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晚上,唐江没能睡好觉,做梦都在被柳常青的象鼻子追杀,唐江梦过很多次追杀梦,但这还是第一次象鼻子成为追杀对象的!
三天了。
唐江终于忍不住:“柳常青,你真的来真的?”
柳常青才觉得奇怪:“难道你一直觉得我说是假的?”
“不是为什么呢?”唐江没想明白,熊脸上满是困惑“契机在哪里?喜欢的点在哪里?我甚至都不是人!”
柳常青认真想了想,俊朗的面孔很认真地望着唐江,总结成一句话:“可能我真的有恋物癖。”
唐江发自内心觉得这是病,得治。
晚上,王涌过来汇报消息,说他打听到了获得探亲权的办法。
“按照临安监狱的规则,基本上只有获得头等功的囚犯才能够破例得到一次探亲权,如果柳先生您想要再拿到一次探亲权,必须立一次特别大的头等功才行。”
“怎么拿?”
“做任务。”
王涌摊开一张报纸,报纸上列举着临安监狱内部各大事项,其中有一栏是额外任务报名清单。
这些任务有的简单有的复杂,有的是扫地打扫卫生,有的则是刑场清洁、刑场护送等,完成任务可以获得一些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减少自己的刑期,也可以用来兑换一些日常需求。
王涌将所有任务一行行翻过,最后翻到最后一则新闻上面。
《五年前连环杀人犯将于三天后执行枪决》
“这个肯定会出任务的。”王涌指着新闻说,“这个杀人犯就是五年前企图暗杀政府官员的那位,他在执行暗杀之前,还杀了好几个警察,是非常恶劣的犯人,据说在他收监期间多次越狱没有成功,就算被打断了腿还在谩骂官员,声称自己杀掉的人都是罪有应得。”
柳常青眼神扫过新闻详情,问:“如果有任务,会让我要做什么呢?”
“就是护送或者打扫刑场之类的吧。”王涌说,“像这种枪决现场,一般人都不会想去看的,也没有人愿意给罪犯死者收尸,所以才会出任务让我们去干这种苦差。”
“去帮忙收尸就能拥有探亲权?”
“也不是。”王涌说,“一般的刑场收尸大概只能得几个积分而已,但这次的不一样。”
王涌低下头,悄声和柳常青讲:“听说这次囚犯在去刑场的路上有同伙准备劫刑场,他上次暗杀没成功的政府官员还准备去亲眼看他执行死刑,如果您凑巧能帮上一点忙,说不定就能立功了。”
言外之意就是让柳常青保护官员,最好还能捉住几个囚犯同伙。
柳常青明白了他的意思,稍稍沉思后问他:“怎么参加?”
“大概明天任务就会张贴出来,您把任务表揭下来去找狱警报名就行,这任务没人愿意干,您只要去报名就一定会选中您的。”
王涌的情报非常准确,第二天中午果真如他所说,狱警在公告栏上刊登了任务清单。
柳常青揭下清单果断签上自己的名字,提交给了狱警办公室。
下午三点,狱警通知柳常青任务报名成功,任务当天他会跟着执行警察一起前往刑场。
404里,唐江抱着报纸研究那则新闻,越看越觉得这新闻上的名字有些眼熟。
五年前……暗杀……好像他见到过这个。
“柳常青,你能不能帮我去图书室找一下五年前这天的新闻报纸,就是临安日报,应该有刊登关于这个案件。”唐江咕哝着说。
“你要找这个做什么。”
“想查点东西。”
柳常青一边抱怨着天真冷,一边站起身套上外套,出门去图书室找报纸。
监狱里的图书资料非常齐全,基本上近十年的报纸都有保存,还有一些冷门的杂志刊期全都罗列齐整。
顺着展架上的数字年份,柳常青修长的指尖翻过几乎泛黄的报纸,在铁架子最后一排找到了五年前的临安日报。
临安日报用一个非常小的板块讲述了这个案子,大概就是说临安出现了一位恐怖分子,连续好几天袭警并且企图暗杀某官员。
柳常青将这则新闻通读了两遍,也觉得这官员的名字格外眼熟,他深色瞳孔沉了沉,转身去旁边的杂志区翻找起来,果然在某个社会新闻处找到了关于该官员的政绩介绍。
介绍中,那个肚子胖胖的中年男人乐呵呵的笑着站在儿童福利院面前,表情和蔼又亲切,他身后站着神情紧张的秘书,对他的态度格外恭敬谦卑。
柳常青眼睛盯着杂志上的照片,盯了半晌,最后将手中的报纸对叠折好,放进杂志内页加起来,拿着杂志回到了404。
“找到了吗?”
听见开门的声音,唐江仰头问。
柳常青站在门口呵出一口热气,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变成白烟散在门外,好像一片深沉的愁绪。
柳常青将寒气关在门外,摊开杂志和报纸放在桌上。
“我也认识这个人。”柳常青说,“本来你不提醒,我差点都忘了,这人升官后改了名。”
柳常青将杂志和报纸放在桌上后,转身去房间内的书架拿之前从取款机里拿到的照片。
柳常青三样东西摆放在唐江面前,同一个人的同一张脸完美重合——
那胖子身边的秘书,不仅出现在福利院公益合照里,也出现在了温北宁之前给的照片,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因为做生意的原因,我之前调查过这个人。”柳常青指着政客说,“他本来是临安县城的一名普通学生,进入仕途后迅速凭入赘上司女儿升了官,不过按照后台来看,他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继续升迁了,但就在前几年,他调职去外地又回来后,再次升官,如今已经是临安市的二把手了。”
这位政客调职去外地的时间,刚好就在暗杀发生没多久之后。
唐江摸着照片上秘书战战兢兢的笑颜,感觉背后有些冷汗。
是激动,是愤怒。
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当了十年的警察,这种事,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连环杀人犯的枪决安排在周日早上,是一个冬日内的良辰吉日。
柳常青出去前脚上被戴上脚铐,身上挂了追踪器,穿上工作人员衣服,跟着押监的警察一起去往现场。
为了起到教育作用,这次的枪决还带了十几个轻刑犯去围观。
带队的狱警神色严肃,走到柳常青面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待会儿你就跟着我们,搬搬东西,收拾下垃圾。等犯人行刑结束,你就把尸体搬到架子上,清楚了吗?”
柳常青微微点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车队在蜿蜒的公路上前行,因为死刑犯是另外一个监狱的,临安监狱这边只是协同工作而已,工作人员和押监的警察不是一辆车。中途,两边的车辆缓缓汇合。
柳常青从后面一辆车换到另一辆车上,继续朝着刑场的方向驶去。一路上,车辆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车轮滚滚,扬起尘灰。
当所有人抵达刑场时,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不是说有人会来劫狱吗。”唐江变成迷你小熊,从柳常青的口袋里探出脑袋,小声嘀咕着。
柳常青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压低声音回答:“可能有其他计划,再等等看。”
刑场上,即将被行刑的囚犯被两名狱警一左一右押解着,步伐沉重地走向指定位置。
看台上稀稀拉拉地坐着一些观众,他们的脸上带着好奇又紧张的神色,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而亲属区却空无一人,冷冷清清。听说这名囚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亲属,不仅死的时候无人送行,烧了的骨灰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警察们正在为这件事情头疼。
唐江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的那个政客。他站在观众的最后面,身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只是因为肚子太过突出,不得不解开了下摆的几颗扣子。
他右手夹着香烟,左手叉着腰,眼神里满是轻蔑,扫了一眼即将被行刑的囚犯后,便扭过头去找身后的秘书点烟。
秘书满脸谄媚的笑容和先前照片里的一模一样,他脸上的肌肉都快挤成了一团,两人在点烟的间隙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政客眉眼大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声。
柳常青被安排去干一些杂活,搬搬重物、清理下场地的垃圾。等他干完活回来,政客已经和另外几个人一同走进了休息室,大概是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过多露面。
这时,唐江看到夏良平和另一个监狱的狱长从入口处走了进来。唐江心里清楚,一场普通的行刑,绝不可能吸引这两位同时到场,他们一同出现,只能是因为一件事。
果不其然,夏良平和另一位狱长简单交谈了几句后,便径直走进了政客所在的休息室。
唐江心里有些微微的不舒畅,他知道夏良平很多时候都是不得已,但是一想到曾经意气风发、誓死不向**低头的发小现在竟然也要做这种事,心中无论如何都有些烦躁。
自己果然还是有些没长大吗,要不然也不会被人穿小鞋导致离职,如果自己再成熟一些、圆滑一些,是不是就不会……
唐江心中恍然闪过这个念头,随后又唾弃自己怎么也有如此没骨气的一天。
柳常青也瞧见了刚刚那一幕,他神色平静,微微转头,刻意远离了那间弥漫着微妙气息的休息室。
口袋里的小熊娃娃像是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钻了回去,显然是心情不太好。
柳常青一边扫地,一边小声和口袋里的小熊聊天。
“怎么,看到初恋情人了?”
“不是初恋情人,是我朋友。”唐江没好气地回应道。
“你把他当朋友,他可把你当暗恋对象。”柳常青嘴角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那是因为他还没遇见更适合的,遇见更适合的他就不会再念着我了。”唐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就这么伤心?”
“嗯?”
“我是说夏良平。”
小熊陷入沉默,抱着膝盖不出声,许久才缓缓说一句。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啧。”柳常青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有些讽刺,“那是以前他还没尝过权力的味道,但凡尝过的都会变化,坐在这种位置上的,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我就是干净的!”
“所以你被下岗了。”
柳常青的话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戳中了唐江的痛处,还顺带着旋螺着深扎在心脏里面。
唐江无言以对,表情愤怒:“你也觉得这样是不成熟的吗?我明明没有做错,他们却要陷害我,难道他们还对了吗?”
柳常青伸出手,轻轻摁住小熊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它。
“你是个好人。”柳常青说。
唐江听着更委屈了。
好人好人,现在好人都快成贬义词了。
“是好人,所以你格外招坏人喜欢。”柳常青说,“喜欢你的坏人太多了,让我很为难。”
“啥?”
唐江有些纳闷,没懂柳常青的意思。
柳常青笑了两下,揉了揉小熊的脑袋,没给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