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学校的苦楝树开了好多的花,唉,别走太近了,这种植物是有毒的,闻多了不好。这么美丽的植物,偏偏带有毒性,真是可惜,看来只能远远观望了。
我驻足望着满枝细碎的白花,视线穿过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记忆蒙上一层淡淡的雾。刚来这所校园的时候,这棵苦楝树便立在这里,心底隐约存留一段模糊的印象——当初和杨添远相遇,正是在这棵树下。
算了,先回宿舍吧。南方的回南天潮气浓重,再在外逗留,怕是床上真要闷出蘑菇来了。
杨添远还没有来吗?话音刚刚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尽头,缓步朝这边走来。
“知予,你到得挺早,咱们放在储物柜的东西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我大致检查过了,一切安稳,回南天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我答道。
“那就好,等我把行李收拾妥当,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好。”
晚饭过后,暮色慢慢笼罩教学楼,很快便迎来晚自习。今天班主任来得格外早,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他说要给大家上一节特别的班会课,示意班长关好教室前后门,随后走上讲台,缓缓开口。
“在正式进入课题之前,我先给你们念一段诗。
我如何能够把你比作夏天?你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狂风摧残五月宠爱的花蕊,夏天看似的期限又太短暂,天上的眼睛有时过于热烈,使他闪耀的金色脸庞变得昏暗,由于机缘或无常的天道摧折,没有美丽不终究凋零或沦亡,但你永恒的夏天不会褪色,你也不会丢失你皎洁的芬芳,死神无法夸口你漂泊在他的阴影里,因为你在我不朽的诗里与时间同长,只要有人类存在,有人的眼睛在看,这诗就将长存,赐予你绵长的生命。”
班主任放下手中的书页,目光轻轻扫过台下一众神色各异的少年。
“在你们这个年纪,心生悸动、欣赏另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我想先和大家分清一件事:朦胧的好感,并不等同于爱情。
单纯的欣赏、下意识的在意,是青春里很干净的情绪,不必为此惶恐。可一旦上升到恋爱,就要静下心认真思考许多问题。你要判断,对方是否是值得你长久奔赴、托付心意的人。
另外男孩子们更要好好思量,你是否有能力承担一段感情,能不能对彼此的未来负起责任,会不会因为一时情愫,耽搁了双方前行的路。
我并不强硬反对你们恋爱,只是在做出选择之前,希望你们把这些问题想明白。
当然,很多少年心动到来的时候,根本不会考虑这些现实问题。被情绪裹挟,只顾抓住眼前短暂的温暖。可一时的热烈撑不起漫长的前路,等到现实的难题接踵而至,留下的往往只有遗憾。
但有时候我也会明白,你们觉得青春短暂,渴望拥有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可是你们要清楚,自己还有漫长的未来。你可以短暂沉溺于爱情,但请不要深深陷进去。当然,两个人若是心意相通,也能够互相扶持,一同进步。
最后我要提醒班里的小情侣,行为别太过张扬,尽量避着其他主任,要是被抓到,那我只能按照校规严肃处理。”
班主任神色稍稍放松,结束了刚才严肃的谈话,顺势转入班会第二项内容。
“行了,接下来说第二件事。下周我们安排春游,我事先已经和各位家长通了气。周五我会把申请表发下去,大家一定要带回家给家长仔细阅读。千万记得转告家长,这次春游是两天一夜的户外露营。
话就说到这里,你们安心上晚自习,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先离开了。”
班主任走出教室后,安静的教室立刻响起稀稀疏疏的交谈声,所有人都在讨论下周春游的事情。不少关系要好的同学互相询问,问对方打算要不要报名。
杨添远侧过头看向我,轻声问道:“知予,你打算去吗?”
“嗯这个嘛,得看我妈的意见,不过我好好和她商量商量,她应该会同意我的。”
“好,如果你妈同意的话,记得第一时间和我说,露营要用的东西,我来提前准备。”
“嗯。”
日子一晃便是周末。我找准时机,小心翼翼向母亲提起春游的事情。
“不是我不愿意同意你外出,主要是担心你的身体,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妈,这么说你同意了!”我心里一阵欣喜。
“行了,我待会儿还要赶去工作,这次春游需要携带的物品你自己提前整理妥当,缺了任何东西,我不会专程送过去。”
“好的母亲。”
心底一阵雀跃,我拿出手机,立刻给杨添远发消息,告诉他母亲答应我参加春游。
转眼就到了春游当天。天色刚亮,同学们便早早聚集在校门口。
杨添远快步走到我面前,拉开背包拉链展示:“知予你看,饮用水、手电筒、除虫喷雾,该准备的我全都备齐了。让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
“嗯,物品和你的差不多,另外我还装了干毛巾和折叠雨伞,以防山里突降阵雨。”
大家互相翻看彼此的行囊,说笑闲聊片刻,接送众人前往目的地的巴士缓缓驶来。车厢里一路欢声笑语,车子沿着城郊公路不断向前行驶,最终抵达此行目的地。
这片郊外山林风光秀丽,遍地盛放野花,林木层层叠叠十分繁茂。
老师组织大家下车集合,自由活动前反复叮嘱所有人注意安全:这片林子范围很大,一旦走散很难汇合。所有人提前找好搭档,两人一组行动。帐篷已经分发到每个人手上,大家按照任务表完成对应的户外任务。
“我去找柴火,你在这里搭帐篷,可以吗?”我开口。
“可以啊,但是别往深处走太远。”
“知道了。”
我拎着布袋在林间捡拾枯枝,一路缓步向前。不多时,一只色彩鲜亮的蝴蝶自草丛翩然掠过,我不自觉抬步跟了上去;紧接着枝头飞鸟振翅掠过视野,再往前,几头小鹿静立林间,抬眼望向我。
心神被眼前生灵吸引,我不知不觉踏入丛林深处。
等猛然回过神,周遭景物早已陌生,心底骤然一沉——我好像迷路了。
我连忙掏出手机,想要发消息告诉杨添远我的处境,可屏幕上方信号格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我来回换了好几处地势,反复尝试,依旧接收不到信号。我思索片刻,打算沿着来时的道路折返。依靠脑海里模糊零碎的记忆缓步前行,可走了一阵,依旧辨认不出熟悉的景物,确认自己彻底迷失方向。
就在心绪纷乱之际,我留意到手机信号微弱回升,只是网络卡顿,发送消息恐怕要耗费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我才知晓,在我失联的这段时间里,杨添远根本没法安下心。他守在营地边缘,一遍又一遍望向密林的入口,无心继续手头的活计,满心都是我的安危,连片刻歇息都做不到。
树林外隐约传来呼喊,是杨添远和刘子豪的声音。“知予……知予……”
我捕捉到声响,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奔跑,不多时,两道身影终于映入眼帘。
杨添远看见我,眼眶泛红,眼泪已经落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后怕:“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幸好你平安回来了,我们先回去。”
三人一同返回原先扎营的空地。
送走刘子豪,只剩下我和杨添远两个人。我们捡来大小石块,圈出一块区域,准备点燃篝火。
天色彻底沉落下来,褪去城市永不停歇的灯火,漫天星辰铺展在天穹,美得如同精心绘制的画卷。
我抬起手臂,指尖穿过交错的枝叶,遥遥指向北面天幕。
“你看那一片,是大熊座。我们常说的北斗七星,就是大熊的后背与长长的尾巴。传说它永远在夜空缓步行走,不会迷失方向。”
杨添远仰头凝望,轻声感慨:“真美啊,这样的景象在城市里很难见到。对了,我带了相机,要不要拍张照片留念?”
“行啊。”
我们一时没想好摆出什么姿势,不约而同比出“耶”,镜头将跳动的篝火、璀璨夜空与少年身影一同定格。
夜色渐深,两人钻进帐篷。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我说起自己儿时各式各样的糗事,杨添远也谈起初中遇到的一些难以相处的人。话语慢慢稀疏,困意席卷上来,伴着林间风声,我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我们醒得格外早,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双眼。
“早上好!”杨添远看向我。
“早上好!”
我们一同走出帐篷,天边依旧蒙着一层浅淡的暗色,朝阳正酝酿着破土而出。
“看这天气,我们应该能等到朝霞,再等等吧。”我说。
“正好,给我们这次春游画上一个漂亮的句号。”
朝阳缓缓攀升,洒落的光线温和不刺眼。眼前绚烂的光景恍惚间显得太过虚幻,如同一场不真实的梦境,可空气中交织着残留的暖意与清晨的凉意,真切提醒着我,一切都真实存在。
等到其余同学陆续睡醒,所有人一同动手,将露营营地收拾整洁,垃圾全部归类投放。收拾完毕后,众人登上大巴,沿着原路返回学校。
我侧头看向杨添远,轻声说道:“这场旅行真的很有意思,虽然中途不小心迷了路,但我依旧很开心。”
返程大巴车厢里喧闹不已。刘子豪凑到我们身旁,打趣开口:“你倒说得轻松,你不知道,昨天杨添远有多担心你。”
我们三人说说笑笑,互相打趣嬉闹,一路伴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大巴缓缓驶回了学校。
刘子豪:听说下个礼拜我们学校要举办篮球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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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