半晌沉默,石宇收回尖刀。
“有关二皇子身世的密诏在你身上?”
“对。你若杀了我,皇后派来的人也不会放过你。”
石宇气急败坏地掐住秋凉的脖子,恶狠狠地瞪大了眼睛,“说,密诏在哪儿?”
“你...杀了我,就...永远不会知道...在哪儿。”
窒息感随着他的手慢慢收拢而愈加强烈,所有声音都被掐断了,秋凉耳蜗里仅剩下一种低频的嗡鸣。
“如今清南王已被狼人所杀,你一个在逃王妃何足畏惧?”
突然一道细芒伴随着金属破风的声音直穿石宇手腕,气流瞬间灌进秋凉的喉咙,她猛咳几声后,贪婪地吸了几口,转身才发现石宇已被剑锋扼住命脉,秋凉视线顺着剑锋而上,是他,久违的他,一直在她身边的他。
视线擦过,她满心欢喜,他平静无波。
山脚下一民房内,烛火剪影,狼先生将金疮药放到秋凉跟前的案几上。
秋凉对着铜镜看了看脖子,瞄了一眼案几上的小药瓶,突然失笑。
“药瓶都是狼样子?”她将药瓶捧在手里,好奇地转身问他。
“泸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秋凉起身走到他跟前,“你担心我?”
狼先生眼神躲闪。
“还是因为它?”秋凉将左手腕间的玄色手镯举起,那狼头显得如此晃眼,紧接着她轻笑一声,“年幼时匆匆一面,你便将其送与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你对阿娘的承诺,对吗?”
“对。所以我理应护你周全。”狼先生始终保持着理智的距离,“上药吧!”
秋凉见他出去,便拧开狼头药瓶,一股**的味道,她眉头紧蹙,再仔细闻一下,隐约有淡淡的木槿香。
破门而出,正撞醒坐在台阶上假寐的狼先生。
四目相对,他神情微蹙,她满脸质疑。
“你有没有伤害他?”
狼先生眉头更紧了。
“你说到底有没有伤害他?他一心一意守护百姓,你为何要伤害他?”
狼先生释然,嘴角竟然勾起一股不易察觉的弧度。
秋凉深吐一口气,眼睛已湿润。
“你......在乎他?”
秋凉侧身,再吐一口气,纤手在眼前忽扇了几下,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怎么也忍不住心口的疼,攥着药瓶的另一只手在心口间锤了两下。
“你知不知道,北昭若没有他会大乱,到头来伤的是百姓。”
“仅因为这些?”
“这些还不够吗?你来北昭埋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针对他?是我父亲,还是南夏帝?”
狼先生起身,逼近。
秋凉后退,拿出腰间的弹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