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C市南岸区珈蓝公寓
时间:2030年9月14日下午
那天结束和程雪卿的约会后,林砺不知道自己怎么开车回的珈蓝公寓,她甚至连公司都没回去。
尽管她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处理。
窒息伴生的缺氧感让她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
而在看到姜翎的时候,她的血液更是沸腾到了极点,让她的耳膜中划过水开时的尖锐鸣响。
一般情况下,这个时间点,她们两个人都不应该在这里。
而那天她们竟然诡异地、不约而同地都出现在了家里。
看着姜翎同样诧异的脸,血液烧到沸腾后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
她先开口打了个招呼:“今天没在画室?”
姜翎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尽管她向来都把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是显然有些事情超出了她的控制。
她看着林砺,却没从对方身上看出来什么异样。
“有点累,想回来休息一下。你呢?”她问,“你今天怎么也回来得这么早?”
“我今天也有点累,想回来休息,最近事情太多了。”
“那早点回房休息吧。”姜翎低下头,指甲无意识地来回在手腕的伤痕上滑动。
“对了…程雪卿这两天有没有联系过你?”就在林砺即将进房时,姜翎终于开口问出盘旋在心中的问题。
林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平静地回答:“没有。怎么了?她联系你了吗?”
“没有。”姜翎也这样回答。
“那我先去休息了。”
林砺轻轻带上了卧室门,任由自己的身体靠着门板滑落,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冰冷的失意席卷了她心上的荒原,她感受到内心的荒芜。
好像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过。
此刻,又站在这间卧室,林砺又想起那天的事情。
她看着正低头整理她衬衫袖口、动作一如既往细致温柔的爱人,忽然开口:“姜翎,我们做吧。现在。”
姜翎的手上动作僵住了,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向林砺。
她忘了有多久,没被对方直接称呼过她的名字。
而且,她们之间,对方极少如此主动,尤其是在这种要出门处理正事的紧张时刻。
林砺说要去善石通宵加班,处理一堆令人焦头烂额的工作。
她望着爱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瞳仁太黑,常常使人感觉深邃得望不见底,像是深渊。
既包容、又吞噬。
今天,她却感觉那双眼睛浮上了情绪。
是**、还是别的东西?
为什么缠绵、依依不舍,却又像渗着寒意?
“…现在?”姜翎声音有些迟疑。
“对,现在。”林砺语气急切。
姜翎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顺从地走向那张铺着灰色床品的柔软大床。
她感受到了爱人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躁动和压抑。
她的衬衫被急切地向两边扯开,纽扣崩落在地。
长裤还在腰间挂着,那只熟悉的手就已经伸了进去。
没有过多的前戏,林砺的动作甚至带着堪称粗暴的急躁。
姜翎承受着,起初有些不适,但很快,身体熟悉的感觉被唤醒。
疼痛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单纯的痛苦.
它与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渴望纠缠在一起。
林砺的手,扼住了姜翎纤细脆弱的脖颈。
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
姜翎身体猛地绷紧,随即又奇异地松懈下来,喉咙里不断发出模糊的、带着痛苦与欢愉的呜咽。
窒息感像潮水般涌来,视线开始模糊。
濒死的恐惧混合着强烈的生理刺激,将她推向快感的巅峰。
然而,这一次不同。
林砺手上的力量没有丝毫保留,甚至还在不断加重,指节也因为用力而发白,深深陷入她颈部的皮肉。
姜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的死亡威胁,可她仍旧没有反抗。
投入感受肺部的空气被彻底剥夺、眼前彻底发黑,快乐和痛苦都同时到达顶点…
她最爱的人带给她的感受。
就在姜翎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就在那股毁灭力量即将吞噬林砺理智的临界点,林砺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大量的空气涌入姜翎的肺部,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她瘫软在床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剧烈地喘息着,脖子上是一圈青紫淤结的扼痕。
林砺站在床边,胸膛正在起伏,眼神复杂地看着剧烈咳嗽、泪眼蒙眬的姜翎。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掐死她。
但最终,她还是停手了。
之后她沉默地走进厨房,用微波炉叮了一杯姜翎爱喝的可可奶,加了满满三勺糖,搅拌好,然后端到床边。
姜翎的咳嗽渐渐平息。
她蜷缩着身体,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脖子上那圈瘀痕像束缚她的项圈。
“喝了吧。”林砺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温柔。
她将杯子递到姜翎唇边。
姜翎机械地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甜得发腻的可可奶,温热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碎的沉默。
林砺放下空杯,俯身在姜翎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没有再看她一眼,她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残留着糜烂气息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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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C市南岸区八里郊落雪村
时间:2030年9月14日深夜
林砺站在离程雪卿不远的地方,遥遥看着波纹玻璃背后被扭曲的人影,昏黄的灯光照不到隐蔽她的黑暗。
程雪卿的声音传来,带着奇异的黏稠感,说话的语气很疲惫。
林砺喉头发干,连回应都沙哑。
俩人过往的画面和片段走马灯一样从脑海中闪过,模糊而又遥远。
这感觉让她心头泛起一阵物是人非的酸涩。
夜晚总是能轻易剥去人所有的盔甲,露出底下脆弱的软肋。
“如果没有姜翎…”程雪卿问出了那个无解的问题,“你是不是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林砺沉默了,这也是她当年一遍又一遍问过自己的问题。
在某段虚幻的时光里,她真的憧憬过和程雪卿的未来。
她们之间,不是没有彼此相爱过。
走到这一步,她比谁都难过。
林砺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深处的哽咽,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我也不知道…”
“但我是真的…真心实意地爱过你。”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她曾经真的以为,她真的能让程雪卿幸福,她真的能和程雪卿有一个家,她真的能…改变她。
但是她做不到。
这种冷酷的认知,既让她心头发软,又带来更深的刺痛。
没有谁能拯救谁,也没有谁能改变谁。
“既然你不会一直跟我在一起,”程雪卿声音也在抖,“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
随着这句话出口的,是她被漫长时光积压的、沉甸甸的难过。
林砺被这个问题钉在原地。
她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昭昭…”
那个早已尘封在心底的昵称脱口而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怀念,和一丝残存的宠溺。
“我那时真的爱你,也是真的…盼着你能幸福。”
“就算没有我也能幸福…”她说的是真心话。
曾经,不管程雪卿对她做过什么,她都没有恨过对方
林砺说希望她幸福,是真的。
当初就是因为希望她幸福,所以两个人才走到了一起。
却没想到她半途而废,两个人没走多久就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幸福?”程雪卿冷笑着嘲讽,“林砺,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没必要说那些,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了。”
林砺心脏一紧,闷痛绵长。
为什么还会心痛?
电话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到底哪里输给了姜翎?”程雪卿的不甘再次涌起。
她身上向来有一种自毁般的执着。
林砺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这个问题。
当年就问过她,至今仍然在这个问题上痛苦纠结。
程雪卿输了吗?感情的问题哪里来的输赢?
如果要说输赢,其实走到现在她们全部都是输家。
“不是你输给了姜翎。”林砺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
“我想让你走进我的世界,可你走不进来。”她的声音异常平静,“而我想走进你的世界…也走不进去。”
这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反复咀嚼后沉淀下的残酷结论。
这就像一道天堑,横亘在她们之间,无关他人,只关乎她们自己。
“所以,和姜翎没有关系。”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就算没有她,最后,也一样会分开的。”这句话出口,林砺感到一种虚脱般的释然。
她好像一下子就想通了程雪卿的第一个问题。
就算没有姜翎,她们最终也会分开,结局从开始的时候就已注定。
电话那端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如果…如果当年…你再坚持一下呢?”程雪卿声音破碎。
坚持?
林砺的手抚上胸口,静静感受里面压抑的钝痛。
其实,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彼此伤害、彼此消耗。
怎么坚持?
“昭昭,坚持不下去的。你永远都不会放弃驯服我,而我…”她顿了顿,“我永远也做不到被你驯服。”
这是她们关系的死结。
“如果早知道…我会给你留下这么深、这么久的执念,”林砺声音越来越小,“那我宁愿…我们从未相遇。”
电话那头骤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压抑的抽气声,随即是某种东西脱力滑落的轻微闷响。
接着,便彻底陷入了死寂。
林砺的心猛地一沉,几乎停止了跳动。
对不起,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