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站在办公室门口,指尖轻轻捏着卷子边角:“老师,这次的竞赛……?”
数学老师:“不用太紧张,相信你自己。再说,不是还有我吗。这次竞赛的题型,应该和往年相差不大。我这儿有几套往届的试卷,你先拿回去做做看。对了,中午和晚上都有竞赛辅导课,记得来东楼106教室。”
沈知予:“好,我记住了。我先把卷子拿回去翻看,遇到不懂的再来找您。”
抱着一叠试卷走回教室,沈知予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跟杨添远提起竞赛的事。他心里暗自觉得,对方大概不会对这类枯燥的考试感兴趣,便把这件事悄悄藏在了心底。
往后几天,杨添远慢慢察觉到异样。中午吃完饭,沈知予就会消失不见,总要临近下午上课才回教室;本该坐在班里的晚自习时段,座位也始终是空着的。他心里攒起一团淡淡的疑惑,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
接连几日的空缺,让杨添远心里的疑惑越积越深。
这天晚自习课前,班里还乱糟糟的,沈知予忽然短暂折返教室,弯腰在桌肚里翻找着什么,很快拿了支笔便直起身,准备再次离开。
一直在默默留意他的杨添远心念一动,当即打定了主意。
他侧头低声交代身旁的刘子豪:“等会儿班主任要是过来,你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刘子豪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应声,杨添远已经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他刻意拉开一小段距离,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在前方少年身后,全程压低身形,不敢发出半点动静,生怕被沈知予察觉。
一路跟着绕过教学楼走廊,杨添远眼睁睁看着沈知予走进了一间亮着灯的空教室。
他悄悄凑到窗边,抬眼望进去。
明亮的灯光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沈知予端正地坐在课桌前,面前摊着几张试卷。而讲台之上,站着的正是他们的数学老师。
杨添远没有立刻返回班级,就守在走廊的暗处,打算等沈知予下课出来,当面问个清楚。
他就这么静静站在墙边等候,一晃,眼看晚自习都快要结束,教室的门才终于被推开,沈知予走了出来。
杨添远立刻迎上前,心底压着几分压抑的愠怒,还有藏不住的担忧,开口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几天休息的时候总见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事,被别人欺负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沈知予闻言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轻轻攥了攥手里的试卷边角。
他垂着眼睫,避开了杨添远带着情绪的目光,心底掠过一丝细碎的无措。他从来习惯自己处理琐事,也下意识觉得枯燥的竞赛备考、刷题补课,是沉闷又无趣的事。
沉默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就没特意告诉你。而且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不用总这么惦记、担心我。我一个大男人,不会出事,更不会被别人欺负的。”
听到“普通朋友”这四个字,杨添远猛地一滞。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落空的失落,千言万语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争辩,只是深深看了沈知予一眼,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地转身,独自走回了教学楼。
从那天之后,两人之间便隔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近乎陷入冷战。
明明还是同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往日那种随意说笑、凑在一起闲聊的光景不见了。课间座位挨得很近,却很少再有多余的闲谈。偶尔迫不得已开口,也仅仅局限于最表层的对话,大多不过是一句简短的问话:“下一节是什么课?”
其余的情绪、心事,全都心照不宣地收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竞赛的日子越来越近,这份淡淡的僵持,也就这样一直延续着。
刘子豪看在眼里,早察觉到他俩这几日气氛不对。估摸着两个人多半是闹了别扭,心里便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帮他们缓和一下。
恰逢这天晚自习,原本雷打不动的竞赛辅导临时取消——数学老师要去开会。沈知予不用再去东楼106教室,只能回到班里上晚自习。
教室里灯火通明,空气沉闷压抑。刘子豪分别碰了碰杨添远和沈知予的胳膊,压低声音,悄悄把两个人一同叫出了教室。
“闷在教室里上晚自习太熬人了,”他望向二人,小声提议,“干脆,咱们翘课出去逛一会儿。”
两人闻言皆是一动,却谁都没有应声,依旧稳稳坐在座位上,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着两人僵持冷淡的模样,刘子豪彻底坐不住了,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
“两位大哥,给点面子呗。”他压低声音劝着,“就出去逛一小会儿,又不会少块肉。”
话音落下,他干脆直接上手,一左一右拉起两人的手腕,硬生生拽着两人往外走。
临出教室前,他还不忘转头朝班长扬声交代了一句:“班长!等会儿老班过来,就说我们三个去上厕所了!”
刘子豪半拖半拽,把两人带到教学楼外的小花坛边。夜里晚风微凉,花坛边上砌着一圈石凳,他示意杨添远和沈知予坐下。
等两人落了座,刘子豪搓了搓手,开门见山。
“你们俩,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
夜色下,见两个人都默不作声,他便自顾自接着劝:“其实好朋友之间,偶尔吵架也挺正常的。我还是希望你们俩能和好,哪有朋友之间从来不闹矛盾的,你们说对吧?”
两个人齐齐陷入沉默,夜色漫下来,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还是刘子豪率先打破这份僵持,抬了抬下巴:“你们两个互相好好谈谈心吧。就从你先来吧,杨哥。”
杨添远闻言心里顿了顿,晚风拂过,方才堵在心口那股带着火气的冲动已经淡下去不少。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我也没有真的生知予的气,只是觉得,竞赛这件事,他不应该瞒着我。”
沈知予听完,眼神微微一顿。夜里的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凳冰冷的边沿,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疚。
“其实我并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只是下意识觉得,你不会对这类事情感兴趣。”他垂了垂眼,声音放轻,“还有之前,是我说得太过了,对不起。”
杨添远听完这番话,心头积压的怨气消散了大半。他看向沈知予,浅浅笑了笑:“没事的,其实我也并不是真的想怪你。”
悬在中间的僵持终于松开来,一旁的刘子豪顿时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我就说嘛,哪有解不开的争执。你看,这样不就挺好,以后可别再闹别扭了。”
沈知予顿了顿,又重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过这几天,我大概没什么时间过来看你打篮球了,竞赛这边确实很忙。实在不好意思,等竞赛结束,我全都给你补上。”
杨添远闻言笑了笑:“没事,你专心准备竞赛就好。一定要考出个好成绩,到时候回来,也好让我好好羡慕羡慕。”
夜色下,三人说说笑笑,好似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杨添远与沈知予之间,还残存着一丝淡淡的磨合感,有些情绪尚未完全摊开,悄悄藏在了谈笑的缝隙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予依旧照旧,大课间和晚自习都去往东楼106教室参加竞赛辅导。杨添远没有过多打扰,安静陪着,从不搅乱他紧绷的备考节奏。
宿舍熄灯后,沈知予总埋首于习题,常常刷题熬到困顿乏力,不知不觉就趴在书桌前沉沉睡去。杨添远看着少年疲惫的模样,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起身,轻轻将熟睡的沈知予打横抱起,稳稳放到床上躺好,再细心替他盖好被褥。
他心底悄悄冒出一句细碎的吐槽:你好轻啊。
平淡温柔的日常日复一日缓缓流淌,悄无声息间,就来到了数学竞赛的前一晚。
杨添远看着桌前还在翻看习题的沈知予,轻声开口:“好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相信你肯定能考好。听我的,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才有足够的精神。”
沈知予指尖捏着笔,目光落在试卷上,轻轻摇头:“嗯,但我还是想再刷几道题,这次竞赛挺重要的,我代表的可是全校。”
杨添远见状也不再强行劝说,他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那你就再做一会儿,可千万别熬得太晚。”
沈知予把竞赛易错题型全部梳理完,才关掉台灯,躺上床休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宿舍里还一片安静,身旁的人还在沉沉酣睡。他放轻动作,悄悄起身去洗漱。等他收拾完毕回来,才看见杨添远慢悠悠睁开眼睛醒过来。
杨添远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看见已经收拾妥当的沈知予。
“起这么早?”
“嗯,学校统一大巴集合,不想赶得太匆忙。”沈知予低头整理手里装着准考证与文具的文件袋。
杨添远掀开被子下床,看向他,语气认真:“放平心态去考就好,别绷得太紧,相信你的实力。好好发挥,我等你回来。”
沈知予微微点头,眼底藏着一丝紧张,却还是弯了弯嘴角:“我知道了。”
告别之后,沈知予赶到学校操场。不少参加竞赛的学生已经在此集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还在抓紧翻看复习资料。几辆大巴车停在一旁,众人陆续排队上车。
车子一路行驶,抵达竞赛考点。
大批参赛学生从大巴上下来,考场外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脚步声和细碎交谈声。公告栏贴着考场座位表,空气中满是紧绷的氛围。沈知予核对完自己的考场信息,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走进教学楼。
教室内桌椅整齐,考生陆续入座,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笔尖、纸张摩挲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
所有竞赛流程全部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沈知予才算彻底松了紧绷许久的一口气。
回到学校之后,他和杨添远、刘子豪凑在一块儿聊天,神色带着几分低落:“这次的题目感觉有点难,恐怕拿不到什么像样的成绩了。”
杨添远和刘子豪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都相信你。考都已经考完了,就别再过多纠结了。”
沈知予笑了笑:“对呀,反正已经考完了嘛。”
两个星期过后,竞赛成绩正式公布。出乎沈知予自己的预料,他拿到了全市前三。
刘子豪一下子凑到沈知予身边,打趣道:“还说你这次会考得很差,这哪里差了?都冲进前三了!这可是数学竞赛,换我上去,根本考不出这个分数。”
一旁的杨添远也跟着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的赞许。
竞赛排名公布之后,三人嬉笑打闹,刷题备考积压下来的压抑一扫而空。只是热闹喧嚣之下,杨添远心底那点没能说透的心结,依旧没有散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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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