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只听她用更加平和的语气道:“说起来,今日我府上之人去赵府做客,一离了赵府便叫人打伤,乃至于养在我府里的孩子都叫人带走了,赵钤辖可像眼下这么着急,带人四处搜寻?”
赵庞脸色一僵,道:“夫人,我今日一直在兵马营中,是接了杨机宜的信才赶来此地的。”
“看来钤辖是公私分明之人。但达妍昭自往赵府去以后,我便再未见过她,赵大人是不是该派人回一趟赵府,好生问问清楚今日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讥诮和愠怒。
赵庞只怔忪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而今这般局面,若寻不出那夷女,观氏女又咬死了不肯认账,便全然奈何不了她。
竟给这观氏女摆了一道!
想到这里,他心头顿时由寒转怒。
还不待赵庞想出如何找出她的错处,忽听身旁的谢闻道:“赵钤辖,带人搜船吧。”
赵庞险些脱口而出:这破船如今还有何可搜的!
思忖片刻,他拱手道:“大人,我看那夷女……应当不在这艘船上。不如在各处水路、陆路设卡盘查,凡有船只出入、车马往来,一律严加搜查。”
这话其实是在逼着谢闻表态,此前他虽说了拦船查逃犯,却并没有言明是在找那夷族孩子。
杨仕同听了暗暗着急。
经略司若想与此事脱了干系,就该按照赵庞所说的,即刻发函众司。可要是当真如此做了,眼下虽没有证据证明是夫人将那孩子带走了,但若一直查下去……
杨仕同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叫这事缓一缓,一旁谢闻转眸道:“钤辖今夜是奉命点兵来此的,还是将这艘船里里外外搜了,也算有个交代。”
杨仕同一听这话,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赵庞却琢磨不出谢闻言语中究竟是怪罪多一些还是回护多一些,想到自己与韦家暗中所为,终究是梗着脖子道了声“是”,领了手下搜船去了。
看着赵庞等人远去的背影,杨仕同心道,他们今夜即使把这艘船拆了,也不会找见那孩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神情平静的观棠。
尽管不愿相信,但想到自己在府中种种,乃至去兵马营调兵恐怕都在这位经略使夫人的谋算之内,一时也有些无言。
“大人……”他咬了咬牙,敛袖躬身道,“明日我便上书自劾擅调兵马之罪。”
谢闻抬手止了他的话,只定定望着观棠道:“借一步说话。”
观棠将依萝交给孙令真,举着伞跟着谢闻走到江畔。
雨声打在伞面上嗡嗡作响,谢闻亦无法平复心绪开口,字字如锤道:“想来你不会告诉我达妍昭的去向了。”
“叫你失望了,我不清楚她的去向,又如何告诉你?”
她说的是实话,因此语气不疾不徐。
此前她给了达妍昭两条路,但并不知道那孩子最后会选择哪一条路。
“好。”他极促得吐出一个字,随后道:“那你同我说,栾慧和杨季安又去哪了?”
“他二人帮我处理一些事,需离开几日。”
她的回答似乎也并不叫谢闻意外,后者轻轻颔首,墨色的眸子仿佛浸入两滴雨水,转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达妍昭不能就这么离开广右。”谢闻道:“若她下落不明,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方才你也看见了,船上的人并不是达妍昭。我想,万事都要讲求一个证据吧。”
听着她的推托之词,又见眼前女子神色和语气皆淡,谢闻仿似气笑了,敛唇道:“好,你可以一直是这番说辞,那往后呢?往后她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活下去?”
“达妍昭是当时在屋顶上紧紧抓着木梁都要活下来的孩子,她比你想象中坚强。以什么样的身份走下去,她会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
谢闻深吸一气,道:“我乃一路上官,经略司也好,兵马营也罢,皆在我辖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观棠打断了他:“你心中也清楚,她是因为你我才被牵连其中的!达妍昭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牺牲的棋子。至于谢大人您……您是经略使,方才您已经下令拦了船,于法而言,您并无任何疏漏。”
那几声“谢大人”刻意而疏离,雨雾里她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不知为何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颤。
原来她一早就猜到他会拦下船,为的是撇清自己所为与他的关系。
原来从始至终,他的行为都未出她所料,连他自己亦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谢闻想到这里,终于忍不住。
“你执意将她送走,不也当她任你摆布?此举和你唾弃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男子的目光像是一道利刃,恨不能将她这个人从里到外剖开,看看里头藏着的究竟是什么,“你要将她送到哪里去?汴京,延州,还是你母家王氏族里?”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当初在扬州被毁去历纸,不得不放弃所有回到房州的日子,脑海中訇然作响。
“你生在世家,长在汴京,从小到大闯了什么祸事都有人替你兜着,只是动动手指就能改写他人命运。不,也许你本就乐于此道,你享受这种能够左右、拯救他人命运的权力,这刻在你们这些傲慢的世家之人的骨血里——”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
一抹懊悔之情从他眼中划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闻看着眼前女子面上的神情却愈发平静,终究止了话头。
观棠握着伞骨的手悄然攥紧了,半晌张口:“谢闻,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
谢闻听到这句,眸光微颤,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随着这彻夜的秋雨冷了下去。
“在你眼中,世家大族皆是仗着祖荫、盘踞高位、把持朝政的蠹虫。很抱歉,我恰恰便出身于此。如果我手中让你深恶痛绝的那些‘权力’可以救下这个孩子,我会去做。你有你的筹谋,你的隐忍,或许这是你为官、处世的法则。你有这样的耐心,可达妍昭不一样。在抛弃又利用她的人身边,多待一分一刻于她而言都是酷刑和折磨。更何况,你心中很清楚她留在静江府要面临什么。”
见她说得如此坦荡,谢闻厉声道:“你这是弃大兆律法于不顾。”
观棠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上扬,眼中却无笑意:“如果这世道和法度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了,那我要说,这世道和法度都错了。”
谢闻见她的目光里没有犹疑,亦毫无退缩,忽而有些恍惚。
他回望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目光从詹阶、孙令真等人身上一一扫过,皆为陌生面孔。
他知道今夜这场船上的换人戏码他们都有参与其中,目的都是掩去达妍昭的行踪。她找了这些人来帮她,助她,唯独不愿同他说她的打算,因为她从始至终都不将他视作并肩而行的人,即便是一个来到她身边短短数月的孩子都能叫她如此豁出去行事,唯独他,似乎从未走近她的身旁……
眼前的雨幕忽而扭曲了一瞬,像是有人在他脑中狠狠搅了一下。
女子的脸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连带着她身后那些摇晃的火光和人影都变得重重叠叠。
谢闻下意识闭了闭眼,稳住了身形,正在这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原是朱达志去寻了马车回来了。
压下胃里的翻涌,谢闻哑声道:“夜深了,你先带人回府。”
观棠正有此意,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依萝上了车。
一行人离开后没多久,雨势渐疏。
仿佛纺轮上最后缠着的一团线,越抽越细。
经略司内,若非寨官带着人来报,袁朗亦不敢相信事情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发生的变故。
守在客店的几个抚水州蒙氏部族的人竟叫人打晕没了意识,等醒过来以后,达妍昭便不知所踪。
“这……会不会是经略使夫人的手笔?”曾寨官抹了额上混着雨水的汗水,苦笑道:“下官虽从未见过那位夫人,但也知道她是将门之后,身边恐怕能人不少。”
袁朗听他提到上峰的家眷,当即板起脸:“你身为抚水州柳林寨的知寨,纵容你域内的蒙氏诸人当街强人,连带着打伤了好几人!今日敢如此行事,明日便敢带人冲撞官府。此等人若不加以约束,往后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即便那阿侬朗是达妍昭的生父,此事也绝无轻纵之理,只不过经略使大人如今还未发话。再者说,那阿侬朗既然已经将自己的女儿带走了,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得,怎的又说是大人的家眷所为?”
曾寨官听他一顿呵斥,面色涨红,只好道出自己得到的消息:“袁推官息怒,下官只是听说兵马营派了一队人马去了码头,像是……在找什么人。”
袁朗其实并不知晓这件事,但想到兵马营调兵大抵是谢闻的手笔,心思一转,道:“静江府前段时间才起了场火,你可知出动了多少人日日夜夜搜捕?”
曾寨官哑口无言,袁朗当即又道:“你之前同我说过,这阿侬朗之所以离开抚水州,就是因为酒后捅伤了自己的兄长,他身上还背了几笔赌债。此人人品实在不佳,保不齐是那些个债主以他的女儿作质子。”
曾寨官心下暗叹,阿侬朗之所以敢来静江府,就是有人给他还清了赌债,然而他背后那人他如何能道出口。
说来说去,不过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曾寨官见袁朗神色肃穆,便知无法从他口中撬出些什么,略告罪几句离开了。
寨官走后,袁朗本想立刻遣人去谢府递话,又觉这事实在蹊跷,若他仓促行事,恐落人话柄,思忖再三,决定一切等谢闻回来再定夺。
这一等便等到了后半夜,更漏声渐渐盖过了雨声。袁朗在房内昏昏欲睡,几欲阖眼,忽然听见屋外有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 * *
观棠安顿好依萝,回到主院,众人见她容色疲倦,不敢问府外之事,只侍候她洗漱更衣。
她褪下身上泥泞的湿衣,因整晚都闷在雨中,此刻开口声音也有些瓮声瓮气:“从玉州带回来的那些药材都在库房里收着?”
“是,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观棠又问:“原先装被面的那口桐木大箱子还在罢?”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道:“明日将这趟带回来的药材风物放进去。”
“夫人,那口桐木箱子可大了。”钟嬷嬷疑道,“只放那么些个药材吗?”
“无事,就照我说的做。”
见观棠说得决断,钟嬷嬷只好应下。
上床以后,原以为会难以入眠,但许是连夜奔波,观棠几乎沾枕即眠。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孤身站在江水上,周遭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对岸立着一个靛蓝袍男子,隔着很远的距离,他的面目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字迹,只剩下一个轮廓。
她却非要渡河走到那人身边。
刚往前走一步,忽觉脚下一凉!
原来有只手正从江水中伸出来!
纤细苍白的手环握住了她的脚踝,冰凉如镣铐,她抽离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沉。
等江水没过身子大半了,那只手的主人从水中探出头来,薛潜头发披散,双目如血,笑着张开赤红一张嘴对她道:“下笔点墨,芟波屈曲,须尽一身之力送之,你喊我一声老师,最后这一程,我也当尽一身之力相送……”
她眨了眨眼,薛潜又忽而变成了青红的脸,她在江水中挣扎起来,原来那具身子是青红的,她亦不是她……
观棠猛得睁开眼,心头突突直跳。
此时天蒙蒙亮,屋内一片蓝湛,掀开床幔,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息瞬间裹住了她。
观棠却觉口干舌燥,下床倒了杯水灌下。
她的动静引得睡在外间的采禾转醒,趿着鞋走进里屋,揉着眼睛道了一句:“姑娘……”
观棠朝她宽慰笑了笑。
采禾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夫人,达妍昭一切可好吗?”
观棠抿了抿唇,突然道:“你以前没同我去过延州。”
采禾点了点头,又有些奇怪她为何会突然提及延州。
“没事。”观棠放下茶盏,“去休息吧。”
重新躺回床榻,方才凉水入腹,却让她想起一些往事。
十岁以前,她时不时会去延州待上一段时日,一来是观晏需要学武继承家学,二来,汴京观家只他们一家,子丁稀少,难免门庭不盛。延州大伯父家有三子二女,她父亲便不时将她和观晏送到兄长家中。
当时伯父家的长子、长女都已嫁娶,二姐、二哥再加上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四郎,几人年岁相仿,倒是能玩到一块儿。
有一年仲春,她与观晏在延州正好遇上一桩事。
观家历代为将,自太祖朝起便掌兵西北,深知战马乃军中命脉。大房府中有一位马师,十分擅调驯,再烈的马到了他手里,不出半月便服服帖帖,就连观棠儿时头一回骑马也是这位马师为她挑选的马匹。
这马师手里管着几个马僮,连他的独子阿福也是观家的马僮。
这一日,阿福突然跪在大伯母面前,状告他父亲在家中殴打他的母亲,使得他母亲病重难以下床。
大伯母虽执掌内宅,但这马师乃伯父从西北边地寻来的,只好暂时令人将他们母子送到别院,等伯父回到家中再议定如何处理。
观闳得知此事却勃然大怒,并非怒那马师,而是怒阿福。
“子告父,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纵使他父亲有错,也轮不到做儿子的来告!”
向来和气的大伯母却十分不退让:“将军只知子不可告父,却不知那潘六日复一日殴打妻子时,可曾想过自己是丈夫、是父亲?阿福不是生来便要告父的,他是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将军带兵多年,军中有军法。士兵犯错,将军要管,将领犯错,朝廷要管,怎么到了府里,下人犯错,我们就管不得了?”
观棠依稀记得大伯父与大伯母争执了数日,府里气氛森然,在这一桩事上,只有她与二姐姐是站在伯母身边的。
二哥那时虽才十五岁,却已颇有乃父之风,板着脸,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硬。
“这悖逆之行,母亲如何能纵容!”二哥站在廊下,背脊挺得笔直,“律法如此,伦理如此。你今日替他撑腰,明日他便敢告天告地。往后观家的下人是不是有点委屈便要闹到正堂上来?”
二姐忍不住驳他:“阿福母亲都快被打死了,这是一点委屈吗?”
“你可听过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二姐冷笑道:“圣人还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做君王要有做君王的样子,做父亲的要有做父亲的样子!君不君,臣可谏,父不父,子亦可争。孟子说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那做父亲的若视妻如草芥,视子如牛马,儿子难道还要跪着喊爹爹打得好不成?”
二哥被她一番话砸得愣了神,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说到底,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为何却非要闹得咱们家中上下不得安宁?”
四郎那时还未变声,开口声音尖细:“潘六打妻子,是潘家的私事。阿福来告,也是潘家的家丑。我们供他们吃、供他们住、供他们银子花,难道还要替他们断家务事?”
二姐看着自家兄弟,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私事?潘六领着观家的月钱,住着观家的屋子,在外头打着观家马师的旗号。他若哪一日当真打死了人,旁人可不会说潘六杀人,只会说观家的马师杀人。到那时,这还是私事?亏得你们往后还想要领兵打仗,想来连手下都不知该如何约束!”
观棠当时站在一旁,看着二姐与二哥争论不休,又因她年纪还小,只能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袍,思索再三,颤着声开口道:“二哥哥,前阵子你带我和三哥读兵书,《尉缭子》说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当时你同我说,所谓不制于人,就是生死存亡之际,人要有自己的决断。阿福看见自己的母亲日日遭虐待,便如打在自己身上,于他而言这就是生死存亡之际。他能够有此决断,求告到大伯母面前,不正是相信大伯母和大伯父会秉公而行吗?我并不觉得他做错了任何事,反而很佩服他。”
观二郎看着唯一的三妹如此说,终究是不再说什么了。
隔了几日,几人的对话不知如何传入了主院长辈耳中,大伯父最终退让,将那技艺高超的马师潘六辞退,没过多久,阿福却也带着养好伤的母亲离开了延州,不知去向。
童年所遇诸多,其实这桩事说到底只是观家大房的下仆之事,在她心中并没有留下深刻印象,而今想来,兴许这就是她希望达妍昭能够有勇气告父的根源。
然而与她共同经历这一切的青红已经离开,自幼伴她长大的郑嬷嬷亦不在身边,满腔话语不知与谁诉说,乃至于方才望着采禾,下意识问出那句可曾去过延州的话。
又或者是,昨夜事情接踵而至,她设下的局连谢闻亦不出所料踏入其中。当谢闻真正下令拦船以后,她心中不是不失望,对谢闻,亦对自己。
她竟希望谢闻能够因为她而做出些违背法理之事,这实在是……背离了她最初立下的那句互为盟友的誓言。
观棠翻了个身,感觉眼角酸涩,伸手去探,却并无泪水。
第二日早膳时才知,谢闻彻夜没有回府,而是留宿在了经略司。
她端着粥碗的手一顿,转念一想,谢闻不在也好,昨夜他二人几乎是撕破脸面得争执,而今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令她意外的是,用过早膳后孙令真来禀,说静江府内暂时还无人议论达妍昭从亲父身边被带走一事。
“许是消息还未散布出去。”观棠道。
她想,达妍昭的生父与幕后之人怎么样都要闹得满城风雨,便打算耐着性子再等一等。午后,狄良带着几封信件和一则消息来到西屋。
“夫人,抚水州的蒙峒主向官府报了案。”
观棠并不意外,一边拆信一边问:“刘知府如何说?”
狄良却摇头道:“此事并没有报到府衙,是由经略司出面。经略司的公文已经发往了各州县,说是静江府有溪峒女子走失,其父报案,着各州县留心查找,若有线索,即时上报。”
观棠听了却怔忪了一瞬。
只叫有线索报来,并未令人四处追捕,甚至也未下令遣送回静江府,谢闻这是……
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她心中慌乱,赶忙展开手中信。头几封是陈老夫人与几家当时参与义捐的官眷的,特意递了信来问候。
想来此事虽由经略司的一纸公文定了调,陈老夫人等官眷还是想从她这里打探打探内情。
直拆到最后一封信,那信笺精美,隐隐有芳香,打开一看,竟是一封请帖。
狄良见她看着帖子的神色渐渐敛了,连眸子里都泛起冷光,有些担忧道:“……夫人?”
“韦家要办秋宴了。”她将请帖放到桌面上,手指摩挲着笺纸的一角道。
非常令人难以置信,但是近一个月都在反复写这一章节,不用的废稿甚至都快两万字了……总之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T T
ps:关于假条,原先编编叫贴假条是因为在原有章节上重写,系统是不认更新的,所以必须挂上假条。又给编编下了个承诺,说五一节后应该能更新到最新的一章,没想到从那以后像是直接给脑子上锁了,就死死卡在92章了。不过最近会努力赶进度的,写完就会往上放章节,也会在现有章节里多放点字!(握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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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旧事(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