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小区，一层只有两户。
这间公寓，看得出来原住户原本是打算好好布置的，但刚装修好还没等搬进来，同一栋楼便发生了凶案。
新小区本来入住就少，同栋楼没什么邻居，再加上是凶案现场，吓得人当场就不敢搬了，闲置了几个月，终于低价转手。
深蓝接手这里的时候将隔壁的房子也买了下来，彻底杜绝了这一层有外人进出的可能。
公寓的户型很不错，客厅相当宽敞，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单向玻璃确保了**，视野很好，下面是大片的花园绿化，白天的景色大概会很漂亮。
但此时，墨北城走到窗边，看着下面乌漆嘛黑一片的小区，问深蓝：
“你住在这里，不怕闹鬼？”
深蓝正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闻言闷声笑了起来。
“我们这种人，比死可怕的事都见过不少，还会怕鬼？”
墨北城看了他一眼，说：“别说，我还真有同事怕鬼的。”
“嗯？”
墨北城勾了下嘴角，说：“一个Alpha，前一天晚上看鬼片吓得睡不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个星系的听雨狠狠连打了两个喷嚏。
“是么。”深蓝笑了笑，从柜子里拿了瓶酒出来，“你的同事挺可爱的。”
“可爱？”墨北城挑眉，“写个报告错别字一堆，不知道她当时怎么动过情报处选拔的。”
深蓝笑了起来，听出墨北城和他口中的同事关系还不错。
他走到桌边，问墨北城：“你当年进情报处也是选拔进去的？”
“嗯，军校选拔，不过选拔的时候没告诉我们是进情报处，选拔通过了才告诉我们，让我们选择是否加入。”
“还有的选，挺好的。”
深蓝将酒瓶放在桌上，造型精美的瓶子，看起来价格不菲。
墨北城：“这是？”
“谢礼。顺便跟你庆祝一下，碧荷他们已经做完手术，离开中央星域了。托你的福，三个人都活着。”深蓝说着，又拿出两个小杯子放在桌上，开了酒，醇香的味道瞬间逸散了出来。
“这酒叫山海酿，是蓝雨星的特产，蓝山独有的果子和气候才能酿出来。这酒我尝过，猜你应该会喜欢。”
深蓝说着，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
墨北城拿起来闻了闻，喝了一口。
乍一入口，酒液的味道异常的辛辣。
舌尖与酒液的接触仿佛是一场博弈，但最初的刺激过后，泛上来的味道却非常丰富，像是吹过秋日山林的晚风，带来松木的清苦、草木的清新与浆果的酸甜，最后回归一种温暖柔和的清甜，像是雨后的竹林，又像柔和的麦香，恰到好处，没有甜到会让他觉得腻的地步。
确实，是符合他喜好的味道。
深蓝看见墨北城的反应，便知道他喜欢这酒，自己也喝了一口，惬意地弯了弯眼睛，轻笑着对他说：
“怎么样，这份谢礼还不错吧？”
墨北城杯子抵在唇边，闻言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说：
“这酒适合配些下酒菜。你这里有没有食材？有的话，我去做一些。”
深蓝摊了下手，“很遗憾，没有。我不经常回这边，常备食材的话大概率会放坏。”
墨北城也不遗憾，打开光脑划了划，短短两分钟，便勾选了一堆的食材和调料。
下单之前，他问了一句，“你这里有锅和餐具吧？”
深蓝失笑：“这个有，你真要做？都过零点了，真要吃不如买两份现成的。”
墨北城看了他一眼，说：“我自认为做得比外面味道好。”
“哦？”深蓝饶有兴趣的又抿了口酒，把杯子放到一边，“那我可要期待了。”
墨北城弯了下嘴角，没说话。
小区的位置有些偏，闪送要十几分钟才能送到。这段时间，两人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你当时有的选，为什么会选择加入情报处？”深蓝撑着下巴问他。
“我那个时候……”墨北城沉默了片刻，笑了一下，“年轻，一腔热血，大概从小受蕾蒂娜女士和她那些老战友的影响，一心想为联邦奉献终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军校生，大多都那样。”
“蕾蒂娜女士？你养母？”
“嗯。”
深蓝了然，又颇具兴味地问，“都是一腔热血的年轻军校生，情报处怎么唯独选中了你？”
墨北城坦然道：“选拔成绩突出，加上我的出身有点特殊。”
“怎么说？”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养母是我已故双亲的战友。其实她只是我Alpha母亲的战友，我的Omega父亲不是军人，是情报处的特工，这件事我以前并不知道。当时军校的选拔通过之后，情报处的人才告诉我这件事。所以选我进情报处大概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墨北城面无表情地说，“他们大概是觉得，情报处特工和牺牲军人的后代，加上是退伍军人的养子，会对联邦更忠诚。”
“那你这算是三重血脉认证了。”深蓝轻笑道。
“这三重的血脉，可都是年纪轻轻就把命给联邦了。”墨北城很微妙地勾了下嘴角，“他们三个人的寿命加在一起，才不到一个普通联邦公民的一半。”
“有人统计过，情报处特工的平均寿命只有七十年，不到普通人的四分之一，这还是把一些早早因伤退出一线的特工加在一起算的。”
“你们这已经比我们好多了。”深蓝挑眉，“知道我们这些实验体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岁吗？”
墨北城蹙眉看向他。
深蓝笑了笑，说：“算上死在研究院的人，实验体的平均寿命只有二十二岁。死在成年之前的实验体大概占了一半以上。仅统计能来黑灰的人，平均寿命大概也就三十岁左右。”
墨北城沉默了下来，深蓝轻笑着转移了话题。
“你对你的双亲还有印象吗？”深蓝问他。
墨北城摇头，“他们牺牲的时候我还太小，父亲是在我两岁的时候就牺牲了，母亲牺牲的时候，我也才六岁，还不怎么记事的年纪。这些都是从我养母那里听说的，她要是不告诉我，我大概会以为自己是她亲儿子。”
墨北城说到这里，看了深蓝一眼，“你呢？你为什么会做研究院的实验体？双亲还健在吗？”
深蓝听了他的问题，表情似笑非笑。
“你觉得，我是自愿成为实验体的？”
“不觉得。”墨北城说，“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我猜是事出有因。”
中央研究院的志愿者是对外征集的，研究项目会尽可能保证安全性，在充分尊重人权的前提下进行。
但这一点，显然对深蓝他们不适用。
墨北城亲眼见证过一场“销毁”，也见证过任务归来重伤的黑灰战士被评估员评估还值不值得抢救。
他们的待遇，跟人权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深蓝他们成为实验体的方式，大概不是自愿被招募的志愿者。
墨北城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人踏入了这个火坑。
“没有什么因，命不好罢了。”深蓝笑了一下，说：“从出生开始就是实验体，哪有什么选择。”
墨北城怔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皱紧了眉。
“出生就是实验体？”
“听说过基因人造人技术吗？”深蓝反问他。
墨北城皱着眉想了想，说：“听说过，但那是禁忌项目。”
“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不是禁忌。”深蓝撑着下巴说，“在上面的某些人眼里，一切不过是科研所必需的牺牲。”
深蓝放松了身体，靠在沙发的靠垫上，轻笑着说，“人体实验不人道。但很多实验项目，又必须有人去进行测试。用基因人造人去进行实验，比起让合法公民配合实验，听起来是不是好多了？”
“我们就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从诞生开始，就是为了配合实验。”
“所有制造我们的基因样本都来自自愿捐赠，和公益献血是类似的项目，只不过目的是用于‘科学研究’。明面上是用在基因病的攻克和基因强化药物的研发上，这些研究也确实出了不少成果。所以参与捐赠的人非常多，毕竟不麻烦，去医院体检或者看病的时候顺便签个字就捐赠了，什么事都不耽误，还能得个证书。”
“联邦上百亿的捐赠者组成了庞大的基因库，在捐赠主体死亡且三代以内无直系亲属后，基因样本才会被允许启用，而且外貌基因会被修正，最大限度地减少项目泄露的风险与伦理问题。实验项目需要的时候，研究院便会从基因库中选择合适的基因样本，进行基因实验体的培养。”
“从出生开始，我们就是实验体。从培养仓里出来，被烙印上实验编号，送进实验室，接受各种实验，药物测试，极限环境测试，战斗强化测试，抗毒性测试耐药性测试，创伤后恢复能力测试，等等。”
“然后，直到有一天，我们的身体达到实验损耗极限了，不再适合配合实验了，就会被执行销毁程序。推进焚化炉，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一丝痕迹。”
“在黑灰成立之前，所有的基因实验体，都是这个命运，无一例外。”
“所以，我才会想尽办法创建黑灰。”深蓝看着墨北城，嘴角轻轻弯起。
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墨北城看到了一丝，这个人难得流露出的，无比清晰的东西。
这个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下这样的决心，又经历过多少血与泪，才让黑灰得以成立，墨北城不知道。
但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无数鲜血与死亡铸成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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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