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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遗物

穿着浅蟹灰旧夹袄的小姑娘小心地推开雕花木门一个缝,弓着腰对着门缝压着嗓子喊着。

里面,陈鉴冰盘腿坐在那一座座矮小的排位前,啃着自己随手从桌上挑选的供果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一座座只属于男人的丰碑,刻着只属于他们的名字,女人则连边角都都沾不上一点。

陈鉴冰怕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门前,背对着着他们一个回手打掉高高在上的牌子。那牌子掉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那动静陈鉴冰嗤笑一声道:"这和其他破木头也没什么分别嘛。"

“小姐,怎么了?我听见好大一阵声音,你没事吧?”

那一条小缝隙根本看不清什么,紧紧能允许声音穿过。不明情况的小姑娘听到突然传出这么大的声音,难免有些担心。

“没事,翠柳。那老头子是不是去何家了?”

“是的,小姐。听说老爷好像是去何家谈什么生意去了,好像说是江南那边的什么货,其他的翠柳也不知道了。”

“哼!道貌岸然的畜生!还不是想拿姐姐换······”

陈鉴冰说不下去了,红着眼死命扣着花雕木门上的花纹,扣得指甲都劈了,还一点点往外冒血。

“小姐!”

翠柳捂住耳朵惊叫出声,她可不敢听这些话的话,没人听见还好,要是别人知道,小姐没事,但自己可没什么好果子吃,按老爷那个脾性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小姐别说了,你要我传的话我都说了,没事翠柳就先下去了,厨房那还有活计等着我做。”

翠柳揪着自己的衣摆来回拉扯,眼珠子也四处乱晃,生怕有人出现。

陈鉴冰看她的状态也不想为难她,从头上拔下一根一丈青通过门缝递给。

“你走吧,现在我手上也没带什么银子,这个你拿着,带着玩也好,换点钱也好,就当是你给我传消息的报酬。”

翠柳犹豫地看着,一时间不敢伸手,又有些舍不得,眼神在地板和簪子上来回窜。

“拿着吧。”陈鉴冰把簪子往前送了送,“咱们也算是银货两讫了,而且在拉扯下去可就来人了。”

这时翠柳才小心地接过簪子,拿的时候眼睛还警惕的四处看着,很有防备心。

“谢谢小姐赏赐,那翠柳就下去了。”

“走吧,走吧,小心着点人。”

翠柳也不管陈鉴冰在里面看不看得见,急促的点点头,快步从花园里的小径溜走了。

陈鉴冰背靠着门,眼神晦暗不明,她看着那扇不知是哪位忘记锁紧的窗户陷入沉思。

揽月庭

陈鉴冰趁着夜色小心地摸进了陈鉴真的院子,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陈鉴冰小心地推开门,空气中还残留着梅花薄荷的香气,是之前她给姐姐插在瓶中的,想的是让姐姐心情好一些。这一阵子,她明显感觉到姐姐有些焦虑,但一问她,她也只是笑笑,说是冰儿长大了,也知道心疼姐姐了,然后被她插科打诨的糊弄过去。

陈鉴冰轻轻抚摸着梅枝,本就有些缺水的梅花此刻更是脆弱,有些受不住地簌簌掉落花瓣。她接住花瓣闭了闭眼,感觉掌心中那道微不足道的触感,心中的酸涩不知为何又开始上涌。

陈鉴冰的眼皮轻轻颤动,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这样才能勉强压着住即将涌出的泪水。

她睁开眼,隐约中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泪光,她顺着花瓣飘落地方向看去,那姐姐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桌。

还是那么乱。

陈鉴冰心里想着,眼前仿佛看到了以前每次都会上演的场景。

姐姐虽然在外人看来是那么大方得体,但她有个不为人所知的小毛病,不喜欢收拾书桌,而且美名其曰“好找”,只要她想要找什么东西,只要往书桌这一堆书上一埋准能找到,但时间上就不要提了。

陈鉴冰可不认同她的看法,每次来都要边念叨,边帮她收拾桌子。此时陈鉴真则会装模作样地找本书看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摸样,但仔细看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红的。

回想起来,陈鉴真不由笑了起来,但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泪花。

她轻轻翻找桌上的东西,她不相信姐姐会自杀,明明前一夜还在和自己分享她收集到的诗词,说之后还要去更远的地方去收集那些被埋没的女诗人的诗词,她不会,也绝不可能去自杀!

她仔细翻找着每一个角落,砚台下,书本里,柜子里,终究一无所有。就在她转向床榻时,一不小心踢翻了火盆,顿时她立马警惕起来,猫着腰藏到了床底。

不久后门外响起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和摇摇晃晃的灯火。

陈鉴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门外的人。按理来说今晚她不会出现在这,她可是被那老畜生吩咐要被关在祠堂五天,这要是被发现就绝没有再逃出来的机会了。

陈鉴冰捂着嘴,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你听见没?”

“好像没有,是不是你困糊涂了,这大冷天的,咱们还是回去吧。”

一人打着哈切说着,显然并不想细究,想草草了事回去休息。

“不是!我真听到动静了,听得真真的,就在主屋那边!”另一人的声音很是坚定,并不想这样回去。

他走到门口,双手触到门,即将使力往里推。

陈鉴冰吓得屏住呼吸,此刻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猛烈的撞击声,像极了即将被撞破呈们的城池,紧靠着纤细的血管阻拦着它的行动。

“那是你幻听了,要不就是风吹的,别那么紧张。大小姐这又没什么好东西,我要是贼我可不来这,肯定去大少爷那,听我顺子说,大少爷院里又得了很多稀奇的宝贝。”

懒散的那人开口阻拦着,并不想这么麻烦地排查,想尽量糊弄过去。

要开门的人听到他的话停下动作,像是在思考对方话中的可信度。

陈鉴冰紧张地盯着门口,祈祷着他们不要进来,凭她的能力可撂不下两个人。

突然,她的余光好像扫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一张纸,被烧毁了大半,仅剩下一点点存留,看起来烧的人很匆忙,并没有发现这张纸,如果不是她踢翻了炭盆,可能连陈鉴冰自己也不会注意到这个角落。

陈鉴冰努力伸长手,想要够到那张纸,但努力半天总是差一点点。

“也是。”那人挠挠头,看了看这朴素的院子,有些信了,但责任心驱使他还是要仔细看看。“但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咱们推开门看看······”

门发出吱呀地声响,门外的人正在用力推门。

“这门真不好使,也没个人过来修修。”

推门的人踢了一脚抱怨道。

“修修修,修个屁!就夫人那个样子,大小姐能正常活着就不错了,要不是二小姐,大小姐没准连这院子都没有呢。”

陈鉴冰还在努力尝试,而且透过门缝传来的光恰巧打落在那张纸上,隐约间可以看到两个字,看样子像是地名或者人名之类的。

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门缝,陈鉴冰一咬牙一跺脚,猛地一踹墙,借着力将自己弹了出去。

拿到了!

攥着那张纸,算着梳妆台的位置,陈鉴冰摸着黑一滚,成功滚到梳妆台边上,蜷着腿把自己塞在梳妆台下面。

陈鉴冰紧紧握着那张纸,警惕地睁着眼寻找着其他出路。

哐当。

推门声消失了,随即传来的是推门人疑惑的声音。

“怎么推不动,卡住了吗?”

“卡住了?我看看。”

另外一人蹲在地上仔细研究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常年使用磨损过渡的原因。

“卡住了,那就没办法了,咱们走呗。”

“那不行,我不太放心,要是出了是上边责怪下来······”

“能有什么事,实在不放心,喏,这不有个门缝嘛。”其中一人抬手指了指,“你透过看看,有不对劲的咱们就进去,这行了吧。”

“这靠谱吗?”那人有点犹豫。

“有什么不靠谱的,你快点吧!这大冷天的!”

另外一人搓搓手,对着手哈了口气,有些不耐烦道。

“这只能这样了。”

说话的人,又用力把门缝推地更大了一些,眯着一只眼努力地向里张望着。

花瓶、贵妃榻、书桌、书架······

陈鉴冰揪着衣角,生怕漏出什么破绽,按角度来说,门口哪里是看不到梳妆台的。

那人眼神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所有东西一应俱全,什么都没有丢,也没有缺,和之前一模一样。

那人收回头,终是松了口气。

他身旁的人见状立马说道:“我就说没事吧,你偏不信,这下信了吧。就是你想的多,你看白费功夫,咱们快走吧,我还想把上一局输的钱再赚回来呢,快走快走。”

那人边推边催促着,生怕即将到手的钱溜了。

“行吧,那咱们走吧。”

“好好好,快走,这么冷的天,希望这局可别提前散了······”

两人跺着脚走了,陈鉴冰侧头听了很久,久到窗外有鸡鸣声传出,她才一点一点试探着爬出来。

趁着朝阳的微光,陈鉴冰小心捏起那张纸,透着光,她看终是看清纸上的内容。

‘······适同郡何生。所存诗仅数章,人不知所踪······’

右下角有模糊的落款,如今已被火少去大半,只能隐约看出是姓氏。

“林?”

陈鉴冰低声呢喃着,她在脑海中努力寻找着关于这个姓氏的零散记忆。

她轻轻摩挲着那个字,自己则幽魂般在房间中飘荡。

纸笔、诗画、铜镜、钗环、锦帕······

“这里我记得好像有个暗格······”

陈鉴冰伸手在梳妆台下摸索着,随着一声并不明显的咔哒声,一个不大的抽屉被推了出来。

陈鉴冰借着细微的光亮隐约看出里面好像有一个匣子,她抖着手把匣子拿了出来。

匣子不重,除去它本身的木材重量外,感觉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

她轻轻摇了一摇,只能听见轻轻的咚咚声,不重,像是书籍之类的东西。

想到书,陈鉴冰倒是回想起了些东西。姐姐之前好像已经整理出一部分诗集事迹,已经开始编纂初稿了。

她低垂着眼眸思索着,这难不成是姐姐所说的初稿,如果是是的话,就更能肯定姐姐不会这样死去,就算是死也不会是自杀。

陈鉴冰想着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不管如何,如今这是唯一的线索,就算是死也要叫人死个明白。

她仔细观察着匣子,它并不复杂,只是雕刻了简单的梅花纹样,但是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陈鉴冰依旧没有看到打开的地方。

匣子关的很死,现在的状况好像只有暴力打开的方式是最为便捷且快速的,但她并不舍得。这是姐姐的东西,只要是姐姐的东西她总是万分珍重,就怕有所损伤,如今让她暴力打开,她是不愿的。

陈鉴冰不死心,一毫一毫地摸索着,想要找到一个新的突破口。

上天眷顾,她摸着摸着好像真找到一丝不同,匣子底部有一个并不明显的缝隙,竖条状的,很规整像是锁孔一般。

有锁孔便有钥匙,陈鉴冰熟练地在陈鉴真的房间内翻找起来,搜集到许多类似钥匙的东西,她一个一个地小心尝试,毫不意外地都没办法打开。她想过不会那么容易打开,但终归是有些沮丧。

“钥匙!钥匙!还有什么是钥匙?”

陈鉴冰碾咬着下唇,看着逐渐亮起天,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来回拧攥着双手,想要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铛、啦、铛、铛啦······

银质手链的配饰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着,一下一下撞在木匣上,不大的声响却让她回忆起一些事情。

“孝仪,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