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秋池每次都会来这个小区练钢琴。这个小区与周靳野惯常所处的环境截然不同,干净、整洁、安静肃穆,充满设计感,这里就连狗都穿戴整齐。
每次踏进来,周靳野都会被一种无声的震撼包裹。原来……有钱人的世界是这样的。
周靳野还是老样子不远不近地跟着谭秋池。走着走着,前面的谭秋池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周靳野正盯着对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出神,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直接撞上去。他猛地刹住脚,身体晃了晃,有些狼狈。
“我说……”
谭秋池摘下耳机,皱起眉回头看向周靳野:“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周靳野一愣。
握草,两个星期了。
他先找我说话了!
声音好好听~~
周靳野体温瞬间往上爬了几度,脸上的薄红肉眼可见。
谭秋池:“……”做贼心虚?
周靳野缓了一下说:“别管我了,你继续走你的路就是了,这两周来你一直沉默不语,现在怎么突然说话了?”
谭秋池嗔怒:“你的目的是什么?”
周靳野这个人死要面子,他才不会告诉谭秋池,他是怕哪几个垃圾伤害谭秋池,再说了,说出来谭秋池也一定不会相信,那还不如不说。
周靳野咧了咧嘴,笑了一下:“我没目的,只是对你感兴趣而已。所以不用在意,也没什么特别期待的,大家各走各的好了。”
“你一直跟着后面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那就一边走一边在意自己的路就行了,别摔死掉。”
谭秋池被他这毫无逻辑又气人的话弄得一时语塞,良好的教养让他憋了半天,也只能骂出一句没什么力度的:“你有病。”说完,他像是再也不愿多费口舌,重新戴上耳机,不再看周靳野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周靳野想,谭秋池也没说别让自己跟着啊?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继续跟着。
周靳野厚起脸皮继续跟着,来到铁闸门。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里面等着谭秋池。
谭秋池看见他便礼貌地笑了笑:“老师,我来了。”
周靳野知道,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谭秋池的钢琴课时间。
往常,这两个小时他都会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等待,踢踢石子,听听歌,偶尔发呆,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等着那扇门再次打开,那个身影重新出现,然后他再继续履行自己沉默保镖的职责,确保对方安全到家。
他像往常一样,找了个不显眼的墙角靠着,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不知道怎么的,他今天忽然很想看谭秋池弹钢琴,反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看点赏心悦目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堵不算太高的围墙,顶端装饰着黑色的铁艺花纹。
他想进去看看,就一眼。
周靳野以前可谓无恶不作,翻墙于他而言太轻松不过了。他后退几步,助跑,蹬踏,动作敏捷得像只猎豹,双手稳稳抓住铁栏杆顶端,腰部发力,轻松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院子里很安静,与街市的嘈杂隔绝开来。钢琴声是从一栋二层小楼的一楼传出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周靳野猫着腰,借着庭院里绿植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客厅很大,正中央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谭秋池坐在琴凳上,侧对着窗户,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琴键,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舞动,夕阳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话。
那个中年男老师站在他身旁不远处,双手抱臂,神情专注地听着,偶尔会出声打断,强调音律。
谭秋池会停下来,认真地看着老师,点点头,然后按照指导重新弹奏那个乐曲,一边弹一边感受着,不经意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周靳野屏住呼吸,看得有些呆了。
他从未见过灿烂的谭秋池。
原来他是会微笑的……
好看。
周靳野跟了他两周,发现他这个人不只是长得好看。
谭秋池钢琴弹得很好,学习也很好。运动方面虽然马马虎虎但也还算不错的,会踢球。
他是富人家的独生子,却丝毫没有公子哥的架子。话不多,表情变化也不大,生气的时候也只会皱眉。
特别可爱,长得跟小鹿似的。
谭秋池没有恋爱对象,好像也没有感兴趣,他本来朋友就不多。感觉他的世间除了钢琴再无其他。
谭秋池看上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其实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小狗或小猫时谭秋池会停下来观赏逗弄。
周靳野想他大概是喜欢动物的。
靠近时,会闻到若有若无的香味,不知道是香皂还是衣物柔顺剂的味道。
每周有两到三次的钢琴课。
有人说谭秋池就是个花瓶除了好看一无是处但是周靳野跟了两个星期发现美貌于谭秋池而言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他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到会让人怀疑,这样的人是否真的存在。
周靳野时常会想这样完美的人谁又能配得上?
忽然,谭秋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弹奏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地朝窗户这边瞥了过来。
周靳野心中一惊,猛地缩回头,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乱了套。
他听到了吗?还是看到我了?
几秒后钢琴声再次响起,或许刚才只是弹错了,谭秋池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俯下身看他一眼呢?
周靳野不敢再偷看,他维持着靠在墙上的姿势,仰头看着被夕阳染成橘粉色的天空,耳边是萦绕不去的钢琴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翻墙进来这个举动,有点傻,但又莫名地值得。
过了不知多久,琴声停了。接着传来老师温和的总结声和谭秋池低低的回应。然后是脚步声朝着门口而来。
周靳野像被惊醒一样,立刻敏捷地顺着原路,再次翻墙而出,轻巧地落在外面的巷子里,假装刚刚溜达过来的样子。
他刚站稳,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运动服,铁闸门就打开了。谭秋池背着包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看到等在外面的周靳野,谭秋池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双好看的眼睛扫过他,依旧没什么情绪,然后便戴上耳机,径直朝前走去。
周靳野摸了摸鼻子,压下心里那点做贼心虚的慌乱,迈开长腿,一如既往地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谭秋池拐过一个街角,走进了一片更高档、更安静的住宅区。
这里的绿化很好,路灯已经亮起,不远处就是谭秋池的家了。
周靳野在距离他十几米外的一棵梧桐树下停住,像往常一样,看着他走进去,看着他打开房门,看着他身后的灯光亮起,然后房门轻轻关上。
世界还是那么安静,只有路灯下飞虫缭绕的光晕,和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周靳野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那扇窗户后的灯光稳定地亮着,没有异常,才转身,双手插进裤兜,低着头,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孤单地陪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