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外排队的囚犯们声音熙熙攘攘,拥挤的人群里数不清的面孔来来去去,笑容底下是仙是魔分不清楚。
阴影将旮旯角落里填满,柳常青的身体似乎一块帘幕,将嘈杂隔绝在此之外,只留一双灼灼的眼睛盯着毛茸茸的小熊公仔,等待他的回答。
“再看看。”唐江咬着熊爪爪,脸色有些紧张,“或许是我想多了,再看看。”
“所以,我不用防着他?因为他是你青梅竹马,所以你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
柳常青又问一句,又把唐江往后逼退一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也……也要防。”唐江有些手足无措,一只熊爪爪被咬湿了,又换一只熊爪爪咬,“就算不是夏良平害你,另外有人害你怎么办,你当然得防着,怎么说也得带块刀片什么的。”
扑通扑通,柳常青离他好近。
“如果真有人要害我,我又自卫过度了怎么办?”
扑通扑通,心脏跳得太快,被吓的,有些害怕。
柳常青再往前走,小熊公仔就没地方可站了,就只能紧贴着墙壁。
柳常青离他太近,唐江几乎退无可退,眼神左瞟右瞟不敢正视柳常青的眼睛。
“我不是老好人,不是那种别人欺负到我头上了还能忍的怂货。唐警官,你就直说,如果真到了那天,我和他之间必须死一个,你保他还是保我?”
柳常青的话字字珠玑,如同碎玻璃落在唐江的心坎上,折磨得他两边心瓣都疼。
夏良平是唐江发小没错,甚至可以说是唐江家人般的存在,自从双亲去世,唐江孤身一人住在小破屋里面,整个世界里也就夏良平还记得唐江小时候的样子,唐江也就能与夏良平讲一些追忆往昔的体己话。
再次见到夏良平唐江当然高兴,他把夏良平当自己亲兄弟!真论岁数夏良平还比他小几个月,唐江从小把夏良平当自己亲弟看,初中那阵夏良平忽然对他表白,他也只是觉得夏良平大概是父母去世受刺激了,所以才会讲那种没经过脑子的话。
就算夏良平真喜欢自己,那肯定也是错觉,定是他小时候与自己相处久了,所以觉得世界上只有他,要是夏良平多认识认识别人,肯定就会把这岔忘掉,他们一定还能继续当好兄弟。
直男唐江,还真从头到尾都是这种想法。
夏良平要是变坏了,**了,把他送上法院他自然能改过自新的,但如果说真要夏良平死……
唐江没想过,他觉得这不至于,夏良平怎么说也没那么坏,他以前在学校表现那么出色,他也没杀人放火的。要夏良平死也有点太没人情味……
“我知道了。”
柳常青见唐江不说话,冷冰冰蹦出一句话来,两只冰冷的手指掐着就从天而降捏住小熊公仔的脖子,将他整只小熊人为的手动旋转变小,狠狠塞进自己裤兜里。
唐江还想出来,柳常青迈开腿,一根手指顶着他脑袋,就将他重新塞了回去。
小熊公仔被人如此粗鲁对待,气得在裤兜里抓着大粗腿就咬,可惜咬了半天也没什么痛感,只留下一耷拉湿漉漉的口水挂在柳常青大腿上。
小熊公仔气得直拍腿。
“干嘛呀柳常青,你丫的是不是有病!一言不合就翻脸,爪洼国公主都比你容易哄呢,娇生惯养你跟谁学的这是,一天天的咋就知道冲我生气生气,你煤气罐子附体么你!”
“嘴闭上,我和你没得讲。”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非要扯上什么生啊死的,夏良平真死了我也不开心啊,我的意思是唔唔唔唔唔——”
柳常青一根大拇指怼进裤兜,一把塞住聒噪小熊的嘴。
这下终于清静了。
公仔小熊气得火冒三丈,狂咬堵住自己嘴巴的手指,想起自己没牙齿根本咬不动,气得脑袋上的火焰山又冒一层高,攥紧拳头就把柳常青的手指当沙袋揍。
小熊揍人的力道大了,弄得柳常青眉尖紧蹙,疼得闷哼,差点就想把手指抽出来。
“老大,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王涌有些担心地看着柳常青,就看柳常青黑着脸,一脸拽样地单手插兜。
“没事,手上被蚂蚁咬了一口。”柳常青忍痛硬笑。
说罢,柳常青转手拽住兜里小熊的软尾巴,狠狠一掐。
隐约中,柳常青似乎听到某人激烈的骂人声,打快板儿一样用词都不带重复的。随后自己的手指就越来越疼,零零碎碎的重拳击打在他的虎口处,专挑肉薄的地方攻击,等会儿怕是一片青紫。
他真把小熊惹生气了。
但即使这样柳常青也没打算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幸好你不是人。”柳常青嘀咕,“你要是人,早就不要我跟着他跑了。”
细而轻的喃喃自语消散在空中,王涌听到几个尾音才反应过来柳常青刚刚说了一句话。
“老大您说啥?”
“没和你讲。”
“哦。”
那八成又是在和老大“亲爱的小熊娃娃”讲了,也不知道老大每天都和那些小物件在聊啥。
体检项目很快就结束了,身高体重、视力、淋巴结、血常规、肺活量……柳常青每项都健康合格。
做检查需要脱上半身衣服时柳常青半点也没犹豫,刷拉一下就将上衣掀开,露出玉米一般的腹肌。
柳常青肤色有些微微的小麦色,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八块腹肌,令人眼红的肩臀比例。
甚至胸腹和背脊上,因为之前当过兵打过架的缘故,有些微微的浅色疤痕交错盘结,更添了一份性感的气质。
监狱里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到柳常青身上,哇——的惊叹声在人群里散开。
“姓名?”
“柳常青。”
“年龄?”
“30。”
“血型?”
“AB”
“有没有过性经验?”
“没有。”
“从来没有过?”
“没有。”
“也没有去过任何乱交的场合吗?你听清楚,只要有过肢体接触就算,只要参与过就算,脱光抱一起蹭蹭啃啃也算哦,哪怕你只是脱了裤子等别人伺候也算。”
“没有。”
柳常青面不改色:“除了刚进监狱的全身检查和我妈以外,没人见过我脱完衣服后的样子。”
医生看起来有些惊讶和不相信,最后看了眼之前的体检项目,发现他肾功能确实正常,也不存在另外一种疾病的可能。
“那你不会……有想法吗?”
“我锻炼身体。”
原来是靠这个发泄啊,难怪肌肉练成那样。
医生低头在单子上勾划着选项。
“那行吧,这边的检查你不用做了,你去下一个项目。”
柳常青穿好衣服,拿着体检单走了,留下众人一片目瞪口呆和窃窃私语。
柳常青做完所有项目后,比别人还多了一个心理健康检查,狱警将柳常青带离体检大厅,从最里侧的楼梯间往上走,到了二楼后,狱警脚步一拐,推开一间白色办公室的门。
“心理医生就在里面。”狱警说,“因为考虑到要保护囚犯的精神健康问题,夏狱长特地为您请了心理医生,您可以在治疗过程中保持轻松,放心,您的心理健康报告不会泄露给任何人。”
狱警说完就示意柳常青进去,柳常青走进去,白墙黑桌子黑凳子,一个看起来就和蔼可亲的中年人坐在凳子上,桌面上还摆着一支笔和几张纸。
“请坐。”心理医生伸手,笑容可掬。
柳常青坐到凳子上,不懂对方葫芦里在卖什么瓜。
蹲在裤兜里的唐江听到柳常青看心理医生,还感到挺高兴的,他早觉得柳常青可能得了什么心理创伤障碍了,早就应该治一治了。
两方对坐,心理医生拿过柳常青的个人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合上报告,问柳常青:“柳先生,您觉得您的心理健康吗?”
“很健康啊。”柳常青的回答掷地有声。
"那么,您认为物品是有生命的吗?"
“不是。”
“我手边的餐巾纸会和您讲话吗?”
“不会。”
“花草树木呢?”
“植物而已。”
“那钢笔、卫生用品或者玩偶之类的呢?”
柳常青抿着唇盯着医生:“你想问我什么?”
心理医生笑了笑:“夏狱长和我说,您有可能患上了一些物品幻想症,会将一些现实中没有灵魂的物品当作有灵魂的对象进行交流,这种病况在这一段时间越来越严重,甚至有往恋物癖发展的征兆。请问您有没有觉得,自己有这种症状呢?”
“没有,不可能。”柳常青脱口就答。
“那么您最近是否有经常特别喜爱某种物件,甚至喜欢到要把它随时带在身边的习惯呢?”
“这个有。”柳常青沉吟一会儿,笑着说,“但我认为这应该是人之常情,不能算某种疾病。你喜欢一块手表所以经常戴它,你喜欢一件衣服所以经常穿,这难道还需要治疗吗?”
“您说得有道理,就像我很喜欢我的工作笔记本,所以我经常使用它,这当然是人之常情。”
心理医生认可的点头,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翻开放在柳常青面前。
“但根据我的调查,柳先生,您在二十年多前就被诊断过患有幻想症,当时您在本市医院进行了长达三年的治疗,主治医生更换了十个左右,根据报告显示,您当时非常抗拒治疗,坚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实存在的,一旦主治医生反驳您或者对您进行精神催眠,您就会发脾气,殴打甚至抓咬主治医生的手臂。”
心理医生说着,翻开一页页文件,文件上每一页都详细的记述着二十多年前柳常青的治疗日志,甚至有几张图还附加上了儿童时期他怒吼、摔桌子、砸板凳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