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客和两个狱长在里面聊了一会儿之后出来了,恰好这时死刑犯已经被摁在位置上准备行刑。
在开始行刑之前,死刑犯的生前做过的恶事、姓名年龄籍贯,被毫无保留的念诵出来,长长一串让场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为什么他会没有家人?”
唐江想到一个怪异之处,问柳常青。
“他不是已经结婚还生了孩子吗?”
“听说都病死了。”柳常青微微低头,悄声回答,“我听那边的警察说,他是个十足的赌鬼,在欠了一屁股的债,老婆和孩子得了白血病,他没钱给他们治病,所以都相继离世了。他开始杀人的时候,也是老婆孩子离世的那一年。”
“他杀人之前没干过坏事吗?”
“也做过一些,无非就是在社会上瞎混,再加上嗜赌如命。他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借他钱赌博的朋友,第二个之后就全是警察,再往后就开始仇视所有官员,见了当官的就想报复。” 柳常青耐心地解释道。
“这样啊……”
唐江喃喃自语,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刑场旁边的那位政客。这位政客大概是听闻了劫狱的风声,从房间里出来后,身旁多了好几个贴身保镖,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赌博、政客的秘书、纸醉金迷的照片,这几者之间要说毫无关联,任谁都不会相信。
柳常青被人安排站到了墙边一排,那名有些胆小的政客就在柳常青三米不到的地方。
政客似乎是认识柳常青,多看了柳常青几眼,夏良平赶紧和政客解释,这位是来刑场做劳改的囚犯,做完任务就会回去继续服刑。
政客的眼神又变得轻蔑起来,隐隐约约的,唐江听见政客在嘀咕。
“什么柳氏集团的独子,也就这样……还以为有什么出息……一辈子就只能等死了……”
这句话明明不是说的唐江,唐江却听得火冒三丈,恨不得跳起来怒薅这秃驴的头顶,如果可以的话,他非要将这秃驴脑袋上仅剩的几根毛都薅掉不可。
他大爷的,这**贪官自己都是一坨烂泥,有什么资格好讽刺别人的。
柳常青看着唐江气鼓鼓的样子,脸上浮现出笑意。
“你干嘛不生气?他骂你呢!”唐江在口袋里朝柳常青胸口不轻不重踹了一脚,气愤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柳常青又是轻轻一笑,低垂的眼眸一直盯着口袋里毛茸茸的小熊,嘴唇微微动了动,悄悄做着口型。
“唐警官又为什么生气?他又不是在骂你。”
唐江胀到喉咙口的火气一下子消散了,陡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别人骂柳常青,他气什么呢?他应该高兴啊。
但是一听到那秃驴贬低柳常青,唐江就觉得刺耳,他觉得柳常青比秃驴强一百倍,怎么能被人这样侮辱。
柳常青顶好的一个小伙子,不仅帅,还长得高,身材也好。除了偶尔变态点、可能做了坏事、太过有钱导致非常招人嫉妒、偶尔喜欢骚扰自己之外,其他的都挺好的——
反正总比那圆肚子矮个子的秃驴强多了。
唐江支支吾吾半天,犹豫的语气不知道该怎么出口,他瞪了眼柳常青:“你别误会,我没想帮你说话。”
柳常青:“哦。”
唐江移开视线,铿锵有力地说:“我只是支持正义。”
柳常青眼角弯弯:“哦。”
唐江总觉得柳常青话里有话似的,笑得让人心里又怕又痒。
警察们紧张的劫狱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死刑犯临死前用吃人般的眼神看了政客一眼,阴翳诡谲的笑着,随后望向天空,面无表情的闭上眼睛。
场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一幕,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一些胆小的人已经不忍直视,纷纷别过头去。
就在行刑的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从遥远的树林之中,一道同样尖锐的声音,如同闪电般紧随其后,朝着场地内飞速袭来。由于两者几乎是同时发出的,等到保镖们反应过来时,子弹已经几乎要逼近政客的脸。
“柳常青,有人偷袭!!!”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唐江扯着嗓子大喊。
柳常青的反应快如闪电,整个人像灵动的游蛇一般,瞬间闪到政客身边。在那仅有 0.01 秒的转瞬之间,他猛地伸出手,用力拽住了政客的胳膊。
因为这几厘米的偏差,本该射中政客额头的子弹,擦着政客的左肩砰的射击进墙壁里。
红色的血液泼溅在洁白的墙壁上,雪花一样散开,如同一道阴毒的诅咒。
“杀我,他还想杀我!”政客吓得惨败如纸,整个人六神无主般尖叫,抓着柳常青的袖子就喊,“救我,你快点救我!他们都是算好了的,这就是他们的计划,他们算好了在这里杀我!!”
“你们这群废物,说好了这里不会有危险,说好了这里很安全呢,我要举报你们,我要给你们全部降职!!”
政客捂住自己的流血的肩膀,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柳常青有些许厌弃地蹙眉,悄无声息将自己的袖子从政客手中摘出来,示意周围的保镖赶紧扶住他。
现场迅速陷入嘈杂,所有人都无心再管倒在地上的死者,全部一窝蜂地朝政客涌了上去,个个都拼了命地希望能够得到政客的注意。
政客则破口大骂夏良平和另外一个狱长,言辞激烈地控诉他们不负责任的行为,以及自己刚刚所遭受的死亡威胁。
混乱的刑场直到政客离开半个小时后才安静下来,轮到柳常青上去收尸的时候,死者的尸体已经失去温度,变得冰凉僵硬。
柳常青夹起死者的胳膊,将他抬到担架上,很快,死者就要被送去火化,随后变成一个没人记挂的盒子,被永久的存放在木架子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一捧垃圾丢进汪洋大海里或者郁郁葱葱的树林里。
扛担架的时候,另外一个负责收尸的工作人员也是一位囚犯,他见四周无人,便使用方言,有些小声地和柳常青搭话:“喂,你知道不,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柳常青看了他一眼,没吭声,这让另外一名囚犯更来劲儿了。
“兄弟,你可别不信我,我们私下里都知道那人背地里没少干坏事,你要是去过那种地方,你就一定会知道……他们上头有人,故意和坏东西一伙,贷款是他们放,赌场是他们开,罪犯也是他们抓。他们连吃带拿,两边压榨,左手进业绩右手进金银,鱼肉百姓肆意妄为,简直不是人呐……”
囚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旁边一名狱警就呵斥住了他。
“不许讲话!工作人员之间不许沟通,快点把尸体送过来然后回去。”
囚犯吓得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和柳常青一起抬着担架放到了指定地方。
离开时囚犯的腿脚上似乎有些新添的淡褐色伤痕,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颇有些狼狈。
“是被狱警打的。”唐江说,他看了眼狱警手上拿着的防暴棍,向柳常青说,“就是被那些东西弄伤的,按照法律来说是不允许的。看来他们监狱里的管理并不是很友好。”
“这样看来你前男友还算不错,临安男子监狱里的待遇非常好,狱警也很友善。”柳常青低声笑着说。
小熊耳朵一红,又给柳常青来了一拳:“都说了他和我不是那种关系,你怎么总要针对他,他也没那么喜欢我。”
“他很喜欢你,因为他把你的相片放在口袋里。”柳常青道,“还放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你怎么会知道!”唐江惊讶。
“我看到的。”柳常青说,“我很嫉妒,我也想要你的照片。”
唐江顿时觉得尴尬不已,他捏着自己的小熊爪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没好气地吐槽:“我的照片有啥好的,硬邦邦的臭男人到底是哪里吸引你了?我改成吗!我觉得你们两个都疯了,都有病,都需要喝中药调理一下。”
“现在不嫉妒了。”柳常青忽然开口。
唐江:?
“他口袋里装的照片,我口袋里装的你。”柳常青面无表情地脱口而出。
仿佛开水壶烧开般的尖锐声音在唐江脑海里炸响,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敏感和羞耻都发出爆鸣。
就在这空档,唐江心里越是抗拒,不想听柳常青讲话,却越是能清晰地捕捉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你一定不会喜欢上他的,他那种人,不是你会喜欢的类型。”柳常青信誓旦旦地说,“但你会喜欢上我,因为我比他帅,我比他有钱,而且——我就是你喜欢的那款人儿。”
“怎么可能!小爷我不喜欢男人!打娘胎里出来我就没对带把儿的感兴趣过!”
“早晚会喜欢的。”柳常青嗓音幽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早晚会喜欢我。”
柳常青如此固执,让唐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捂着小熊脑袋疯狂想着反驳的措辞,柳常青的心跳声仿佛有意不想让他冷静,就这样一点点在他耳朵边上响起,将他整只小熊都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