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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22

大楼爆炸时,章恣平等人已经抢先从里头出来。只是先出来的章同安身体受不住这一番折腾,连夜被军方送回了A1星区。

庄海要留在A10星区主导救援事宜,没有办法和章恣平等人回A1星区,临走之时,庄海来送别两人。此时正是清晨,爆炸过后的硝烟只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一辆巨大的星区飞船停在一栋高楼顶层。

庄海穿着有些脏乱的浅绿军服,脸上也带着疲色,和前面的两人道:“我和小旻得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可能最近都不回去了,你们的喜酒我可能得晚点再喝了。”

傅云飞不由得笑了下,“庄中校既然这么想喝,不如早点让我和恣平喝上你和严中尉的?”章恣平偏头地看向傅云飞,眼里带了些惊喜。三人算是从小一起在院里长大,庄海和很多人都有交情,但唯一交心的朋友就是章恣平,所以当严君旻向他告白之后,庄海也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了章恣平,可傅云飞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就这么出卖兄弟我?!”庄海控诉道,章恣平很是无辜抬手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云飞自己看出来的,你怎么不问一下自己有没有暴露呢?”,傅云飞像是可怜庄海一般地拍拍他的肩,“严中尉看你的眼神和恣平看我的差不多,这也不难猜。”

说着,傅云飞的视线落到远处一道越来越近的深绿色身影,章恣平显然也看见了,两人相视一眼,和庄海道:“我们走了,注意安全。”没等庄海说话,两人就转身上了飞船,也不管后边被严君旻吓到的庄海了。

“他们走了?”严君旻迈着步子,堪堪停在了庄海身后一步远的距离。庄海像是极为惊讶般,一惊一乍地跳到旁边,“你怎么突然出现?”

“刚刚他们都看见我了,只是没告诉你。”严君旻没表情道。

“那你也不能吓我啊。”

“知道了。”

事情在短短的一天内,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因着何宗海临死前的话,军方重启了十四年前暴力械斗的相关案件;傅云飞也以窃取商业机密为由起诉了赵普。经过几天的审讯,赵普终于说出幕后指使者的相关信息,在军方高层的重压之下,终于挖出那位指使者就是十几年前那场暴力械斗逃脱的幕后主导者之一。

不过,由于赵普的缄口不言,只说是自己鬼迷心窍,蛊惑了自己的儿子,所以赵翔与齐柏初一直没有证据进行抓捕。后来,军方在恋心游乐园的帮助下,找到了赵翔偷拍的证据,只是在进行传唤的时候,赵翔与齐柏初已双双潜逃,消失在了A1星区。

深夜,章恣平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冷风徐徐地拍打在他身上,无边的冷寂在他的身上蔓延开来。直到一张薄毛毯披在他肩上,傅云飞温热的身躯紧靠在章恣平背后,很是依赖地将自己的头搭在章恣平的颈侧,声音也像是睡梦中地呢喃:“别冷着,我去睡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就这么靠在章恣平肩上,脑袋慢慢地往下滑;章恣平暗叹一声,只好将人打横抱起来,走回主卧。

“你说你困就睡,还担心我冷做什么?”男人有些嗔怪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过了好一会,一道混着哈欠的声音,像是猫挠一般地回答,“不允许?”

“那不是。”

“那你就受着呗。”

可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赵翔潜逃期间,赵普深知自己已无力回天,公司内部一团乱麻,普阳更是一落千丈;身处绝境之下的赵普毅然反扑,即便是自己等待判刑,也一意孤行地要拉傅云飞下水。

隔日,星网上忽然涌出大量的帖子,题目大多都是《青云后台!竟是死去多年的联盟政府理事长章同深唯一的儿子!!》

《虚拟屏联通芯片原来是联盟政府主办,青云乃是夺他人果实!!》

但引起网友注意的却不是虚拟屏联通,而是那个十多年前章同深理事长唯一的儿子,他究竟是谁,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这份神秘意外勾起了广大星网民的兴趣。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人的**抱有好奇,有些人不在意,而有些人则是因为其他事情在意,一些经历过科技飞速发展的人对章同深时代有着独一份的情感。

他们纷纷在星网上发帖留言。

“好怀念章理事长在的时候,那个时候科技还没那么发达,人也还有点人情味,没那么机械。”

“楼上,我也是。我今年四十岁了,小的时候住镇上,虽然没那么发达,但邻里街坊的也都很好,那个时候也很开心。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小时候的事情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楼上,我们现在多好,什么东西都很发达,你要是真的那么怀念,就去其他星区呗,A11和A12现在都还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反正我觉得现在很好,A1星区不愧是十二个星区中科技力量最强的,发展就是快,我已经等不及要看虚拟屏联通之后的日子了!”

“虚拟屏联通真的超级好,我平时工作的页面太繁杂了,真的很容易眼花,可是搭载一个中转芯片的价格又很贵,所以联盟政府一定要普及联通芯片,不然我真买不起了!”

“说起来,章理事长在的时候还是很好的,至少A1星区不会像当时的其他星区一样,一直在打仗。”

“我今年七十五了,章理事长没上台的时候,A1星区每天都打仗,每天都在发生暴乱,其实那个时候什么地方也都在打,只是没A1星区打得凶而已,当时的人为了一个能源储罐,是真的会杀人的。我还记着,之前的理事长潜逃在外,章理事长是临危受命上台的,能把当时四分五裂的A1星区给整合好,建立起情感,他真的很厉害!对了,他的夫人,也就是祝济文医生,是当时A1星区极其出名的和平医生,也就是因为她,在中间帮忙协调关系,A1星区才能有今天这个局面。”

“楼上,我也想起来了!我现在工作的联盟第一医院就有祝医生的生平宣传!原来她竟然和章理事长是夫妻!那两人的孩子呢?!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不知道,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只知道是个男的。”

诸如此类的帖子在星网上蔓延,傅云飞不太想理会,但是事情已经牵扯到了章恣平,那自己就不能那么轻易的放任过去。

三日后,星网上有关章恣平父母的讨论和帖子全部消失不见,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普阳也彻底歇菜了,本来业内有多少人看好戏的,此雷霆手段一出,竟是没有人再敢挑衅青云了。

数日后,青云正式搬至尖塔大楼,章恣平的生活也逐渐归于平静。他不再去联盟第一大,而是在家里,像个煮夫一样,每天等着傅云飞下班,给他做饭,多数时候还会去医院看望正在养病的章同安;若是傅云飞得空的话,两人还会吃过饭下楼散个步,约个会什么的,总之,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了。

章同安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从A10星区回来之后便被岳轻碧勒令在医院养好身体。章恣平几乎是天天都去看章同安,后来,傅云飞和他来医院的时候正好撞上岳轻碧,在这个时候,章恣平才知道原来傅云飞大学时的导师就是岳轻碧,他和章同安早就认识了。

如果说缘分是什么,傅云飞可能给不出一个答案,因为他想,缘分太玄幻了;如果硬要说,两个人有点什么,那他应该会说,无论两个人是什么样的年纪,如果他们注定要发生点什么的话,那他们一定会在某些时刻走过对方走过的路、看过对方看过的风景、感受过对方所感受的情绪。

傅云飞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忙虚拟屏联通芯片的项目,今天偶尔能有一点休息,是因为警察那边抓到了潜逃已久的赵翔与齐柏初,要他们过去配合调查。章恣平接到消息,从医院匆匆赶过去,青云离A1星区第一警察局近,所以傅云飞来得早些;一直负责他们案件的警察很负责任,一抓到他们便直接给他们拨了通讯。

几人站在审讯室的玻璃窗外,办案警察告诉两人目前问到的信息。

据赵翔所说,两人是情侣,因为齐柏初偶尔向他吐露过他和章恣平的事情;赵翔心生怨恨才会做出这类事情,包括泼血和偷拍都是他自己做的,齐柏初似是毫不知情,这次的潜逃也是赵翔逼迫齐柏初的。

章恣平看着玻璃窗内安静坐着的齐柏初,目光沉沉,接着,他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章恣平还没来得及去看,便被傅云飞挡住。

傅云飞和赵翔对视着,像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较量。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已经去A1星区联盟福利院调取齐柏初的档案,晚一点就会有结果;你们说的情况我们也会去联盟第一大学进行了解,如果后续有其他的情况,我们也会通知你们。”

傅云飞收回眼神,和警察道:“赵翔有没有说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警察“啧”了声,像是为难一般,“他嘴巴严得很,如果不是我们先找到了在便利店买东西的齐柏初,他或许不会招供这些事。究其缘由,我想,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最清楚。”接着,警察摇了摇头,“说实话,两个人都这样年轻,这些事情也着实是报复心太重。不过,我从警这么多年以来,犯案的人不看生理年龄大小,就是十几岁的孩子也有犯命案的,归根结底,就是自己想歪了,歪得太彻底,救不回来。”

傅云飞朝人冷笑了声,没什么耐心道:“既然这样,你们看着办吧,但是我不希望这个人很快被放出来。”警察点了点头,“案件流程的进度我们会同步给你们,到时候开庭看你们有没有时间再过来吧。”

傅云飞点了点头,不愿意在警察局逗留太久,没什么原因,纯粹是他不想看见这两个令他感到恶心的人。

“走吧。”

傅云飞抬脚要走,可章恣平却没动,“我想进去。”傅云飞抬眸看了眼章恣平,他是真心不想让章恣平和这些人再有接触,可又能怎么样呢?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不会有比之前更坏的结果。

傅云飞转过眼,看了眼玻璃窗内的情景,转而在审讯室外的长椅坐下来,开口道:“我等你。”

章恣平点点头,内心柔顺极了,“警官,我在联盟人文研究院任过职,有为警方提供心理顾问的经历,我可以试着去问一问吗?”

警察没有理由拒绝,就算是章恣平不提出来,他们也是会通讯研究院找个专家来的,“自然可以,章教授的名字我们局也是有所耳闻的。”

章恣平进去审讯室后,齐柏初先是抬眼看了他几眼,过后,又低下头去了,像是害怕。不知为什么,章恣平觉得齐柏初的样子莫名有点像多年前的何宗海。

赵翔倒是无所畏惧,冷冰冰地看着人,说话也是居高临下的,像是在审判什么,“你来干什么?”章恣平微微一笑,“几年过去,老师也不记得叫了?”接着,章恣平很是大度地靠着审讯桌的边,和垂着头的齐柏初道:“你呢,你也不叫?”

章恣平从来没想过要在赵翔的身上寻求突破口,他的目的一直都是齐柏初,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结合傅云飞之前看到的模样,章恣平猜测,齐柏初有人格分裂症。

齐柏初的头渐渐抬起来,眼里流露出一股迷恋,“老师。”,这股迷恋像是刺激了赵翔,让他失去了一半理智,“齐柏初,你不许看他——!”章恣平点点头,也不管赵翔的大吼,将桌上的偷拍照丢到齐柏初身上,“你拍的?”

赵翔在一旁大吼,对章恣平的干扰太大,所以他按了下墙上的通讯,让警员来把赵翔带出去。

齐柏初像是极为依赖赵翔,直到赵翔走了,还一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章恣平叩叩桌子,沉声道:“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我吗?”齐柏初的眼里流露着犹豫与迷茫,“我…不知道…这些,不是我拍的。”

章恣平微笑的弧度不变,只是声音冷了半瞬,“我知道不是你。”齐柏初有些猛地抬头,惊喜与惊讶的神色在脸上反复交替出现,“老师相信我!?”章恣平:“我是相信祝医生救下来的齐柏初,而不是联盟第一大学的齐柏初。”

齐柏初原本热切的面孔一下冷了,审讯室的明亮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竟然有点森冷的感觉。章恣平看见这变脸的模样与气质的截然不同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他抱手而立,像是放松,“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少年冷声道:“你早就猜到是我?”章恣平笑了下,摇头道:“你的骗术并不高明,而且你觉得我会相信我的伴侣,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学生?”齐柏初翻了个白眼道:“傅云飞比你小十岁,和我差不多大。你在说谁少不更事?”

“我并不想和你争论这个问题,我想请你告诉我,赵翔,是被你怂恿的吗?”章恣平懒得和他诡辩,开门见山道。齐柏初很冷漠地笑了下,无所谓道:“赵翔?一个蠢货而已。”

章恣平:“那按你的意思,你承认了?”齐柏初没说话,他知道不能承认,章恣平就是在套他的话而已,“你想让我承认?还是说我对傅云飞下手,这让你感到生气了,所以你今天要来栽赃陷害我?”

玻璃窗外,有许多警察在听着,如果章恣平承认这句话,那么他也该被请出审讯室了。

“你说错了,应该是你有没有做?做了你就该认,没做你也该为自己申辩。”齐柏初的手被拷在一边的椅子上,所以他没有办法站起来,只能坐着说话,在气势上其实就矮了章恣平一头,但在现在的齐柏初眼里,自己最不能失去的就是气势。

其实章恣平能推出齐柏初第二个人格的大致性情,不过他还是想多问几句,才不会有失偏颇。

“你是大概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该管的时候不管,现在想起来要管了?”齐柏初不满地呛声道,那章恣平就可以大概猜到是什么时候了。

“应该是齐柏初八岁的时候,或者是九岁?再或者,被绑架之后?”章恣平直起身,缓慢地走到齐柏初的一侧,“我记得齐柏初当时是去看望生病的母亲,他父亲为了保护他死在了匪徒手下,你是看见他死了吗?”章恣平这话问得格外冷血,可相比起齐柏初先前做的事情,这又不算什么了。

齐柏初沉默着,面色冷得像铁。

“在那之后,齐柏初受不住心里的创伤,所以你出来了?至于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我可以暂且对它下一个定论,你是在对我复仇,对吗?而正巧,我和云飞的事情被你发现,而你又恰好知道赵翔就是赵普的儿子,所以策划了这一出?只是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说动赵普为你做事?齐柏初知道这一切吗?他知道和你一起做这些事情会害死很多人吗?”章恣平一字一句说得缓慢,他斜着眼认真地观察少年的状态,不放过丝毫地变化。

齐柏初抬头,有些扭曲的疯狂渐渐爬上眼底,他看着居高临下的章恣平像是极为开怀地笑了出来,“章教授,你以为我会顺着你说吗?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没有,一切都是赵翔做的。他自己要为我出头,怂恿了他父亲。普阳是一家大公司,我怎么可能说动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为我做事?你太看得起我了!”

章恣平不咸不淡地反问道:“赵翔这般死心塌地的对你,依我看,他很喜欢你啊,反倒是你,对他好像不冷不热的。”齐柏初像是被刺激到,大声地反驳道:“他就是一个蠢货,脑子里只能装下爱情的一个废物!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对他全都是虚与委蛇而已,我早就厌烦和他待在一起了!”

章恣平笑了,像是齐柏初刚才那般极为开怀地笑了,“可是他对你一腔真情啊。”

瞬间,审讯室的门被打开,赵翔神色晦暗地站在门口,像是听了全过程。面色冷硬的齐柏初神色突然开始变得害怕与恐惧起来,他想要站起来,可手铐禁锢了他,他想急于辩解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赵翔深吸一口气,有些颤抖地问,“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在审讯室另一侧处理工作的傅云飞忽然听见一阵疯狂地怒吼与哭泣,不知是谁的。

章恣平在崩溃的齐柏初面前轻声道:“这是你的惩罚。我知道,你自己就是学变态心理的,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牢狱之灾恐怕不会让你长记性,但我想,一段真挚的情感或许可以。你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亲人,可你不应该去报复无关的人,你其实不是真的要救宗海出狱,也不是为了他的心愿。你是想要害死他,他也知道你的意图,所以死在了A10星区,这也算是他对你的交代吧。”

审讯室里头只有少年沉默地抽泣声,没人懂他为什么一会笑一会哭的,但从那哭声之中,人们或许可以窥见一丝少年难以控制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