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十岁的柳常青，头发很长，身材瘦弱，刘海几乎全部盖住了他的眼睛，显得阴郁又消沉，他恶毒地盯着摄像头的眼神，似乎丛林里的毒蛇一般，立刻就会跳出画面咬死给他拍照的人。
柳常青瞥了眼桌上的日志，有些惊讶这医生竟然能找到这么全面的信息。
照片上除了他之外，站在他周边的几个故人非常用力的抓着他的肩膀，将他强迫摁在椅子上，这些故人的眼神厌恶，表现不耐烦，有些甚至还掩盖不住的幸灾乐祸。
小时候不好的记忆又被人强迫想起来，难免心情不愉悦，柳常青蹙起眉头：“是有，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你应该也看过报告，后来我已经痊愈。”
“确实从各项体检来看，您并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身体非常健康。”心理医生说，“但出于可能存在幻想症复发问题，还是希望您能够配合检查，真实的填完这张表格。”
心理医生说着，将表格递给柳常青。
这是一张普通无奇的表格，上面写着所有关于幻想症或者恋物癖的调查。
柳常青快速将前面几个选项填完，填到倒数第几个选项的时候，则显得有些犹豫。
【问题：请问您近期是否非常频繁的携带某件物品？】
【严重，中等，较轻，基本没有】
柳常青的笔尖在中等和严重之中犹豫，最后选择了严重。
【问题：请问您近期是否存在把某件物品当作朋友，和其对话的行为？】
【严重，中等，较轻，基本没有】
柳常青：“……”严重。
【问题：请问您近期是否和某种物品之间发生了亲密性行为？该物品是……该行为是……？】
柳常青填不下去了，扔了笔，直接了当的说：“我看着他打过胶。”
心理医生被柳常青如此坦率的发言，震得缓了几秒才明白过来。
“您的意思是，您在最近依靠自身行为释放过？”
“是的。”
“什么物品？”
“等身大型毛绒熊。”
“您认为您能对这件物品产生性冲动和性行为的原因是？”
“因为它可爱，我喜欢这只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他do爱。”
柳常青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心理医生看他的眼神变了，那医生的眼瞳先是大张，随后缩紧，再然后又战术性后仰喝了几口茶水，被茶水呛得咳嗽。
在医生抽出纸张擦拭完嘴角水渍后，柳常青抢先发言：“但我并不认为这就是恋物癖或者幻想症。”
“为什么呢？”
“因为我没有对其他人造成任何困扰。”柳常青双手环抱，打辩论似的梳理逻辑。
“我的确很喜欢带着一件物品在身上，但除我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非常多的人喜欢带着各种物品在身上，玩偶、钥匙扣、戒指、丝巾。
我并不认为喜爱一个物品并随身携带它就有错，如果长时间携带一件物品就是错，那么每天携带手机、喜欢手机、喜欢玩手机的，岂不是要判精神重病？”
“其次，我并不认为把某些物品当作朋友，喜欢和其进行对话就有错。很多人小的时候，特别是在童年时期，经常和玩具、娃娃甚至路边上的石头讲话，这是他们具有童心的表现，是好事。
现在也会有一些人成年人喜欢和游戏人物、书本角色、卡牌等物品进行拟人沟通，还有很多人喜欢养石头、养纸盒子猫狗，我认为这都是正常现象。
如果这就叫幻想症，那么把去世了的孙女衣服当作孙女，和衣服聊天的老婆婆，岂不是更是病重的人？”
“最后，男人对着什么东西打胶不是也是很正常的吗？”
说到这里，柳常青将医生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也是男人，你应该知道男人冲动起来和泰迪狗一样，对着什么都能蹭。某些成人用品店铺，里面贩卖的一些充气娃娃和道具什么的，很多人都在使用，甚至比我变态多了。我并不认为我对着小熊玩偶打了一胶，就是得了幻想症和恋物癖。”
柳常青一顿长篇大论下来，有理有据，有结论有案例，心理医生思考片刻，确实是找不到理由去反驳他。
但心理医生怎么想，又怎么都觉得不对。
这些条件单拎出来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柳常青把这三个都合起来又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怪了，心理医生感觉自己都有点被绕糊涂了，所以柳常青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
“所以您认为，您的泰迪熊玩偶是有灵魂的吗？”
“从宏观角度来说，我认为万事万物都有灵魂。”
心理医生：“……”确实，没法反驳。
看来患者学历太高口才太好也不是件好事，他都没办法去进行话疗！行吧行吧，谁字多谁有理，柳常青呱呱说了一堆，就当他有道理得了。
心理医生想着，总归这只是一个狱长要求的检查而已，面前的患者也不过是个犯了罪的囚犯，如果真的有什么心理疾病或者精神疾病，也不值得浪费时间去帮他治疗。
随便把工作做完算了，何必和一个监狱里的囚犯认真，就算费工夫治好了他，他也早晚就会被枪决死掉，再说给囚犯治病又不是什么很光荣的事迹。
心理医生这么一想，刷刷在表单上草草签下了检查合格的字样，随后又叫柳常青填了几张表格。
快到结束的时候，心理医生将柳常青拦了下来。
“柳先生，现在还有最后一项检查，是一个非常简单、所有第一次来做治疗的人都会参与的项目。我需要您在纸上画出房子、树和人，您可以不用多想，随意的画出您第一时间想到的画面就行。”
“画的丑也没关系，简笔画都可以，只要能大概表达出意思就行。”
心理医生担心柳常青只会画火柴人不敢动笔，特地多嘴嘱咐了几句。
柳常青听完拿过白纸，抬起手在纸上画出一棵大树，一间房子，还画了两个坐在房子里的人。
几秒钟的时间，柳常青将纸张推还给心理医生。
只见白纸上，画面惟妙惟肖，甚至连视角都是摄影般的视角，还有透视，树叶也是正好出现在窗外的树叶，甚至连心理医生的表情都用速写的方式表现出来。
“这是……”
“树，房间，你和我。”
很好，他还原了现在的问诊场景。
这个患者竟然还有着强大的绘画速写能力！
心理医生有些尬笑，他将纸张收回去，重新拿了一张白纸。
“柳先生，我不是要您做现场写生，您用不着把我画进去，我的意思是，您要不然幻想一下未来？在您期待的未来中，房子、大树和人，是怎么样的呢？”
柳常青这次思考了挺久。
他低头，拿着铅笔开始重新构图。
这次他画了一间特别大的室内场景，画面似乎是他非常熟悉的视角，从窗外瞭望过去，能看见楼底下的绿萍草地。
室内并没有画进去非常多的物品，只有窗户被仔细描摹，窗户上似乎斜坐着一个人，那背影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好像在看楼下的风景。
房间里除了这背影之外，还有个人坐在床榻旁边，视线停留在背影上。
青藤花从墙壁上爬进来，在背影旁边开花散叶，背影只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雏形，青藤花却被细细描绘，连茎叶都一笔笔绘制成型。
画面没画完，柳常青就搁了笔。
心理医生看着画，问他：“这里面谁是你？”
柳常青指着坐在床上的人。
“那另外一个人是？”
“我喜欢的人。”
“他真实存在吗？”
“他不存在。”柳常青说，“但早晚有一天会在的。”
柳常青做完心理测试就出门了，心理医生说会综合调查他的心理状况，之后再给他出结论报告，柳常青随口嗯了一声，压根不在意这个。
出了门，兜里的小熊开始挣扎，柳常青将小熊娃娃从裤兜里掏出来。
刚掏出来，小熊的怒骂声就贯穿了他的耳朵。
“流氓，土匪，无耻败类——柳常青你嘴巴能不能放文明一点，你你你你你你，你讲那些什么的不害臊嘛！”
“我讲了什么？”
“就你刚刚你你你你…”
“打胶？”
小熊羞愤的捂住了耳朵，他是正经纯洁，在红旗下生长的纯良小熊，听不得如此污浊的词汇。
“对着你打胶？”
“不许说！”唐江把自己耳朵折叠进毛绒里面，整只小熊红得要像是被煮熟了。
“这又怎么了，我对自己的**一向很坦诚，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光棍了三十年的处男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无动于衷吧。”
“为什么不能？我认为只要你有毅力，什么事情都能做到，你就是太放纵自己了。”
“你也能？”
“我当然可以！”唐江拍着胸脯说，“我可是标准的柳下惠，以前在警局里面，遇到再漂亮的妹子我都能把持得住，我的命根我做主，绝对不会犯糊涂。”
“原来是这样，我说唐先生怎么快三十了还单身，原来是下半身都忍成唐僧了。”
“不是，你丫怎么说话呢……”
唐江正准备骂，柳常青捏着手里巴掌大的毛绒小熊，他的手指陷在软乎乎的绒毛里面，能完全的感受着绒毛的轻盈的细密，手指尖轻轻一动就能摸到小熊的脊背、四肢、小尾巴。
柳常青故意似的，用手指蹭着小熊的尾椎骨两边，用大拇指揉着小熊的小尾巴。
他揉得很有技巧，时而轻浅时而急重，打圈似的在上面研磨。
唐江逐渐感觉有一道电闪雷鸣，歘得从尾巴那里窜上来，一瞬间整个四肢不受控制的变软。
“嗯……”
小熊有些不可抗力的松开盖住耳朵的毛绒爪爪，眼神迷迷糊糊。
柳常青单手迅速钻进小熊的双足之间，以非常快的速度卡在毛绒里面。
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唐江就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搓揉摁扁般折腾着，脊椎被莫名奇怪的电流刺激，一瞬间肚脐往下的地方又被摁住，温温热热的神经迅速窜火，让他哑声般形成膝跳反射。
小熊就这样以一种树袋熊抱住树枝的样子，抱住了柳常青的大拇指。
抱住的时候，小熊呜呜哼哼的，迷迷蒙蒙的眼睛水雾雾的仰头望着柳常青，挺腰，往大拇指根部蹭了蹭。
柳常青眼神迅速暗沉，勾唇轻笑。他的眼神暧昧:你看，你不也是一样。
唐江:“……”
o,no，他那夕阳西下逝去的节操。
哪里有撤回的按键，他需要摁一下，ctrl z，ctrl z，ctrl z——那位来自天国的客服呢，他能不能申请删档重来！
唐江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具壳子不受他控制而已，这纯粹是壳子的错。
就柳常青这按摩手段，谁都会犯错的好吗。
他卧槽一声，迅速转身跳下去就要跑，又被柳常青两只手掐住提溜回来。
这下好了，柳常青干脆两只手同时作案，非要将他翻来覆去的煎炸炖烧不可。
哼哼唧唧的软软声音，迅速让柳常青的大饱耳福。
“放开老子……放开老子……”唐江咬牙切齿，憋着一口气，在柳常青无情玩弄之际，终于找到机会用力踹向柳常青。
唐江用力很大，踹得柳常青虎口一震，不留神就松开了力道。
小熊迅速不见了踪影，走之前顺带一句害羞的破口大骂。
“变态，老子一个星期都不要和你讲话了！！”
柳常青望着小熊飞速逃窜离开的残影，摸了摸自己的指尖，似乎还留着一些软绵的温度。
他眼神微微有些遗憾。
既然都是得罪，早知道还不如刚刚抓牢一点，多享受一下好了。
小熊形态的唐江都如此可爱，也不知道真正的唐江会是什么表情。
柳常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很认真的脑补着唐江真人羞愤起来的脸庞，唐江怒骂他的表情，唐江真人像树袋熊一样盘着他的……甚至还叠加了几个不同的装扮和场景。
过了几分钟，柳常青发现自己立了。
嗯，他果然是变态。
柳常青捂住自己半边脸，轻轻的笑。
阴影下他半张脸的唇拉成一条长线，和暗下去的瞳孔藏在灰色里，消匿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