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左成只是嘲讽地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休要倒打一耙,不论你说什么,今日都免不了一死!”
他说完也不再多做理会,足尖点地,飞身而起朝着离自己更近的徐承志攻去,一时间掌风烈烈,威势逼人。
徐承志虽受了伤,却因躲得及时并不严重,只是起初行动有些凝滞,但随着内力运行他很快便通了气血,顺利与杜左成交起手来。
只见他扭身避过杜左成的穿云掌掌风,手中长剑翻转,抬手格挡住杜左成变招横挥而来的手臂,明明是肉与铁的碰撞,偏偏因着内力与剑锋的激烈交锋,震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徐承志手腕内翻,试图将剑锋送入杜左成怀中,与此同时沙雄配合极为默契地从两人右后方攻来,剑尖直指杜左成试图干扰延缓他的动作。
却不防杜左成早已留意到他,当即左手下击止住了徐承志的剑招,紧接着手掌有力地握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右手撑在对方肩头用力一跃,便腾空翻转而起,迫得徐承志被钳制住的长剑不得不直直迎上沙雄的剑招。
两人对上的下一瞬,杜左成便眼疾手快地松开了手,施展身法遥遥退开,远离了两人。
徐承志和沙雄一击落空也不气馁,两人对视一眼,这次齐齐出招主动朝着杜左成攻去。
两人单拎出来必定不是杜左成的对手,同时出手时威力却不可小觑,竟几次将杜左成逼入险境。只是杜左成到底成名多年,一手穿云掌出神入化,江湖上少有人能及,两人联手也难以拿下他的性命,一时间三人竟打得难舍难分、不相上下。
如此又过了十来招,周边林木草叶忽的发出轻微的簌簌声。这声音极轻,隐在激烈的打斗声中,本是难以察觉的,却没能逃过一直分神留意周遭动静的杜左成的耳朵。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眼神微动,双眼在眼前合力向他袭来的徐承志和沙雄身上一扫而过,随即猛地改了掌法招数,以与先前全然不同的凌厉的攻击节奏将徐承志两人强势隔开,同时拼着让自己被沙雄的剑锋划过也要一掌击上徐承志的胸口。
徐承志和沙雄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变招,俱都被这举动惊住,徐承志更是来不及躲闪,因为被他一掌击中再次气血震动,捂着胸口低头咳出一口血来。
沙雄看了眼染血的剑锋,又看看正捂着伤口手下渗血的杜左成和气血翻涌说不出话来的自家堂主,不由皱紧了眉头,惊声质问:“杜掌门,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与堂主究竟何处招惹你如此记恨,叫你一言不合便要动手,如此执着要取我二人性命?”
杜左成却自觉已经说得够多了,如今箭在弦上不欲再理会二人的话,只斜着眼瞥他一眼就转回视线,偏头转向那草木茂盛处。
随着他这一眼看过去,原本寂静无声的林木后突然响起清晰的摩挲声,紧接着一群身着天石派弟子服的弟子猛然从草木后跃身而出,手中兵器对准了徐承志和沙雄,将两人团团围住。
“你……早有准备?”徐承志忍者喉间的痒意抬眼瞪向杜左成,面色难看极了。
威虎堂与天石派不同,当日赏兵大会上萧建章被悬捕司的人带走,威虎堂又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实在难以平心静气地待在神武山庄,所以当夜便带着弟子离开桐淮,回了崇川城。
只是后来徐承志与沙雄深恨连姑娘,越想越忍不下这口气,想起赏兵大会上杜左成似乎也对那萧家女很是针对,这才匆匆带着几个得力弟子回了桐淮,暗中说服杜左成对连姑娘出手,并提前连姑娘一步离开桐淮去联络彩衣楼的人安排伏杀。
但杜左成却是实打实的带着十来个弟子参加的赏兵大会,又在得知连姑娘离开桐淮的消息之后带着这十几个弟子来了越岭与威虎堂的人会合,准备得到结果之后直接回天石派的。
因而如今在越岭客栈杜左成身边本就跟着十来个弟子,如今看样子竟是全都提前埋伏在了越岭之中,只等着他们进山。反观威虎堂这边,因为怕带着堂中弟子碍手碍脚,进山的却是只有徐承志和沙雄两人。
杜左成冷笑一声,轻蔑地看向徐承志:“老夫说过,今日你的命就交代在这了。”
说着他眼神淡淡瞥向胡腾。
前一日刚惹了他冷眼的胡腾赶忙收敛心神,十分有眼色地带着天石派弟子围住了徐承志,兵器铮鸣打斗之声再起,霎时间尘土草叶再次飞扬而起。
因为先前杜左成那一掌让徐承志受了不少重伤,故而几个天石派弟子虽武功内力远不及对方,打斗起来却也能稳住局面不落下风,倒是毋须杜左成再分心相帮了。
他满意地将视线从那方战局收回,轻飘飘落在了沙雄身上。
沙雄跟在徐承志身边多年,二人默契非比寻常,杜左成独自对上两人虽不至于落入下风,却也僵持不下,难以得手胜出。
为今之计只有将二人分开,逐个击破——这也是他方才拼着受沙雄一道剑伤也要重伤徐承志的原因,只有伤了徐承志,他门下的几个弟子才能拖住对方,也才能让他有余力来对付沙雄。
杜左成冷眼看着在剩下几个弟子包围下暗自戒备的沙雄。
对方眉头焦急地拧紧,显然想要去忙徐承志的忙,却因为周围弟子的围堵和杜左成的虎视眈眈而动弹不得。
沙雄沉下心来,自知形势不利想要说些什么,杜左成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眼神一厉抬手再次朝着沙雄袭来。周围几个天石派的弟子虽怕贸然出手坏了自家掌门的事,却也都拿着刀剑退守到后方小心翼翼地警惕戒备着,唯恐出现什么纰漏被自家掌门秋后算账。
而这次没了徐承志打配合,沙雄果然不是杜左成的对手。
尤其杜左成好似突然失了知觉一般,不顾身上的剑伤,出手的招式凶狠又凌厉,称得上招招致命。
沙雄已顾不上旁的,提起全副心神躲闪抵抗,只是那些招式即便躲过了也躲得极为吃力,不过交手几招身上便又添了不少伤处,行动间也逐渐力竭。
抓住这个机会,杜左成无视他手中挥来的长剑欺身上前,左手拧住对方的手腕向外翻转,避过斜刺而来的剑锋,同时足尖在地面用力一点,翻身而起,借着头顶树干一蹬,掌中蓄力已从上而下直直朝着沙雄头顶拍去。
“不……”
不远处包围圈中的徐承志见了这样的场面当即心头狂跳、目眦欲裂,也顾不得周围弟子的攻势,握紧了手中长剑就要往杜左成这边来,想要制止杜左成的招式。
只是他离得那样远,哪里来的及?
粗粝的手掌拍下,汹涌的内力席卷鼓荡,带起阵阵风声,手掌下的面庞在这鼓荡的内力下变了形,道道红得刺眼的血痕顺着并不平顺的面部蜿蜒而下,最终变成了僵白面目上唯一的艳色点缀。
沙雄没能躲过这一掌。
他痛苦又绝望地死在了杜左成凌厉的掌风下,死前最后一眼是望着徐承志的方向,因为痛苦而勉强睁开的双目叫人看不出他最后看过来这一眼时想的究竟是什么。
“雄哥……”徐承志呆愣愣地看着沙雄的方向,不自觉地呢喃出声。
这是他们二人幼时的称呼,二人自幼一块长大,沙雄比他年长些许,故而他幼时都是唤对方哥哥。只是后来他成了堂主,而沙雄则成了堂中的左护法,因上下有别,这个称呼便鲜少再被提起。
可是如今他却眼睁睁地看着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好兄弟,自己的左膀右臂在自己的面前被杜左成杀害。
这番刺激不可谓不大。
看着沙雄无力倒地的身体,徐承志似乎忘了如今的处境,也顾不得那些抓住机会毫不留情朝着他要害攻来的天石派弟子,通红着双眼就要朝沙雄的尸体扑去。
眼见刀锋逼近,下一瞬就要刺在徐承志身上,忽有暗风从斜里弹出,泛着幽幽的冷光抵在刀口之下。
只听“叮”的一声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近在耳边的声音以及带着杀意的寒风冷芒唤醒了徐承志的神志,也吸引了杜左成的注意。
杜左成眉头蹙起,惊疑中带着警惕地看向四周,心底逐渐有不安升起。
有人在暗中帮徐承志!是谁?
还未等他出口询问,四下里忽然传来嘻嘻哈哈的阴诡笑声。那笑声幽远诡异、忽弱忽强,如同波涛般高低起伏不定,让人辨不清具体方位,却又能清晰地响彻此方天地。
天石派几个弟子听得心底发毛,又经先前一番变故,不由止住了动作,有些惊惧的四下张望,想找出声音的源头。
杜左成原本也惊疑不定,但随着这声音近,他眼神动了动方,反倒沉静下来。
因局面已定,他杀了沙雄后便没再出手,只负着手冷冷站在沙雄的尸体旁。
此刻他脚步不移,面色也恢复了往日的高傲深沉,只负手抬头目视前方,目光幽深,嗓音低沉:“想不到堂堂越岭五鬼也有看热闹的雅趣?看也就看了,随意插手别人的恩怨,不太好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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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沙雄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