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你轻点，你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必这样报复我吧！”原本还在优哉游哉看戏的俞景曦忽然被踩了尾巴似的痛呼道。
回头一看，却见温瑜正皱着眉头一脸冷沉地看着“人皮张”，像是被“人皮张”方才的举动惹恼了，半点没留神到自己手下还握着另一个人受了伤的胳膊。
听到痛呼声的温瑜回过神来，神情缓和些许，只是偶尔瞥向“人皮张”的目光依旧是冷的，难得展现出了不同于平日里温润公子的一面。
俞景曦却半点不觉得诧异，毕竟相交多年，少年时又曾一同游历江湖，这家伙表面看上去没脾气，背地里在意什么、是什么脾气，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此时见温瑜神情仍有些沉沉的模样，他不由扬了扬下巴，看上去有些不满地嘟囔道：“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还是让阿连给我包扎算了。”
“嗯？”温瑜眼皮轻抬，从鼻子里发出的一声轻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之意。
俞景曦立马乖乖噤声，见温瑜神色早已恢复如常，知道自己的胳膊算是安全了，这才重又抬眼去看连姑娘。
方才“人皮张”放肆地盯着阿连看，询问阿连的来处时，连他都有些着恼，阿连却仍是一脸沉静听之任之的模样，仿佛被看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眼下再次抬头看去，却发现她的神情……还是那样。
如此索性带得俞景曦心里的那点不悦也一并消失了，他相信阿连，连阿连都不曾气恼，他又何必为难自己？
至于连姑娘，她当然没必要生气。反正如今被五花大绑的又不是她，“人皮张”的眼神再放肆，也不过是一个阶下囚最后的挣扎与自我安慰罢了。
但是她也没有理会“人皮张”的询问，只是随手拖了张凳子坐在“人皮张”身前，没什么起伏的目光淡淡扫过对方比常人要矮小瘦弱许多的身躯，语声简练道：“我问，你答，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人皮张”先是一愣，而后邪邪一笑，原本看上去略显平庸与刁滑的脸竟莫名妖异起来：“只要你们放了我，你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见到了这时候这人还不忘盯着连姑娘的脸一脸沉醉，俞景曦方才渐消的不悦不由重新泛滥起来，他睨着角落里略显狼狈的瘦小身影，拧眉冷哼道：“你看什么看？再看这脸也不是你的！”
“人皮张”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三人身上溜了个遍，满目可惜：“就差一点……”
他说着，还有些陶醉地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似乎已经陷入了得手之后的美好畅想之中。
“你……”俞景曦面色更沉，似乎是想要脱口怒骂一番，却在话出口前及时敛住，面色也迅速缓和下来，带上几分刻意的讥讽：“你也不必做出这种姿态来试探我们，我们是不会给你机会逃跑，也不会不放了你的，”看着对方倏然睁开的双眼，俞景曦语声中的讽意更浓，“放了你，好叫你再来对我们下手吗？”
“人皮张”哑然片刻，黑豆似的眸子里冷意一闪而过，而后化为浓重的暗色。
他看着眼前的三人，缓缓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方才的不以为意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无力与绝望，他收敛住之前外露的情绪看向俞景曦，自嘲道：“我哪还敢对你们动手呢，那我才真是不要命了。”
说完他似乎燃起了一点希望，目光转向连姑娘，神情真挚诚恳：“真的，你要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你放了我！我发誓，你们放了我，我绝对不会再对你们出手！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几位，几位要打要骂，我绝不还手——只要几位饶过我的性命。况且几位初来依云城，要在城中行走总要有个知道城中底细的人帮衬才是，你们应当也听说过我，这城中除了那四家，没人比我知道得更多了。”
连姑娘不声色地看着他求饶，半晌忽然轻轻一笑，在这朦胧摇曳的灯火下似昙花初绽，温雅清幽。
“好啊。”她轻声应道。
她这话一出，屋内另外三人皆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轻易干脆。
正在另外三人怔愣之际，连姑娘却忽然站起身，抬脚走到“人皮张”身边，还未等对方反应便一脚轻轻踢上了对方腰后侧。
伴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一节细长轻薄、闪着幽幽寒光的刀片便猝不及防地落到了地面上，砸进了角落里厚厚的灰尘中。
“不过我现在不太相信你。”连姑娘声音依旧温和，语气中似乎还带着淡淡笑意。
“人皮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发现了，他被缚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面色也难看起来。
衬着幽幽的灯火，俞景曦算是真正领会了什么叫做“面色铁青”。
他“啧啧”地摇头打量着“人皮张”沉郁的面色，见对方身上的无力与绝望早已不知所踪，哪里还看不出对方先前是有意示敌以弱放松警，不由感叹道：“当真是做细作的好苗子，变得一手好脸！也不知他说的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连姑娘却是淡淡一笑：“为了求生罢了。”
说着她指尖不知何时捏出一枚淡黄色的药丸，就着这笑意指尖运气就近点向了“人皮张”的肩井穴，而后趁着对方穴位剧痛，忍不住启唇之时，指尖丹药顺势一弹，直直弹进了对方的喉间。
等“人皮张”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药丸早已顺着喉道滑下，想吐也吐不出了。
“咳咳咳……咳咳……”
“人皮张”被连姑娘喂的这枚丹药呛得连连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他忍着喉间的疼痛，刚缓过来些许便挣扎着嘶声怒问：“你……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连姑娘神情不变，温雅清丽依旧，与狼狈的“人皮张”如同身处两个世界。
她含笑垂眸，耐心地回答对方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