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周围都被军队封锁包围，附近的信号也被掐断。如果要拨这个通讯，就必须离开大楼，也就是说，他就必须离开章恣平身边。
可，如果现在离开，那就是称了何宗海的意。
天人交战之下，傅云飞难以迈动自己的步子，章恣平知道他的难处，轻轻拥住了傅云飞，和缓的嗓音传进傅云飞耳中，“我会保护好自己，等你回来。”随即，他在人耳侧留下一个有些湿热的水痕，像是缱绻。
他和章恣平道：“我可能要去拨个通讯，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傅云飞潜意识里总觉得会有什么发生，但这个通讯他不得不拨，因为他不希望再从何宗海的口中听到任何消息，任何…
傅云飞内心着急，出了大楼就跑起来，带他出来的庄羽昊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着急，“傅先生，前边就有信号了，不用跑。”
“我知道。”傅云飞朝着庄羽昊指的方向跑去，那里有士兵在把守，在庄羽昊出示证件后，傅云飞才能出去拨通讯。傅云飞走后，顶层算是真的只剩下了章恣平和何宗海两人，如果除去半空中盘旋的无人机和无处不在的狙击枪，那倒还真的称了何宗海的意。
何宗海拉了拉自己的嘴角，像是放松，“没有别人了。”章恣平仍然原地站着，还是没有一丝的表情。
何宗海知道没有表情就是最大的表情，这意味着章恣平已经没有力气做出表情了，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章恣平的心死了，彻底地死了。
“你这样做，只是为了想看我过得有多惨吗？”章恣平嘲讽道。
“也不是，有人告诉我，这样做就能再见你一面，所以我答应了。”何宗海偏了下头，转了下手里的遥控，淡淡道：“傅先生树敌太多，被人当成靶子，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我不想从你嘴里听见和云飞有关的事情。”章恣平像是再也忍不住，朝人吼出来，“你就应该死！你凭什么活着！？”
章恣平急促地喘着气，严君旻急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恣平，快退出来，他启动了爆炸，时间是十分钟！快！”
没有任何犹豫，章恣平拔腿就跑。何宗海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像是笑了，风把他呢喃的声音吹得老远，“你终于说出来了，这很好…”
“嘟——傅总，怎么这个时间？”是祁承霆，他还记得傅云飞非工作时间不通讯的规矩。
“祁总，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会骗我的小人。我时间紧张只问你一句话，你们公司内部有没有人会越过你的手和普阳合作？”
话题来得没有头脑，祁承霆不好回答，但就如傅云飞所说的那样，祁承霆并不是一个小人，相反，他坦荡极了，“我不清楚。不过，承风和普阳一直是死对头，就连工作上的交流都很少，傅总，为什么问这个？”
“A10星区的N23芯块丢失了，这个消息，你应该知道了。如果不是承风内部的问题，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傅云飞语速很快，但也清晰，没有丝毫地停顿，“祁总，知道赵翔吗？他在恋心工作，是赵普的儿子。如果你不知道，那承心…”
祁承心的声音忽然跳出来，有些虚浮道：“我知道，他之前是我助理，被我发现他想偷看虚拟屏联通的计划书，不过因为只看到了几个字，我就没和你说，在那之后他就被我辞退了。”
祁承心的声音像是离得更近了些，像是有些懊恼，“对了，他好像还有你和你男朋友的合照，只不过，我当时看得模糊，不能确定，被他发现之后，我就再也没看过了，之后恋心的事情太多，我就把它给忘记了…”
双方沉默了会，傅云飞再次道：“好。”继而断了通讯，庄羽昊一直旁边听着，他有些焦急道：“何宗海是被赵普利用了吗？！”
傅云飞也有些混乱，只不过他现下还没有心情混乱，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章恣平。
“先回大楼。”
傅云飞话音刚落，高空猛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轰——”，两人被爆炸带起的强大气流掀翻在地！
灰尘、硝烟、巨大的轰鸣声充斥着傅云飞的五感让他难以反应，在爆炸的那一刻，庄羽昊将他一拽，两人躲进了死角；所以他没有受多大的伤，只是有一块落石砸到庄羽昊身上，他当即吐了血。
“庄少校！”一旁的士兵赶来救援，傅云飞被其中的一个士兵扶起来，他撑着墙缓了会，朝旁边的士兵道：“大楼里的人呢？撤到哪里去了？”
士兵像是焦急，“留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太短，暂时还不清楚人员的具体去向。严中尉和庄中校已经在组织大家进行救援了。”
傅云飞一下愣住了，他有些呆地反问：“太短是什么意思？”士兵再次回答道：“十分钟的时间太短，光是电梯下来的时间都要三分钟，爆炸的强度很大，我们还在弄清楚…”
空气裹挟着灰尘颗粒冲击着傅云飞的喉咙与双目，腥甜的气味弥漫在他鼻间，傅云飞蠕动了下嘴唇，不断眯着眼想要看清迷雾中的那座大楼。
可是他看不清，雾太大了，他什么都看不清，就像是儿时的浓雾再次笼罩了他。
可是，在那个时候，有人救了他，有人救了他的。
终于，傅云飞再也支撑不住，拖着自己嘶哑咳血的嗓子奋力一吼：“章恣平——！”
士兵惊了一跳，急忙拉住傅云飞让他不要喊，“现在的空气里太多颗粒，你先戴上这个，不要喊了。”士兵递给他一个能遮住全脸的透明面罩，可傅云飞像是听不到的样子，甩开人的手，步子有些摇晃地朝那栋大楼跑去。
大楼已经完全坍塌了，只有借助机械才能找到里边究竟有没有人。雾真的太大，傅云飞只能拽住每一个从浓雾里跑出来的人，朝他们大声地问：
“你有看见章恣平吗？”
“你看见章恣平了吗？”
可惜，傅云飞没有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但他不想绝望，也不愿意绝望，章恣平说了会等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傅云飞咳出的血越来越多，眼前的雾也越来越厚，自己就要看不清了，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章恣平在等他的，他不能失去章恣平。
从小到大，他能失去所有，唯独不能失去章恣平。
“章恣平，你在哪里？我就要…找不到你了…”混着大块颗粒的血从喉间被咳出，傅云飞这一下咳得紧，又加上说话，血涌进鼻腔里，更加难受。
浓雾之中，像是又要走出来一个人，傅云飞撑起自己的精神，朝那个人影有些蹒跚地走过去，“等等…”
那人像是冲着他来的一样，冲出浓雾一把将傅云飞搂住；傅云飞是真的没有力气去分辨了，他以为那是一个陌生的人，所以在他怀中剧烈地挣扎起来，直到那人将自己的面罩拿下，低声说了句，“是我，云飞。”
傅云飞不再挣扎，他在章恣平的怀里安静下来。章恣平把面罩给傅云飞戴上，过了好半晌，傅云飞终于不再咳血，也能看清雾中章恣平的样子。
章恣平脸上沾了好多灰尘，侧脸有几道碎石刮出来的血痕，明明暗暗的桃花眼中透着担忧，傅云飞没有问，什么都没有问，他的内心只有重新看见章恣平的喜悦与宁静，他呢喃道：“又看见你了。”
声音传出面罩是模糊的，章恣平听不清，只能笑着摇头；傅云飞也笑，一把脱下脸上的面罩，揪住人的衣领往自己唇边带。
两人在这层层叠叠的迷雾中拥吻，腥甜的液体混合滚烫的气息燃烧着两人的思绪，像是要将那些充斥着害怕与恐惧的记忆全都烧毁。
所有不好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吻中，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