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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到底是甚么玩意

【本章有怪出没】

被救下来后,那妇人一直在掩面哭泣,窦黎担忧再这样吵闹会把冼阿宝吵醒,蹲下身子以手为笔画了个小小的阵法,屏蔽此处声响。

施泊聿半蹲着看着那妇人,待到妇人没再这么情绪激动后才开口道:“这是怎么了?”

“奴家实在是没法子了……”这妇人终于有人愿意好好听她倾述,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股脑的把自己的苦楚吐露出来,“奴家叫冼香君,十四岁时就嫁与同村的哥哥冼宝卷,成婚后的第二年,奴家的的儿子出生了,老天啊!那时候奴家几乎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她眼泪又滚落下来,多年来她受的委屈实在太多了啊!

“可就在茂儿出生不久,奴家夫君就在山上捕猎的时候失踪了,几天后村子里的人才找到他剩下了半个骨头的尸身。”

“从此以后奴家就独自带着茂儿生活,靠着给人缝补衣服的手艺过活。”

“本以为这日子就这么普普通通过去了,要是运气好上那么一点,说不定还能越过越好呢?”

说到这时,冼香君手心向上,把眼泪往上抹,低低苦笑一声道:“可惜这老天终不怜奴家,村子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传奴家的夫君是被奴家克死的!”冼香君眼中含恨,牙床因怒气颤抖着。

“又有一天,隔壁住的冼阿宝,居然……居然想jian污我!”冼香君怒意与惧意交织,她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双手用力地拥抱自己,好像这样能使得她更有安全感,“奴家实在是太害怕了,真的。奴家不是故意的……”

施泊聿注意到冼香君眼神开始不聚焦起来,使了个清明诀。

窦黎突然传音给他:[我刚刚为什么要打那个冼阿宝,把我是个炼丹的都忘了,应当给他喂颗腹泻丹的。]

施泊聿:[你还有这种好东西?不过打得也很好。肉肉到拳才叫爽快!]

冼香君回过神来,由跪坐的姿势跌坐在地,身子微微向右边倾斜,她实在是支撑不住自己了。

冼香君说:“奴家一惊之下,拎着奴家买给茂儿的砚台砸了他。”

施泊聿鼓掌道:“姐姐也打得好!”

“后来啊,冼阿宝对外说是我先勾引的,他没有把持住。”

“奴家若和男子说上那么两句,他们就会说奴家不知检点,还会说什么奴家夫君生前就与那男子有牵扯,夫君的死是奴家蓄谋已久!所以奴家已经少出家门,生怕又招谁惹谁了,谁料他们仍不肯放过奴家,还会时不时来到奴家家前啐上几口。”

“这些奴家忍着忍着也是习惯了,只是……只是前段时间茂儿到了上学堂的年纪。”她低垂眼帘,“夫君与我说过‘他幼时就没上过学堂,待我们孩儿出生,定要送他上学的。’奴家是一直将这放在心上的,不怕小仙长笑话,奴家这辈子也就茂儿这么个念头了。”

“所以啊奴家就跪着求村子里的夫子,磕着头求夫子收下茂儿。夫子本是介意奴家那些是非,说什么都不肯,奴家只好狠下心,将衣裳脱了……奴家这脸面都不要了,只求茂儿能被夫子收下。终究读书人还是脸皮比我薄上很多,收下了茂儿。”

“只是没想到茂儿上了这学堂后,与我生分了许多。”话毕,施泊聿和窦黎才惊觉冼香君大半人生就这么过去了。

众人久久无言。

许久后,施泊聿才试探性开口:“你就没想过离开这村子吗?”

“离开?啊,离开。奴家不能……小仙长快回去吧,免得、免得你们被奴家牵扯。”冼香君强撑着扯出一个带泪笑。

施泊聿想不明白,他下意识看向窦黎,窦黎轻微摇了下脑袋,表示自己也不懂。

离不开的故土,能杀人的舌头。

两个不大的少年五味杂陈。

“姐姐可不要做那种傻事了!解决的办法我们一时半会还想不出来……姐姐先回屋子休息。待我们回去给你商讨个好办法!”施泊聿递给她一盒用精致木盒装着的糕点,“给。姐姐吃点好吃的,我听说吃点甜的会让心情变好。”

冼香君错愕抬头,泪眼朦胧中带着笑意的少年越发明亮。

她想,这盒糕点是这几年来唯一的甜了。

窦黎站在一旁,也道:“保重,少哭,对,身体不好。”

回到那房间后,本就因为房间修建不合理所带来的不适更是重了。

“那冼阿宝看着老实,居然是个这么人面兽心的不是东西!”施泊聿愤怒一拳砸向手下木桌,木桌应声而裂。

窦黎默默又将隔音的法阵打开了。

“这村子里的人也统统不是什么好的玩意!”施泊聿站起来,在低矮的房间内来回踱步,双手乱锤着空气。

窦黎说:“茂儿,也不是。”

“就是就是!”怕冼香君害怕老鼠躲了好久的鼠大仙这下子才开口,从窦黎怀中蹦到床上。

施泊聿站定了,但脚还没闲着,一下一下敲着地面:“他母亲够辛苦了吧?!读个书就能与含辛茹苦独自把他养大的母亲生分!”

二人聊了许久,直至听见敲门声。

推开门,是满脸堆笑的冼阿宝。

施泊聿现在见到这个脸就烦,先是狠狠瞪他一眼后便翻了个白眼越过冼阿宝走出房外。

冼阿宝摸着后脑勺,摆出一副憨憨的神态问窦黎:“那位小仙长是怎么了?”

窦黎木着脸,道:“昨晚,没睡好。”

施泊聿刚走出大门,就听到隔壁又传来吵闹声,他加快了步伐,发现冼香君的门前聚集了一堆人,他们围成了一个圈,人人红光满面,时不时有人抚掌大笑。

窦黎跟着施泊聿挤进了人群。

被围着的是冼香君,还有一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垂髫小童。

这小童就应当是冼香君口中的茂儿了。

冼香君无助跪在地上,扯着茂儿的衣角。

那茂儿对着自己母亲是又踢又拽,嘴里还念叨着:“滚开滚开!我没有你这个娘!真是丢人现脸!”

一妇人手上捧着瓜子,将此当作了有趣的戏瞧。她嗑开一颗瓜子,将瓜子皮吐地上:“就是嘛,小茂儿说得对。晦气鬼,哎!我要是你,干脆跳河算了!你这种人还活着做什么?大伙说是不是啊?”

人群中有人附和说“对”,有人大笑。

茂儿喘了几口粗气,突然低下身子用尽力气咬了冼香君。

冼香君忍了好一会才脱力撒手,她另一只手捧着被咬伤的手,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无助地四下瞧着。

谁能救救她?

谁可以救救她啊!

娘!娘啊!他们都欺负我!

茂儿咬了冼香君就躲到人群中,不知怎么就再见不到了。

施泊聿和窦黎也讨厌他们讨厌得要死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好像消失了,这村子里的人都瞧不见他们了。

这是施泊聿给了那妇人一拳后发现的。

一肚子气无处发泄,施泊聿无论挥出了多少拳,又试了好几次剑,都直接划过了他们虚无的身体。

那边围着冼香君的众人还在七嘴八舌的审判冼香君,瞧架势要不给冼香君判个要下十八层地狱就不罢休。

"快看!"鼠大仙惊叫。

冼香君身上冒出了丝丝缕缕黑色的线条,慢慢爬了出来,包裹住了冼香君全身。

村民惊叫着四散而逃。

还有人嘴还不能停下,说:“我就说她是晦气!是……”话未说完,就被一只手当胸穿过。

冼香君现在已经不具人形了,身形好像被人生生拉长了。

皮肉分离,皮单独延伸,看似软趴趴,但杀人时可是坚韧得很。

“冼香君”现下攀附游走在民居墙上,只要进她三丈内就会被列入攻击范围,不顾一切,尽数抹杀。

“冼香君”头发疯长,除却前肢,这头发亦是她的攻击手段,她头部被头发包裹着,看不清现下什么模样。

她丧失了理智,头发前肢速度极快,村子的白墙染上了鲜血,红彤彤一片,整片村子在这一时之间好似鲜亮了起来。

直至,一小孩的出现,她才像恢复了一丝理智,愣在原地。

这小孩是茂儿。

他现在突然肯承认了,哦,他的母亲是冼香君。

“娘亲!娘亲是我啊!我是你的茂儿啊!”他哭叫道,嗓子都沙哑了。

茂儿双脚都软了,裤子裆部湿了一片——原是吓尿了。

可这怔愣只是一瞬,母亲很快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但同时,一团火从“冼香君”背后燃了起来。

有村民趁着“冼香君”愣神的片刻,放了火。

火势极速蔓延。

“冼香君”痛苦嘶嚎着,这大大的激怒了她。她皮肉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冲体而出,皮肉碎裂四散。

这是更多的,触手。

鲜血,火焰,吞没了整个村庄。

施泊聿与窦黎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四周哪有什么村庄,只有一片漆黑的废墟。

他们对视一眼,了然,这是怨气所致的幻境。

可是为何他们能介入?那神仙又是什么?冼香君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

突然,

施泊聿在地上见到了那装着糕点的精致木盒,木盒摔了开来,糕点四散一地。

有一个糕点被咬了一口。

施泊聿是不会送自己用过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