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这日,休务结束,各司衙门归府,转运使蒋衝的桌上便被陈了几张笺纸。
这是近两日各官内宅收到的一份倡议书。
起先是漕副胡旺呈报给了他,再然后是漕判、发运使……可以说,静江府内数得上名号的官眷都收到了。
笺纸用的是歙州仿前朝澄心堂的名纸,其质如春云凝脂,触手生润,上头的字迹十分端秀,还额外带有一丝挺拔清峻。
开篇便援引了范文公的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面跟着一句“今我辈虽处内帷,亦当效古贤之怀纾民困于万一”,随后列举了太宗朝集众资重修贤云、罗雀二坊之例……末了,又言明此次义捐的逐项事宜由前任通判遗孀陈老夫人主持。
即便如此,谁都知道这倡议书是由那经略使夫人一手促成的,只不过陈老夫人在静江府内眷中颇有声望,由她出面牵头更为合适。
这样一封“盼诸夫人慨以援手”的书信,不出半日便在城内掀起波澜,街坊巷陌人尽皆知。
蒋衝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柔润的纸张,抿唇哼一声将纸丢到一旁,吐出四个字:“这帮妇人!”
“韦齐铭今日也传信给我,说是昨日经略司的人将府前闹事之人暗中扣下,至今还未放出来,这倡议书一旦落实,那些个人便再无用处。”刘弢眉头紧锁道,“看来这观氏女是摆明了要站在新党那边了。”
蒋衝蔑笑一声:“她和她背后的观家又有多大能耐?来年诸路的军资调拨还未定下,且看王公和枢府如何处置!”
刘弢听他如此说,心底反倒没有松口气,军资涉及边防安危,如此这般实在有些儿戏。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蒋衝道:“那夜他主张拆屋,你在旁难道吭声了?那会儿也没谁拦着你当个好人!”
话虽如此说,中秋那日蒋衝却是溺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想到这里,他又轻咳了一声,道:“允中,你我二人未携内眷来此,没想到反受掣肘了。”
刘弢听他如此说,自然是顺阶而下道:“是啊。如此看来,陛下实在是为那谢闻指了一门好亲事。”
自太祖朝起,无论是将皇室宗亲女下嫁,还是为文武臣僚赐婚,目的不外乎稳定朝纲。
蒋衝心中暗道,数月前,京中那些人得知这场赐婚时恐怕都想着,这观氏女不是累世大族的闺秀,其父也不过区区一介河堤使,即便她的伯父观闳身居高位,到底是个可以被枢府拿捏的武将。谢闻再得圣眷,在重文抑武之风日盛之时娶观氏女,总比与那些个根基深厚的清流名门结亲要好……如今看来,这在汴京的水土里浸润着长大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此女年纪虽轻,却如寒潭蕴雾,内里颇藏着些机锋。
先是凭一己之力解了梧州之围,又在天清寺拂了韦家的面子,再然后,便是这善财坊的义捐一事。
韦齐铭与眼前的刘弢一明一暗,明明已经将这桩事牢牢按在了经略司的上头,她这封倡议书一出来,众人便不会觉得谢经略当日拆屋之举有什么过错。
这四两拨千斤的手腕,哪里像个初来乍到的内眷?
思及此,蒋衝又觉自己实在是高看了观氏女,谢府如今不还有谢闻坐镇?虽说是受了不轻的伤,但人总归无大碍。
蒋衝看一眼刘弢,捋须道:“说起来,这谢少行自流放州房州横空出世,一路连中三元,又直入昭文馆得了御前讲史之荣。其实当年春闱甫一放榜,他便入了王公的眼,不过……他身后新党那群人很快现身,断绝了王公的招揽之心。”
刘弢道:“王公为何不……”
自来是得不到的便该彻底毁掉。
蒋衝眉压着眼,眼里闪过一丝锐光,长须微动道:“因着张茂之案,又是陛下初开恩科,如何敢……”
刘弢顿时噤声。
一时又有些恨恨,低头去摸早凉了的茶盏。
蒋衝早知那桩案子最能牵动刘弢的情绪,长须下掩着的薄唇笑了。
六年前,膝下无子的显宗病逝,其弟靖王仓促入继大统。登基之初,这位昔日看起来庸碌的王爷对把持朝政的旧党多有倚重,众臣见状渐渐放下心来,行事也愈发无所顾忌,直至四年前兵部侍郎之子张茂之的案子爆发。
此人于京东东路漕司任上时酒后纵马闹市,致人死命。案发后,又仗着家世显赫,勾结地方官员湮灭罪证。
这案子原已被势大的旧党压下,谁曾想有一位讲史书人从京东东路来汴京作场,将张茂之纵马案化作前朝某节度使之子酒泼肝胆,在长安闹市跑马如趟平川等等。
这事起先也无人在意,听客们哄笑几声,丢几枚赏钱也就散了。直到那讲史书人讲了几日,突叫开封府的人押走了。紧接着,便有学子联名向开封府递状子,替这莫名被扣的讲史书人讨要说法。
此事逐渐闹了开。
蒋衝当时任江淮发运副使,汴京的消息沿水路很快到了真州,那时他就觉蹊跷。
便是叫那讲史书人说上个十日夜,众人笑过也就笑过了,偏偏将人抓了。抓了以后又是集众学子击鼓伸冤,恨不能闹个人尽皆知。如此一环接一环,背后必有推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上达天听。
新帝命大理寺和御史台一齐介入此案,同时擢升孙向愚为大理寺卿,令其彻查替张家隐瞒此案的人,最终将当时的旧党党首,同平章事肖葛清逼得请辞归家。
这其中额外牵扯了一众旧党官员,当时在京西西路襄阳府任通判的刘弢便被贬到了广右。
转年,孙向愚晋参知政事,与以同平章事王晸等人为首的旧党分庭抗礼。
新党正式被复用。
因张茂之当初是荫补入仕,此案过后,新党便奏请拓解额、开恩科,逐步撬动旧党的根基,到如今,便是要借稻改新政,将各地方大族手中世代攥着的田土钱粮一点点收回朝廷手里。
然而……从光宗到如今的官家,龙椅上的皇帝都换了三个了,站在朝堂之上的大族不还是那几家吗?
“允中,这几年咱们可要守住了。”蒋衝似笑非笑道:“听说谢经略过几日要去邕、钦二州一趟,这次秋收,他那常平仓‘仓廪充实’四个字可没那么好写。”
刘弢颔首,手指抵在那劝捐的书信上道:“本想着能靠拆屋的安抚钱粮剥下经略司的一层皮,却没料到那观氏女整了这一出。”
蒋衝摇头道:“区区一个女子,如何能想出这些法子?你看这上头还援引了太宗时期……”
蒋衝的目光横到纸上,声音突然顿住,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刘弢见他如此,忙道:“怎么?”
蒋衝抬起头看一眼刘弢,缓缓摇头道:“无事,只是感慨,真是好一出阳谋。”
刘弢附和道:“是啊,有这陈老夫人为先,又有京里来的经略使夫人在背后支持,这义捐是不捐也得捐,谁不图仁义二字?你我二人的家眷都不在本路,各家女眷都敢为人先了,我身为静江府知府又岂能作壁上观?至于勤功兄,你才领了赈灾钱粮,若此刻对这义捐无半分表示,恐怕来日……便会有弹劾的文书递到京中罢。”
蒋衝听出他话里带刺,许是因为方才提及张茂之案仍旧心中不爽利,倒也不与他多说,提笔写下几行字,唤来了人。
“送去东出巷陈府。”蒋衝道。
刘弢见他终是“解囊相助”了,心里也有了准数,遂起身告退。
刘弢走以后,蒋衝迅速掩了屋门,从书案的抽屉夹层里翻出几封密信。
他扯出其中一张信纸,这是当初徐继昌围梧州前从京中发来的。蒋衝将眼前的义捐倡议书与密信并置案上,来回扫视了好半晌,眉头渐蹙,心中暗怪:这两封信的字迹,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相似?特别是“其”字中间两横相连,宛若“之”字的横撇……
片刻后,他又拣出最近的一封来信。书信之人说不日将随李文昭同赴广右,届时再通音讯。
蒋衝虽远在广右,但早就知道王晸身边数年前招揽了一位谋士,此人机变如神,当年张茂之案发,肖葛清被迫请辞相位,若非他暗中运筹,步步为营,王晸恐怕也难在那般风浪里稳坐钓鱼台,最终登上同平章事之位。
这广右荒僻之地,如今倒成了各路神魔摆弄棋盘开劫的地方了。
蒋衝冷笑一声,将几封密信收好。
* * *
一日过后,观棠得了信,说是蒋衝和刘弢都已表了态,各捐出了几百两银子,终是舒了口气。
齐康来同她说此事的时候,她正在东屋的桌边默写心经。
因这几日要佯装谢闻仍在府里,她时不时得去东屋坐上一阵。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东屋,但此间主人不在,观棠反倒有些无措,总有种窥探他人之感。
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尤其相较于他的书房,这屋子几乎称得上空荡荡。从梧州离开以后,观棠丢了许多随身的物什,来到静江府这半月来她添置了不少东西,如今一对比,东屋倒成了常年无人居住的客室。
采禾见观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模样,提议道:“夫人,要不我去拿几本话本子来。”
观棠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头道:“不必,拿些笔墨过来就好。”
她这几日总也不定心,一来是不知道义捐之事究竟能否如她所愿,二来,心底有个地方一直在隐隐作祟,一旦当她想要靠近,那想法便逃也似得化作一阵烟,再也捉不住。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她看着纸上有些粗乱的字迹,有些怔愣。
她从来不以这“心无挂碍”要求自己,做人一世,若真无挂碍和恐惧,与那庙里的泥塑人偶又有何异?然而她今次却觉得,这东屋的主人颇有些如此。
不是真的无畏无惧,而是明知前路艰险,却仍旧要只身去度苦厄。
此人分明是一路连中三元、直抵御前的天纵之才,缘何却像是历经磋磨才一步步走到的今日……她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得默出这二百来字的心经以求心静,然而默到半篇,却还是想起了谢闻。
身畔的齐康说完蒋、刘二人之事,等着她的嘱咐。
半晌,观棠搁了笔道:“备车吧,我去趟赵府,看看赵小娘子的伤势如何了。”
等到了赵府,赵夫人匆忙来迎。观棠见了赵湘,觉着她在谢府时尚还有些生气,回到自己家中却蔫得没了精神,在床上给她请安的时候也小心翼翼得,于是拿出路上买的糕点果子给她,宽慰道:“我府上的大夫同我说,湘姐儿的腿伤只要耐心将养,一定能好,若是急着下地反倒不好。”
观棠见她默着点头,笑了笑说:“等你的伤养好了,我叫人套了车来接你,去同达妍昭一道放鹞子可好?”
赵湘听了眼睛一亮,又怯怯看向她母亲:“真的能去放鹞子?”
赵夫人暗道,今日这经略使夫人亲自登门探病,又说过后要接湘姐儿去放鹞子,难不成是猜到她们娘俩归家以后挨了赵庞的一通责骂不成?
待她走后,晚间赵庞得了信回府,估摸着便会要来主院坐上许久,与她这个当家主母重修旧好。想这经略使夫人年纪轻轻,若她懂内宅里这些不能为外人道的酸涩,赵夫人便有种被他人轻看之感。若她不懂,难道她还要承她观三娘这番无心的好意?
一时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勉强挤出个笑脸道:“夫人既然如此说了,你便更要好好养伤。”
弯弯绕绕,却始终没有许赵湘出府放鹞子的事。
观棠在心底叹口气,又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赵府。马车从城东头往城西走,此时正是午后街市恢复喧嚷的时候,贩夫挑着担叫卖,节后进城的骡马簇拥,堵得巷道水泄不通,车夫连甩了几声响鞭,也不过往前挪了丈余。
正在此时,前方忽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叱骂与木头崩裂的声音。
片刻后齐康便来到车帘旁,说是前头有个商贩的推车和一架太平车撞了,那牛劈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一时半会儿这马车可能过不去了。
她今日去赵家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递帖子,便刻意套了谢府的那驾大马车,被陷在街上反而不好动弹。
此刻刚过申时,日头仍旧毒辣,热气闷在车厢里,这马车一停下来就更盛,钟嬷嬷早热得频频拿帕子打扇了。
观棠见她这般模样,便道:“嬷嬷若实在闷得慌,不如下车透口气吧。”
话音刚落,忽然有一位青衣小厮从人缝里挤到车边,朝着车上的人恭敬一揖道:“谢夫人,我家夫人见前路阻塞,想请夫人移步旁侧茶轩稍坐,吃盏清茶。”
这小厮的声音不高不低,口音也是正正的官话,观棠心中生疑,正要问他是哪家府上的,那小厮又开口道:“夫人,家老爷姓郑,旧年曾在静江府任通判之职。”
观棠从帘子望出去,见斜对面果然有座茶轩,屋檐下头立着个有些眼熟的老嬷嬷,像是拜望那日跟在郑夫人身旁的。见她目光移来,便朝她微微屈身行礼。
钟嬷嬷擦着汗道:“夫人,既如此,咱们便去吃盏茶吧。”
观棠眉头微蹙,因不知道这郑夫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如今横竖都无法动弹,不如去应一应邀,便对小厮道:“多谢你家夫人,劳你引路了。”
几人下了马车,走到茶轩,很快被引着上了楼上的雅间,屋门一启,里头坐着的果然是郑夫人。
见观棠等人进来,她起身微微颔首,嘴角仍旧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叫人瞧不清楚她此刻在想什么。
两人见过礼,郑夫人便又坐回去点茶。她手执茶筅,手腕翻转间茶盏里头已经渐渐浮起白沫。观棠见她腕动而肩不动,点茶功力想来十分不俗,又想到母亲常说点茶最考验一个人的定力,正思量间,郑夫人已将那茶盏推至她的面前,其中的茶沫白如牛乳,茶香四溢,观棠不由道:“那日我在夫人面前点茶,真是有些贻笑大方了。”
郑夫人道:“三娘年纪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先是抱过孩子,又抱过孙子,自然便能像我这样有腕力点出云脚粥面了。”
观棠没想到她言辞间如此轻巧,一时哑然,郑夫人见状,笑道:“怎么?”
观棠放下茶盏道:“只是先前觉得夫人似乎……颇有些避世。”
郑夫人听了也并不意外,颔首道:“我确实极少与内眷们打交道。”
她说罢,见对首女子的疑问在眼里打了个转,到底没有问出口,面上朝观棠露出个颇为赞许的笑,道:“我出生自商贾之家,家夫当年科考,一应花费皆由我父亲资助。只是他出身寒门,纵有我父亲倾囊相助,在这官场上还是比不得那些个世家大族。”
观棠见她语气平和,仿佛在说旁人的事,心下了然。都说士农工商,商居其末,更何况郑夫人并非嫁入高门,她的夫君是靠着岳家的银钱铺路才得以科考晋身,在旁的官眷眼中恐怕难免多了几分铜臭气……
沉默片刻,观棠抬眼道:“夫人今日同我说这些,是信我并不会因为门第之见轻看了您,还是……”
郑夫人脸上又浮起轻浅的笑意,道:“以三娘你起头的义捐之事已经尘埃落定。”??
她点头道:“是。”犹豫片刻,又道:“我已同陈老夫人商议好,她在静江府内眷中德望最高,由她出面主持,分发义捐筹得的钱粮最为妥当。”
郑夫人轻叹一声:“难为你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却又甘居其后。”
观棠有些听不出她话语后头的意思,蹙了蹙眉道:“郑夫人可是也想……”
郑夫人很快摇头道:“我力有不逮,只能以人财稍助陈老夫人。我只是好奇,这义捐一事是三娘你自己所想,还是你身后那位……谢经略所谋划的?”
观棠疑心她此番言论是在打探谢闻的去向,一时有些凛然,正斟酌着该如何回复,郑夫人又道:“人皆有不忍之心的后一句,三娘可知?”
观棠听她突然引用孟子所言,更加疑惑,但仍下意识诵道:“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
“治天下可运之掌上。”郑夫人那不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这是古时圣君明主所信奉的治世之道,以这份能够体恤百姓之心,施行政事时方能举重若轻。明明这份仁心何足珍贵,到了而今,反倒有了另一套说辞——妇人之仁。”
郑夫人鼻嗤一声,似乎对这说法极为不满,但她仍敛唇道:“因此义捐一事,决不会是那些为官为政的男子所想,说不准,谢经略也并不赞成此事吧?”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想要离间她与谢闻。
观棠默了一会儿,目光沉静望向对首之人道:“郑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你小小年纪,离家万里来到此地,又要为谢经略上下打理。”郑夫人目光落在茶烟袅袅处,唇角的笑容染上一丝疲倦:“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一心为夫君筹谋。你瞧,你我二人如何相像?你我夫君皆出自寒门,我随他来到这荒僻的岭南赴任,转眼已过去十三载。当年我父去世前,为保他的官位上下打点,几乎散尽家业。我原以为这般倾尽所有,我与他夫妻一场,总能换来几分真心相待,只可惜……”
郑夫人说到这里,伸手推了推茶盏,道:“所以我瞧着你,便有些物伤其类。我们为女子,终其一生不过是像这碗茶一般在这内宅打转罢了,无论做了多少事,最后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就像这茶沫子,你打得再好,不也还是要被旁人一口吞下?”
观棠自中秋之后数日惶惶不安,此刻郑夫人的这番“谆谆”之言,明明像根又细又长的尖刺扎入她的心底,却又意外叫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人不由得莞尔笑了。
她这一笑,原本面对郑夫人疏淡的容色倏然变作春至雪融,万里霞光似的耀目。
“三娘多谢夫人今日畅言,让我安心许多。”
郑夫人先是被她这慑人的一笑刺得怔愣了片刻,听她所言,下意识敛了先头面具般的笑容,眉头微蹙道:“你这话何意?”
“因为义捐之事实在是有些顺利。”观棠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缓声道:“当然,我也知道自己多少是承了经略使夫人之名。眼下夫人的这番话却透露给我两层意思,其一,官家夫人们虽以男子所不屑的’妇人之仁’投入义捐,但她们的心十分赤忱,始于亚圣所说的不忍,何其珍贵。其二,义捐恐怕已叫不少人看不过眼,就连……已经致仕的通判家的夫人,都要来我面前说道一番。”
她字字珠玑,郑夫人终是在她这番话前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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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