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连姑娘步伐微顿，偏头朝沈离示意了下门外的两个方家护卫，问道：“你不离开我能理解，可这两个人怎么办？我已经将他们打晕了，等他们醒来方琦瑶就会知道我来过的事，到那时你要怎么跟她解释？”
沈离也跟着沉默下来，显然也觉得这事有些难办，但想来想去也实在没什么好的解释，最后只能抿唇道：“既然瞒不下去，那便罢了。”
说着他好似想通了什么，松开皱起的眉头轻松道：“就算她知道了那又怎样？她若问起，我只说你是来寻人的，寻不到便走了，她不会将我怎么样的……反正在她眼中我早已是背叛了她的人，她若真要翻脸，也不差这一桩。”
说完他还有心情安慰连姑娘：“姑娘放心吧，我在她身边这么些年，知道怎么应付她，没事的。”
连姑娘看着他无谓的浅笑，那在方琦瑶面前显得凉薄又多情的薄唇温柔地勾起，带出眼底几分澄澈，令他原本俊美得有些张扬的面庞都沉静了许多。
那笑容温柔中带着几分无奈，如同清晨林间的微风，低眉垂首间轻轻拂过心头，带起一阵酥麻。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①
连姑娘眼帘微垂，她大概明白方琦瑶为什么不择手段也要将沈离带回方家，甚至以她那样霸道的性子，在发现了沈离背叛自己时仍旧选择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揭过这件事了，因为沈离这个人身上的确带着一种很容易令人深陷的矛盾气质。
要知道不是只有男子会被美色所惑，女子也会。
不过沈离美则美矣，这份美色却迷惑不了连姑娘。
她看似温柔和善，实则最是冷心冷情，心底能放进一个温瑜已是难得，又岂会将目光放到旁人身上？
因而沈离如此说她便如此信了，点点头干净利落地离开了福兴酒楼，只留下沈离目光复杂地盯着她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厌恶地斜了眼地上倒着的两个人关门进了包厢。
他得做好准备等着回应方琦瑶的质问，现在还不到他发挥作用的时候。
而另一边，连姑娘也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说实话，在听到沈离说方琦瑶联络的人是个男子时，她有一瞬间是惊讶的，因为这背后的真相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但想到从筝月那问出来的话还有自己的猜测，她又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从前在临水山庄时不必多说，只看萧瑾容流落江湖之后能成功进入锦绣坊并获得锦绣坊坊主辰欢和筝月的信任、能够结识毒莺让对方为自己做事，甚至做出这样多的谋划，便该知道对待萧瑾容不能再以当初萧家那个单纯的大小姐而视之了。
这样的萧瑾容，能支使得了筝月和毒莺，那还能支使旁人为自己做事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所以连姑娘的迟疑只在一瞬间，很快她便定下了心，不论这次来的是不是萧瑾容，这人她都要去见见，若不是那也不过就是比直接找上萧瑾容更多了一步而已，她有这个耐心。
因而她并没有直接回福安客栈，反而去了织星阁如今的落脚点，一边有备无患叫胖掌柜安排人去打探消息，一边等着三日后送别之期的到来。
时间匆匆一晃而过，三日之期已到。
这日一早，天色尚且朦胧，连姑娘便已收拾妥当，出门准备去城东苍山亭守株待兔。
从城东出城不论去哪，都要经过苍山亭，这处当日方琦瑶约定会面设下埋伏等着伏杀她的陷阱之地，如今却也成她守株待兔之地。
但令连姑娘没想到的是，她刚出房门便见到了倚在门边伤势尚未养好的筝月，看那收拾齐整的架势显然是要跟着同去的。
“从我逃出方家那一刻，便是锦绣坊与方家正式撕破脸之时，今日这样大好的机会，我如何会放过？”
这是筝月给连姑娘的理由，但不论连姑娘与筝月私交如何，只说作为一个大夫，连姑娘并不赞同筝月前去。
筝月身上的伤尚未养好，而今日方琦瑶若当真去送行，必定会带上方家的高手护卫，届时若是打斗起来，以筝月如今的状态那便是去送死。
而对于筝月来说，她也不是不清楚此行危险重重，她的状态并不合适，只是难得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们要对付方家，若不想大动干戈损伤自身，最好的方式便是擒贼先擒王，无论抓到方明远还是方琦瑶都是极有利的。方明远就不说了，他早已经将方家大多数事务交到了方琦瑶手中，只一味闭关练武，以期日后成为方家的依靠，对于他锦绣坊不好动手，只能将目标定在方琦瑶身上。
而方琦瑶平日里又甚少出门，便是出去也多是在城中行走，周围皆是百姓不好动手，要她下一次像今日这样主动前往城外人烟稀少之地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这次她城外送行便是极好的机会，筝月宁愿去拼一拼，而且她必须得亲自去，因为她在锦绣坊中的身份足够特殊，只有她亲自去了，才能代表锦绣坊向江湖众人表明与方家对立的态度与决心。
这个理由一出，别说连姑娘不会再拦，便是担心得眉头险些能夹死苍蝇的曼娘都没有理由再劝说了，最后无奈只能同意了筝月前去，并拉着锦绣坊的弟子再三叮嘱安排，甚至连方景胜就叫人拎了出来。
“也就是你这磨人性子，来了几个月，生生叫我老了十岁。”
曼娘右手依旧拿着当初甘城初见时拿着的那把羽扇，左手抚着眼角忧心叹气道，打心底觉得坊主这位小徒弟实在令人操心。
“你若要去，我也拦不住，只把他带上，”她伸手指指一旁半睡半醒、衣饰狼狈，看着还有些懵的方景胜，“好歹这是方家的小公子，方琦瑶疼爱得紧，有他牵制着，方琦瑶想来也不敢拿你如何。”
说完，曼宁盯着方琦瑶认真地道：“无论如何，此去还是自保为要，有机会就动手，若没什么机会便罢了，什么都比不上姑娘的性命重要——不然我可没法同坊主交代。”
筝月如同从前那般对曼娘娇俏地笑笑，没多耽搁便带着方景胜和曼娘清点出的人手离开了。
——主要是不快点不行，没看见连姑娘已经先走一步了吗？
注：①摘自《白石郎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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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