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俞景曦奔着山门外走了好一会儿才瞧见连姑娘和温瑜的背影,两人并肩而行,看上去并没有他想像中一个劝一个哄的样子,氛围很是平静。
俞景曦挑了挑眉,快步追上两人,倒是没急着开口,只不远不近缀在两人身后听两人说话。
所幸连姑娘与温瑜也没有要避开他的意思,发现他跟上来也没说什么,顾自继续先前的话题。
“我看你也没有铁了心要抓着那小姑娘不放,既然早知他会做此选择,你又何必气恼?”
听着温瑜的安抚,连姑娘倒不像在屋内面对火鹤时那般冷怒,只是眼底仍凝着几分不散的郁气。虽然不仔细瞧瞧不出她情绪有异,但俞景曦与她也算少年相交,又哪里看不出她此刻的状态与平日里的温和模样相差甚大?
连姑娘眼帘微垂,语气沉缓:“早有预料,我何必气恼?”
温瑜笑眼看她:“都这般模样了,还说不气?真当我第一天认识你?”
俞景曦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却也不落人后,在身后跟着点头应和:“是啊,别说阿瑜,我这一头雾水的都能瞧出你模样不对。”
他说着想起方才温瑜的解释,哼笑一声:“听听阿瑜方才走前撂下的话,说什么‘本性如此’,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这般性情了?”
温瑜回头瞟他一眼,没说话。
俞景曦也没理会他,反正在连姑娘身边时这家伙从没看自己顺眼过。
“不过阿连,不是我说,你这表现得也未免也太过明显了些。我可是瞧出来了,打从一进门开始你这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撂脸就撂脸,说走就走。你就真不怕得罪了玉蟾门?”
连姑娘低笑一声,笑音里听不出愉悦,反倒带着几分莫名的嘲讽:“本就不是同路人,谈什么得罪。”
她顿住脚回头看了眼身后层层叠叠的檐角屋棱,视线似乎越过掩映屋梁与翠木落在了几人方才走出的屋子里。
“何况他已经认出我了,未曾将话挑破就是不愿当众撕破脸,与我是什么态度无关,既然如此我自然也没必要同他虚与委蛇。”
俞景曦原本没准备寻根究底,但话既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索性也就问出了口。
“话说你同玉蟾门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竟叫你这般看他们不顺眼?他们可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虽然不清楚这背后的纠葛,但凭着对自己两个朋友的了解,他下意识觉得是玉蟾门行事不地道,做出了什么不仁义的事。
话音刚落,俞景曦就感觉自己的袖口被人轻轻扯动了下,他偏头看去,就见温瑜正一脸无奈地冲着自己使眼色。
俞景曦心领神会,赶忙轻咳一声,识趣地补充道:“当然,我只是出于好奇随便问问,若涉及隐秘,又或是你不想说也无妨,只当我没问过就是。”
三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玉蟾门山门外,正站在下山的路口处,入眼望去便是一片郁郁青青的苍翠。远处崇山峻岭、重峦叠嶂,近处碧空翠木、虫吟鸟鸣,当真是山景如画,美不胜收。
站在这如画美景前,本要继续往前走的连姑娘却突然停住了步伐。
但她停住步伐不是因为俞景曦方才问的问题,而是因为三人前方不远处的草木后遥遥有人声传来,紧接着很快绕出一行牵马执剑的年轻男女。
俞景曦住了话音跟着探头看向正往山上来的一行人,目光落在为首的锦衣男子身上,眼皮一跳,低声道:“是细辛?”
温瑜看向那几个显是要回师门的玉蟾门弟子,想起之前北上途中俞景曦的抱怨,促狭笑道:“就是那个没给你好脸色,还放言要叫你付出代价的大师兄?”
俞景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趁着一行人还未走近,低声辩解道:“那是他认错了人,他那时候以为我是流一夜那厮,为了给师妹报仇自然凶狠些,如今误会开释,我二人早已握手言和。”
温瑜看着俞景曦的神情,笑而不语。
俞景曦横他一眼,主动上前一步,站在两人身前,准备好等一会儿两方相会时寒暄交谈。
事实证明他方才的话也并不全是虚言,因为前方一行人认出他后的确没有故作不识越身而过,而是十分给面子地停下脚步寒暄交谈——当然,场面也绝没有想象中所谓的“握手言和”之后那般和气。
对方一马当先走在最前的正是玉蟾门曼罗长老座下大弟子,也是掌门火鹤的师侄,细辛。
因为师妹缨丹遭人蒙骗欺辱,自小如兄似父照看着师妹长大的细辛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当初才会不计后果地拐带着南星一同找上北斗门,要为自己的师妹讨个说法。
后来虽然说清了作恶的并非俞景曦,但他一看见俞景曦就会想起那贼人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欺负了自己的师妹,故而虽然不再针锋相对,但面对俞景曦时仍旧没什么好脸色,只维持着面子情谊罢了。
眼下他虽想装作没看到,但毕竟是狭路相逢,又是在玉蟾门山门前,他也不好太过分,哪怕是顾念着俞景曦身为北斗门弟子的身份他也得做出些姿态来。
“俞少侠,许久不见。”
俞景曦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笑呵呵回礼:“细辛公子别来无恙。这是出门方归?”
“是,有事出了趟远门。”细辛点点头,并未细说。
俞景曦不以为意,十分自然地笑道:“出去走走也好,正好叫缨丹姑娘散散心——眼下看着气色是好多了,倒叫俞某稍稍宽心些。”
听他如此说,细辛身旁从方才停下脚便一直偷偷摸摸盯着他看的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露出一抹俏生生的笑来,衬上那身嫩黄裙衫,看起来天真可爱极了。
旁边的细辛意识到两人的互动,下意识皱了皱眉,挪动脚步挡在了小姑娘身前。
他拧眉看向俞景曦,语气也带上几分不善:“俞少侠不是去追那淫贼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说完他突然眼神一变,语声急切地问道:“还是说已经抓住了那淫贼?”
听着那话音里毫不遮掩的阴狠冷冽,俞景曦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答“是”,他下一瞬就要带人去将流一夜扒皮拆骨,并亲手奉上一套独门剧毒招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