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木愣愣地看向连姑娘，似乎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
“跟、跟你走？”
“是啊，离开这儿。”
连姑娘看着沈离，语气轻描淡写地道：“你不是痛恨方琦瑶毁了你，想要离开她吗？眼下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方家出事，方琦瑶如今回去处理乱局，想来一时半会顾不上你这边，门外两个人也被我打晕了，你若要离开没人能拦你。”
“离开以后你大可走的远远儿的，就此忘记这些事，开始新的生活。”
“离开……新的生活……”沈离喃喃着，好似魔怔了一般。
连姑娘看他一眼，见此干脆摇摇头起身朝包厢外走去，沈离下意识站起身，跟着她朝外走去。
若不是他脚下步子尚有些发飘，怕是没人能看出他此刻心底思绪早已乱成一团，再也维持不了平日的冷静。
直到走到包厢门口，眼看一只脚就要跨出去时，沈离突然顿住了脚，如同受了什么打击一般猛地伸手死死把住了房门。
“不，不行，”他面色惨白，语气带着挣扎与痛苦否认道，“我不能走，我走不了。”
已经走到门外的连姑娘瞥了眼地上躺着的两个方家护卫，确认两人仍旧好好地昏迷着，这才回首看向沈离，疑惑地皱眉：“为何？你不是想离开？”
沈离手指攥紧又松开，好半晌才苦笑一声道：“我是想走，可我走不了，方琦瑶不会让我走的。”
他收回因为太过用力而被磨红的手掌，带着几分踉跄地走到窗户边，似乎能透过层层屋脊看到远处的方家宅院和正在宅院里的方琦瑶。
“你不了解她，我若逃了，她不会放过我的。”
他嘲讽地笑笑，只是那笑却比哭看起来更让人难过。
“方家得势已久，方琦瑶性子骄纵霸道，从来只有她不想要的，没有她得不到的。眼下她顾不上我，我的确可以跟着姑娘离开，可日后呢？姑娘能护住我一时，护不住我一辈子，方琦瑶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论我逃到哪里，她都会派人将我抓回来，我逃到哪里都没用。”
连姑娘顿了顿：“江湖之大，总有她寻不到的地方，方家在西苍城是无人能及，但放到江湖上却未必能一手遮天。”
沈离面上讽刺更盛：“然后呢？躲躲藏藏、隐姓埋名，担惊受怕一辈子吗？那与待在方家有什么分别？若是这样，我宁愿留下，与其指望方琦瑶大发慈悲放过我，不如我留下同她纠缠下去。总有一日，要么她死，要么我亡，否则不管怎么选都是一样的。”
见他主意已定，连姑娘也不再多劝。
“你既做了选择，那便按你的想法来就是了，留下也未必是件坏事。”
眼看着就要有逃离如今处境的机会，却被他自己亲手放弃，可以想见沈离会有多痛苦。
不过到底是做好了决定，他虽然仍旧痛苦不安，却只把这些压在了心底，面上看起来却是坚定了许多，也有心思问一问连姑娘了。
“姑娘今日专程来此寻我，想必不单纯是为了带我离开吧？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问在下？又或是，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
连姑娘有些惊讶于沈离的敏锐，却也没隐瞒，大大方方说了：“的确，我有事要问你。”
沈离看着连姑娘没出声，显然是在等她询问。
“你可知方琦瑶这次对我和锦绣坊动手，背后联络的人究竟是谁？今日她要在此伏杀我，那个人来了吗？”
沈离皱眉思索片刻，摇头道：“我不知道她联系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她也不会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对方许了她足以令方家更上一层楼的好处，方琦瑶很看重对方。”
“至于那个人，应当是来了的，因为方琦瑶今日曾对我说起过，他从那个人手中拿到了玉蟾门新研制的毒药，听她的意思那毒很是厉害，无色无味、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沈离这显然是在提醒连姑娘。
连姑娘点点头，表示了解，心里却不由沉了沉。
又是玉蟾门……从飞云山庄灭门案到桐淮城外的彩衣楼暗杀再到方琦瑶别庄伏杀，如今又拿出了独门秘药，玉蟾门究竟想做什么？
她心中疑虑，面上却未表现出来，依旧认真同沈离交谈。
“方琦瑶都是如何同那人见面的？你可曾见过那个人？”
沈离有些迟疑地答道：“他们是如何约定见面的我不清楚，方琦瑶在这些事上一向谨慎，”说完他语气又肯定起来，“但这次方琦瑶同那人联系得急，所以对方是直接去的方家，我曾远远瞥过一眼。”
连姑娘听到这眼神微动，随即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你见到的那人长什么样子？可是位身穿红衣的姑娘？”
“姑娘？”沈离奇怪地看了连姑娘一眼，似乎很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不是姑娘，是个身穿玄衣的年轻男子，长相我没看清，但远远看着身形高挑劲瘦，武功……应是也不错？”
关于武功沈离不懂，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所以说的不是很确定，但青天白日的能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见到方琦瑶，想来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他说完，却见连姑娘眉目微沉，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虑当中。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因为不知道方琦瑶什么时候会再派人回来，他也不敢放任对方多想，唯恐一个不注意被方琦瑶派来的人堵在包厢里。
因而犹豫着，他还是出声打断了连姑娘的思路。
“连姑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连姑娘回过神来，冲他摇摇头，表示没事。
沈离这才松了口气，看着窗外道：“时辰不早了，姑娘可还有什么问题要问？若是没有还是尽快离去吧，我只担心方琦瑶不知何时便会派人回到这里，到那时，姑娘只怕就不好脱身了。”
连姑娘点点头，跟着看了眼天色，最后问道：“沈公子可还知道其他关于那背后之人的消息？”
沈离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道：“的确不知道了，知道的都已经同姑娘说了，更具体的，方琦瑶也不会让我知道。”
连姑娘原本也没报什么希望，闻言点点头准备离开，却忽然听沈离唤住她补充道：“对了，姑娘稍等，在下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消息可能与那人有关。”
沈离皱着眉，一边回想一边道：“昨日我在屋内，好像隐约听到方琦瑶在院中同谁说，三日后要去送一个很重要的人？离得远，我听得不甚分明，她也没说那人是谁，但我想着能让方琦瑶亲自去送的人不多，这人会不会就是姑娘所问之人？”
说完他又仔细想了想，这才肯定地说再没别的消息了。
连姑娘没有为难他，笑着同他道谢后便往门外走去。
说实话，能得到这些消息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别看这消息少，听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只要想想沈离在方家的处境便该知道，能有这些或有用、或没用的零碎消息，他废了多大的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