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的烂漫花色尚且停留在记忆深处，班级里的热闹氛围已然提前奔赴盛夏。全班上下都在热烈讨论两天后即将开幕的校园篮球赛，课桌之间人声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碎语。
有人小声感慨：“咱们班不知道谁会报名，我看杨添远打球肯定很帅，特别期待看他上场。”
刘子豪大大咧咧将胳膊搭在杨添远的桌沿，兴冲冲凑上前追问：“杨哥，这次篮球赛你肯定参加吧？正好让隔壁班见识一下咱们班的实力。”
杨添远唇角轻轻弯起，眼底漾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坦然应下：“我自然要参加。知予，到时候你一定要来观战。”
我垂着澄澈的眼眸，轻轻颔首，语气温和清淡：“嗯，好，那你好好发挥。”
心里悄悄生出一点浅浅的期待，我想象不出杨添远在球场上会是什么模样。
喧闹还在持续，班主任忽然推门而入，眉头微蹙，带着几分严厉：“我在办公室都能听见咱们班的吵闹声，整栋楼就数你们最浮躁。立刻安静，抓紧时间自习。”
方才沸沸扬扬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迅速坐正归位。待班主任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压抑细碎的窃窃私语才再度在教室里轻轻浮起。
晚自习铃声落定，一日课业落幕，同学们收拾好书本，陆续返回寝室。
宿舍里人声松散，有人闲谈，有人洗漱。我看着桌上堆叠的复习资料，心底悄然微动。课业压得很紧，画笔已经被搁置许久，心底难免有些怅然。
我轻轻翻开落了些许薄灰的画材包，取出画笔与画纸，俯身伏在桌前静静描摹。心神全然沉浸在笔墨勾勒的画面里，专注得未曾察觉，一道身影已然悄无声息立在我身前。
杨添远看着纸上细腻鲜活的花卉，满眼惊叹：“哇，你画得也太好了吧，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你画画？”
我落笔未停，轻声作答：“学业太忙，作业繁多，一直没有空闲拾起画笔。今晚难得清闲，就随手画几笔。”
“你在画什么？”杨添远俯身凑近细看。
“花。”
杨添远由衷赞叹，随即笑着提议：“画得这么好看，那你干脆画一画我吧？”
我抬眸，眉眼清淡：“画你？你有什么可画的。”
杨添远丝毫没有气馁，半开玩笑般凑近，语气带着少年的雀跃：“等我两天后打比赛，赛场上的我，难道还不值得你落笔一画？到时候你不就有现成素材了。”
我耳尖悄然泛起薄红，嘴上依旧淡淡推脱：“再说吧。”
心底却默默记下这句话，有一丝说不清的微妙情绪漫过。
执笔许久，指尖微酸，我收起画笔，轻声道：“好了，画累了，时间不早，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此后数日，杨添远全心备战篮球赛，大部分课间时光都泡在操场，与队友反复磨合训练。我时常带着温水前往操场，安静立在跑道边，静静凝望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望着那个奔跑的身影，心里会不自觉觉得，杨添远确实很耀眼。
篮球赛正式开幕，整座操场瞬间被喧闹与热烈填满。
首场赛事便是本班对阵隔壁班级，赛场节奏飞快，双方攻防拉扯激烈，互不相让，战况格外胶着。
杨添远作为班级主力，全程驰骋赛场，抢球、卡位、传球、投篮，片刻不曾停歇。刘子豪也全力配合队友，来回奔波，满头大汗，拼劲十足。两队比分紧紧咬合，分毫之差牵动着全场观众的心弦。
观众席人声鼎沸，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
我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落座，没有参与周遭的喧闹起哄，只静静取出随身的速写本，借着赛事间隙，低头提笔细细描摹。
全场众人皆为胜负沸腾焦灼，唯有我静坐一隅，以笔为媒，一笔一画，认真定格着赛场上杨添远的少年身姿。
片刻后，半场结束的哨声骤然响起。
两队队员陆续下场休整，人人气息急促，满脸汗水，尽是运动后的疲惫。
我起身，拿着提前备好的温水，缓步走到场边。
杨添远抬手擦去额角密布的汗珠，接过水杯，长长舒了口气：“打得好累。”
“辛苦了。”我轻声回应。
一旁的刘子豪凑过来笑着打趣，连连夸赞杨添远发挥稳定，数次关键传球与防守，稳稳稳住了场上局势。
杨添远仰头饮了几口温水，目光不经意落在我怀中的速写本上，眼底带着好奇：“你刚刚一直在画画？”
被当场戳破，我些许腼腆，下意识将本子往怀里收拢，轻轻点头应下。
晚风缓缓拂过燥热的操场，周遭喧闹依旧汹涌，短短数分钟的半场休憩，喧嚣之中藏着独属于我们二人的静谧温柔。
下半场赛事重启，我重回原位，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追随着场上的杨添远。
笔尖不停，我细致描摹着少年每一个跑动跳跃的姿态。暖阳落在杨添远裸露的小臂，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紧实、干净、充满少年独有的力量感。
下半场的比拼愈发激烈，双方你来我往，比分死死纠缠，赛场气氛紧绷到极致。直至终场哨声骤然响彻，比分定格，本班以12:11的微弱优势，险胜对手。
欢呼声瞬间炸裂开来，篮球队众人相拥庆贺，满身汗水，却满是取胜后的雀跃与欣喜。
杨添远拨开簇拥的人群，径直朝着我的方向走来。额间汗水未干，湿润的发丝贴在额头，呼吸带着急促，眼底却盛满取胜后的张扬意气。
他微微俯身，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骄傲与雀跃，笑着询问：“怎么样，我在场上帅不帅？”
我望着他明媚耀眼的模样，真心实意点头：“很帅。要不你有空教教我打篮球吧？看着很有意思，也能锻炼身体。”
杨添远眼前一亮，欣然应允：“这个提议不错。以后每天晚自习结束，我带你去操场跑两圈。你平时太安静不爱动，身子偏弱，确实需要多锻炼。”
我心里轻轻一动，默默记下这个随口定下的约定。
接下来的两日赛程，依旧场场精彩、场场焦灼。
对阵班级实力强劲，每场攻防转换极速，全程高压拉扯，毫无松懈余地。杨添远始终是队伍的核心主力，每一场都全力以赴，冲刺、卡位、起跳、投射，动作干脆利落，气场十足。刘子豪也全程全力配合，奋勇拼搏。
我依旧日日静坐观众席的老位置，安静观赛，趁着赛事间隙细细细化画稿。短短三日，速写本上攒下满满数页，皆是杨添远在球场上肆意张扬的模样。
最后一日的决赛依旧扣人心弦。夕阳斜落，暖光铺满操场，赛场欢呼浪潮此起彼伏。我照旧静坐角落，一半目光凝望赛场，一半心思付诸笔尖。
正当我全心描摹之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
是数学老师。
我微微一怔，迅速合上速写本抱在怀中，起身跟随老师走到看台僻静处，隔绝了赛场大半喧闹。
老师开门见山，语气温和认真：“你这几次的数学测验成绩都格外突出，学校近期在选拔学生参加数学竞赛。我特意来问问你，有没有报名参与的意向？”
随即，老师细细说明后续安排：“若是报名参赛，每周会占用部分晚自习时间，需要统一前往多媒体教室集中集训，专攻竞赛题型、刷题复盘。会占用不少课余时间，过程辛苦，压力也会更大。”
我垂眸，心底泛起淡淡的纠结。一边是轻松的课余，画画、看球赛，还有刚刚说好的晚间跑步；另一边是繁重的竞赛，要牺牲很多空闲。两种选择摆在面前，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老师并未催促我即刻答复，只是温和安抚：“不用着急，回去好好斟酌一番，考虑清楚再来告知我答案即可。”
目送老师离去，我重新坐回观众席。赛场赛事已然临近尾声，我低头看着怀中的速写本，再抬眸望向场上奋力拼搏的杨添远，心头蒙上一层淡淡的沉郁。
伴随着终场哨声落下，为期三天的校园篮球赛正式落幕。凭借全队所有人的奋力拼搏，本班成功拿下本次赛事的冠军。
全班沉浸在夺冠的狂喜之中，欢呼声、庆贺声不绝于耳。班主任见全班兴致高涨，索性临时决定，取消当晚晚自习，组织全班前往操场狂欢，庆贺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誉。
夜色缓缓笼罩校园，周遭静谧昏暗，唯有操场的路灯亮起暖黄柔光。班主任搬来便携音响，轻快的旋律流淌在晚风之中。全班同学围聚在塑胶跑道上，嬉笑打闹，气氛热烈又鲜活。
几名活泼开朗的女生主动向班主任提议，想要玩丢手绢的游戏，规则简单有趣：手绢落至谁的身后，谁便起身表演一个节目。
班主任欣然应允，笑着同意了这个提议。
众人迅速就地落座，围成一个偌大的圆圈。晚风温柔吹散白日燥热，轻快的歌声萦绕耳畔，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填满了整片操场。
刘子豪最为活跃，绕着外圈奔跑嬉闹，总爱悄悄将手绢丢在同学身后，再故作淡定继续奔跑。每每被发现追赶，都会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偶尔有同学不幸被手绢选中，或是腼腆哼唱小曲，或是俏皮讲个笑话，简单的节目，却让整场狂欢愈发热闹鲜活。
我安静坐在人群之中，偶尔随众人轻笑几声，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向不远处的杨添远。周遭喧嚣滚滚，可方才竞赛的事还搁在心里，热闹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整场狂欢落幕，喧嚣散尽，校园重回安宁。
我安安静静想了许久。竞赛固然辛苦，会挤占掉很多属于自己的闲暇，可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权衡过后，我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次日，我主动找到数学老师，语气坚定清晰：
“老师，我考虑清楚了，我愿意参加数学竞赛。”
老师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嗯，考虑清楚了就好，老师相信你。”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叮嘱，“竞赛的难度远高于平时的课堂内容，往后会很耗精力，不要硬撑，要是实在跟不上，也可以及时和我说。集训从这周的晚自习就开始，记得按时到多媒体教室报到。”
我微微颔首，心底清楚，往后属于画画，还有和杨添远约定好的晚间时光，势必要被分走一大半。
“我明白，谢谢老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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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