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的嬉笑声非但没止住，反倒越发放肆起来。
“哈哈哈哈，大哥他夸咱们呢！我就喜欢别人夸咱们！”
“二哥你好丢人，他分明是在指责我们。”
“嘻嘻，他算什么，也敢来指责我们？在这越岭还没我们兄弟几个看不了的热闹，更没有我们插手不了的热闹。”
“四哥，你被他带到沟里去啦，什么叫看热闹？咱们来这难道是为了看热闹的吗？”
隐在林木深处旁若无人的调笑戏谑声层层叠叠回荡在林间，字字句句皆透露着主人的肆无忌惮，看起来全然没将杜左成这天石派掌门人放在眼中。
杜左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原本就不大好看的面色越发阴沉危险，眼底的冷光似乎能将人冻住。
但好在越岭五鬼并没有戏弄他太久，五人中最小的五鬼声音将将落下，一道略显粗粝的低沉嗓音便凭空拔起，如同闷雷般震响在众人耳边，如此威势，其人内力之雄厚可见一斑。
“哈哈哈哈哈，小五说的是！杜掌门，咱们哥几个可不是来看热闹的。”他前面还是笑着的，说道最后声音里却带上了几分强势。
话音未落，被刀剑抵住的徐承志身后的空旷草木间倏然弹出道道慑人的锋锐气劲，眨眼间击上了天石派一众弟子手中的兵器。如此还不算完，这强大的气劲甚至冲击得几个弟子连连后退，险些栽倒在地。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四下接连响起阵阵破空声，紧接着数道鬼魅般的身影闪过，以目力难及的速度在一众天石派弟子身旁掠过，落在众人眼中的只余几道看不分明的深色残影。
等众人再抬眼时，或分散、或围拢而站的天石派弟子皆已软塌塌地躺倒在地，虽有意识却一副虚弱无力难以起身的模样，只有杜左成还站在原地，而他对面一丈开外则不知何时站定了五个灰衣黑袍的邋遢怪人。
这五人以一个面上带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黑袍男人为首，余下几人看装束差别不大，虽然面相不如为首的黑袍男人凶恶，却也是一脸蛮横的不正经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是好人。
“越岭五鬼！”杜左成双眼微眯，低声念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那五人中为首的疤脸男人自然是这五鬼中的老大，人称“大鬼”。
他黑沉沉的眸子看了眼杜左成，嘿嘿一笑偏头道：“杜掌门，咱们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何必赶尽杀绝呢？我们兄弟几个今儿是应了姓徐的约来的这，可不能叫你就这么把他给杀了。”
杜左成闻言眼神微顿，他原以为所谓的联合越岭五鬼一同杀那个臭丫头是徐承志有意扯的幌子，目的就是让他能安心跟着对方过来越岭，踏入对方设好的埋伏圈，可如今看来，对方竟是当真同越岭五鬼搭上了线？
那杀那臭丫头的事难不成……是真的？
还不等他深想，站在大鬼身后的二鬼已经笑嘻嘻地开了口。
“杜掌门，你快放人吧，若是让你杀了他，咱们兄弟五个的里子面子可就全没啦！”
三鬼素来话少，只是抬手亮了亮刀锋，满含杀意地看向杜左成，威慑道：“不必多说，杀他为要！”
冲着三鬼的视线，很明显这个“他”指的是杜左成。
杜左成方才还有所疑问的心却瞬时放下了，他瞥了眼徐承志暗暗冷笑道：是了，他明明是在这姓徐的房门前亲耳听见他说要将自己引来此处，杀了自己向朝廷卖好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如此看来越岭五鬼的出现不稀奇，不仅不稀奇，他们会出现才是常理——若是不请这五人掠阵，仅凭徐承志和沙雄两人可杀不了他。
想到这，他不由再次恨恨地瞪了徐承志一眼：这姓徐的倒是舍得下本钱，也不知费了多少代价竟请得越岭五鬼一起来杀他！
不过到底局面已经如此，他带来的天石派弟子毫无一战之力，他若想强行杀了徐承志，只怕还未动手便先栽在这五鬼刀下了，更不要说对方本就是冲着取他性命来的。
如此情势，如今还是当以脱身为要。
“走！”
这样想着，杜左成有些不甘心的看了眼仍旧有些颓败失神的徐承志和虎视眈眈想要上前砍他两刀的三鬼一眼，转身施展身法离开了。
至于留下的天石派弟子，虽然听见了自家掌门那一声“走”，但鉴于之前被五鬼制服身体无力得太过彻底，如今想起身都极为困难，更不要说追上转眼就不见了身形的杜左成了。
最终一群人瑟瑟发抖地你搀我、我搀你，顶着越岭五鬼调侃逗弄的目光，硬是拖拖拉拉地挣扎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成功离开。
“五鬼兄……徐某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直到天石派的一众弟子走后，失魂落魄的徐承志这才回过神来，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语声带着些哽咽的上前行礼道。
“无妨无妨，跟咱们客气什么呢？”
“就是就是，你是大哥认下的朋友，咱们救你是应该的。”
四鬼、五鬼摆着手推辞道，一脸的不以为意。
大鬼摇摇头，带着几分夸张的豪迈道：“徐兄弟你放心，咱们答应了要和你一块动手，哪能看着你出事呢？只是没想到堂堂天石派掌门竟如此阴险，背后对同伴下手。”
“就是，咱们越岭五鬼都干不出这样的事！”二鬼恨声道。
而后不出意外的，二鬼再次被几个兄弟给针对了。
“二哥你说什么呢，咱们怎么了？咱们很差劲吗？你怎么能拿他们同咱们比？”
“对啊，咱们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大哥你看，二哥话里话外瞧不起咱们呢！”
被召唤的大鬼眉头跳了跳，十分嫌弃的睨了几人一眼：“行了行了，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叫人看了笑话！”
说完，他低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神色正经地对着徐承志道：“只是如今闹成这样，只怕今日那萧瑾涟不会冒头了……还有您这位兄弟……”
听大鬼提起沙雄，徐承志眼眶一红，顾不得和越岭五鬼寒暄，跌跌撞撞走向了躺倒在地的沙雄的尸体。
“雄哥……大哥！我会给你报仇，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徐承志目色悲痛彻骨，看着沙雄僵硬无血色的脸恨声咬牙道，语气里的森然恨意听得人背脊发寒。
论起亲近，在徐承志身边几十年，和他一起长大的沙雄显然比萧建章更甚，更何况萧建章仅仅是被悬捕司带走，但沙雄却是当着他的面被杜左成亲手杀死的。如今在徐承志心中，什么连姑娘、悬捕司，全都要往后排，他如今最痛恨、最想生啖其肉的，非杜左成莫属。
看着徐承志这副模样，大鬼重重叹了口气，上前道：“徐兄节哀啊，江湖艰险、生死无常，还是应当早些看开才是。左右今日之行已是无果，徐兄不妨赶紧回去安置了这位，若日后有何需要我越岭五鬼的地方，我等必定尽力相帮。”
兄弟惨死，徐承志本也无心他事，闻言不由感动地看了眼越岭五鬼，又是一番郑重道谢后满心哀恸地带着沙雄的尸体下山了。
只留下越岭五鬼看着他渐行渐远、逐渐隐没在林间的身影，满目感慨。
“惨！”
“真惨！”
“太惨了！”
二鬼、四鬼、五鬼目光像模像样地盯着徐承志离开的方向，啧啧叹道。
三鬼看看几个兄弟，又看看大鬼，也跟着看过去，面色严肃地点头：“嗯。”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梢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那轻飘飘的笑声轻灵悦耳，如同草木精灵低语，动人心弦。
“你们真的觉得他惨？”
听到这句问话，越岭五鬼齐齐回头。
“小美人，你出来啦！”
“出来什么出来，人家也没进去过！”大鬼顺手拍了下二鬼的脑袋，笑着看翩跹落在地面上的女子，“小娘……咳，小丫头，怎么样，咱们兄弟几个表现得不错吧？”
对上五张灰扑扑，只露出晶亮双眼的面庞，连姑娘笑容明显深了些许。
见到她的笑容，四鬼得意地拍拍胸脯，昂头道：“连丫头，早就跟你说了，事情交给我们你放心就是，绝不会给你出半分纰漏。”
连姑娘笑着点头：“越岭五鬼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身后紧跟着连姑娘跃下的应游稀奇地看看正在跟连姑娘说笑的越岭五鬼，瞪大了眼睛道：“难怪方才徐承志跑的时候你不着急，原来这些本就是你安排的？你什么时候同越岭五鬼这般熟识了？”
连姑娘嘴角笑意清浅，只是回头看了眼大鬼，没有说话。
还是大鬼十分不在意地笑了两声，回道：“这没什么不好说的，早就是过去的事了，我如今已经看开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眼嬉笑之色微敛的几个兄弟，嘴角的笑真实灿烂了许多，衬得他原本因着冷厉凶恶的面容也温暖和善了些许，就连面上的疤也没那么可怕了。
“当年我这条命，可是药毒老头和连丫头救的呢。”
杜左成、徐承志：武功厉害吗？
智商换的~
今晚吃饭晚了，十点睡不着了，索性起来把今天的写完了o(╥﹏╥)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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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