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姑娘、温瑜和俞景曦三人齐齐出手,看上去很是不讲道义,却也颇费了番功夫方才将“人皮张”拿下——就这还全赖于连姑娘体内已经换了“修罗”这么个芯子,不然怕是还要多费不少心神。
当然,这也不是说这“人皮张”就当真厉害得无人能敌,只是三人因着要问话的缘故,想要活捉这人,动手时难免有些顾忌,这才轻不得重不得的,同他纠缠了这许久,不然单凭“修罗”一人一剑,剑剑杀招,这“人皮张”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眼下屋内已经燃起油灯,昏黄黯淡的灯光吃力地盈满房间,闪烁着映出了正一脸晦暗被绑在墙角的“人皮张”。
俞景曦坐在白日里的圆桌旁,一脸感慨地查看着自己手臂上被暗器划出来的伤,神情恍然:“嘶,难怪他恶名远扬还能屡屡得手,至今还未被人反杀,别的不说,这出招也太阴损了些。”
何止是阴损,那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暗器、毒药、计谋……但凡能用上的手段他全用上了,也不知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墙角的“人皮张”听了俞景曦的评价冷冷哼笑一声,阴恻恻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人,叫人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
方才因为险些受伤应激出现的“修罗”早已在三人战毕调息时隐去,重新掌控身体的连姑娘听着俞景曦的感叹,瞥了眼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人皮张”,取出金创药和解毒丹走到俞景曦身边,摇头笑道:“他能逍遥到今日,有此手段方是正常。所幸他于毒术一道不甚精通,不过略懂些皮毛,你中的毒也不厉害,服下这颗解毒丹便可解其毒性。”
俞景曦接过解毒丹,余光瞥见“人皮张”,见这人不知是因为连姑娘对其毒术不精的评价,还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毒即将得解而阴沉地眯起了眼,他目光一转,嘴角便已经勾起一抹嘲讽得意的笑。
因为此刻夜半无人,“人皮张”又已经成为阶下囚,故而三人此刻皆未带面具,因而那抹笑容便明晃晃地露在了“人皮张”眼前,看起来格外刺眼。
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呼吸凝滞了一瞬,俞景曦的笑容也越发嚣张起来,他举着手中的解毒丹走到“人皮张”身前,半蹲下身子俯视着“人皮张”的眼睛,一张朗如星月的俊俏面庞就这样带着几分炫耀意味地停在“人皮张”面前,朦胧的灯火下风流俊雅恍若仙人,当真不负玉面郎君知名。
没有错过“人皮张”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与嫉妒,俞景曦不动声色地举着手中的解毒丹晃来晃去。
“没想到吧?你自负本领,没将我们当回事,最后还是栽到了我们手里。你不会真以为你抹在茶杯上的毒能瞒过所有人吧?”
不得不说,这“人皮张”的确有几分心眼。他知道能进灯笼客栈的大多都是知道他名头却自负于己身实力不怕与他对上的,这些人从进入客栈便会处处警惕,绝不会轻易用他提供的饭食和茶水,故而他一开始便未曾将毒下到食水当中,反而抹在了茶杯上。
那些人即便不用客栈的水和吃食,但喝水总要用茶杯吧?何况这“人皮张”一心害人,怎会只留这一重手段,单凭运气行事?即便他看中的猎物警惕十足,连茶杯都不用,那也还有枕头被褥、窗幔摆件……
换句话说,其实这些人只要进了这客栈,随处可见的任何一件物品皆有可能是藏了毒的,故而不论他们再如何警惕,都难以逃脱中毒被害的下场——除非他们中有人能如同连姑娘和温瑜一般善医毒之术。
不过即便当真有这样的人,也未必就能安然脱身——因为背后还有一个“人皮张”等着呢。他武功不弱,手段又阴毒狠辣,那些好不容易躲过了毒药的人,偏偏又躲不过他的暗算,最终仍是丧命在了他的手中。
这次也是“人皮张”轻敌,没想到连姑娘三人竟这样厉害,不仅能瞧出他下的黑手没有中毒,身手武功还好得超乎意料。
其实也是他行恶多了眼神太利,透过面具和斗笠便看出这三人容貌肌肤远胜旁人,手痒心动得厉害,一时贪婪战胜了理智,这才在没探明三人根底的情况下铤而走险,最终栽了跟头。
想到这里,“人皮张”的呼吸不由急促几分,他压下眼底的不甘心,也不去看俞景曦那有意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挑衅的解毒丹,只阴沉沉地盯着俞景曦清俊英挺的脸,出口的声音干涩嘶哑,比白日里要低沉许多。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事到如今,他若是还看不出来这三人另有来头,便是白混了这么些年了。
俞景曦见他不接话也不恼,挑了挑眉将解毒丹抛进口中,看也不看手臂上灼热泛黑的伤口,面上的神情仍是张扬挑衅的:“你猜。”
一旁的连姑娘见他服下解毒丹仍没有回身的意思,不由摇了摇头,想要上前将人拉回来包扎伤口,还未抬脚便被人截住。
连姑娘疑惑抬眼望去,却见温瑜正温柔地笑着接过她手中的金疮药,语声温吞诚挚:“我来吧,你歇息一下。”
角落里正与“人皮张”对峙的俞景曦见怪不怪地撇了撇嘴,回头瞥了眼神情自然没有半分心虚的温瑜,嘴里无声地嘀咕了句什么。
见温瑜向他走来,他索性没等人过来拉他,扔下“人皮张”便起身迎了上去,一边伸出受伤的胳膊一边打量着两人,有些不解地皱眉问道:“怎么咱们三个一块动的手,偏偏只有我一个人受了伤?难道这厮还区别对待不成?”
他说着这话,不由狠狠回头瞪了“人皮张”一眼。
“人皮张”冷笑一声,没理会他,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不定,好一会儿方阴声道:“你们是四门三派的弟子?能解我的毒,不是玉蟾门便是医谷出身,听说医谷长老乌玄沧有个大弟子,素有美玉之称,”他神情似嘲非嘲地看向温瑜,“就是你?”
温瑜不理他,他也不追问,复又看向俞景曦,这次语气倒是笃定多了:“九元剑法……你就是北斗门的大弟子,玉面郎君俞景曦?”
“果然好相貌。”他喃喃感叹了句,只是这感叹却莫名带出几分怨毒与不甘。
俞景曦竖眉扭头:“好相貌也不是你能觊觎的!”
“人皮张”冷嘲一声,不做回应,目光落在连姑娘身上,似在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一眼比一眼痴迷,直愣愣地瞧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压下略显急促的呼吸,用更为低沉嘶哑的声音问道:“他们的身份都有眉目,可你是谁?那样厉害的杀招,难道你是彩衣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