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高强度的训练后遗症加上睡眠不足,周一的周靳野坐在教室里,昏昏欲睡。
周靳野去强撑着,但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醒来时老师已经讲了很远了。
不行了……得去洗把脸。
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他低声跟旁边正偷偷玩手机的沈异打了个招呼,弓着身子从后门溜了出去。
教学楼的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周靳野走进去,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用力拍在脸上。
凉水刺激着神经,周靳野困意缓解了些。
他俯身,又连续泼了好几捧,额发被打湿,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滴在白色的陶瓷洗手池边缘。
他甩了甩头,直起身,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自己后,抽出几张纸巾慢慢擦干。
就在他准备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时,身后其中一个隔间里,隐约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劣质香烟的气味飘了出来,混杂在厕所本身的消毒水味里。
有些刺鼻。
周靳野耸耸肩,没太当回事。
这个年纪的男生,尤其是某些不爱学习的,躲在厕所抽烟太常见了。他向来懒得管闲事,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免得惹一身骚。
他继续擦着手,打算离开。
忽然,听到有人在说:
“……秋池。”
谭秋池?
不可能吧?他还抽烟?
他放缓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侧耳倾听。
隔间里大概有两个人,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在讨论谭秋池。
“我今天……嘿嘿,又碰上我们那位秋池小甜心了。你说,一个Beta,怎么就能长得那么漂亮?”
“那张脸是真没得说,比好多Omega都带劲。可惜是个Beta,要是个Omega或者女Beta,我非得追到手玩玩不可。”
“你追?人家看得上你?他那派头,眼睛长在头顶上呢。”
“切,装什么清高。你又不是没看到过那些传闻?说他跟那个教钢琴的老头子……啧啧,长得那么骚,说不定早就被玩烂了。”
“真的假的?他家不是挺有钱的吗?还用得着这样?”
“你懂什么,有些人就是骨子里骚,表面装得跟白莲花似的。你没看他弹琴时候那副样子?扭来扭去的,不就是勾引人吗?我看,干脆找机会……咱们也……”
“不给就拖巷子里……怕什么,敲晕了还不是随便我们……哈哈哈……”
周靳野站在原地,听着他们越来越兴奋的污秽对话,唇角抽了抽。
垃圾。
他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周靳野注意到了墙角一个红色的塑料桶上。那里面还有半桶浑浊的污水,可能是清洁工暂时放置的,水面浮着一层灰沫和不明杂质。
他挑了挑眉,灵机一动。
周靳野的动作很快,先是悄无声息地将旁边一把靠在墙上的长柄扫帚拿过来,用那木柄的顶端,斜插隔间的门把手下端,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门闩。
隔间里的人还毫无察觉,继续他们的污言秽语。
不过这也正合周靳野的意,
他弯下腰,单手拎起了那个塑料桶。桶身沉重,浑浊的污水在里面晃荡。他手臂肌肉隆起,青筋微现,稳稳地将那半桶水高高举过了隔间那不算太高的挡板顶端。
隔间里的人大概是听到动静了,刚仰起头。下一秒,整整半桶浑浊发灰的污水,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艹!!!”
“咳咳……什么玩意儿?!!”
“你踏马谁?!!”
“麻痹的,看老子出去不弄死你艹!!”
周靳野把桶放回原处,慢条斯理地走到洗手池边,重新打开水龙头,听着他们的谩骂声,又仔细地冲洗了一遍手。
扫把柄结实得很,一时半会儿,他们是别想出来了,好好品尝他周大爷赏赐的浓汤吧。
别不用说谢谢了。
做完这一切,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最后扫了一眼那扇还在震动、不断咒骂着的隔间门。
然后,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来周靳野打听到了谭秋池的行程,开启了他跟屁虫之路。
每天他都会提前十分钟下课来到谭秋池必经之路等待他出来,因为他是现在国家二级运动员,靠特长进的这所高等学校,任课老师也不好说什么。
只要看到周靳野出来,他们都会默认同意。
周靳野咬着棒棒糖,在楼梯口坐了十分钟,那道身影果然出现了。
夏日的黄昏,暑热未散,闷闷热热的。公交站牌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互不交叠。
谭秋池还是戴着耳机,不会多看他一眼,也不会注意到他。
当然周靳野也不会主动搭话,他依旧站在离谭秋池两三步的位置,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因为谭秋池太美好了,周靳野有自知之明,不打扰是对谭秋池的尊重,也是给卑鄙的自己留有余地,不会这么难堪。
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事,能像现在一样安静地看着就很好。
公交车又来了,周靳野总是等谭秋池先进去,然后自己在不动声色地,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像是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投币箱总会在这个时候同时响两声,一个谭秋池,一个周靳野。
车上人很多已经没有能坐的,周靳野和谭秋池只能站着。
依旧是谁也没看谁,谁也没说话。
公交车摇晃着启动。
谭秋池被人撞了一下,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了,好在周靳野伸手接住了他,往怀里带。
错愕间谭秋池抬起那双海洋似的眼睛看向周靳野。
四目相对间,双方都愣住了。
周靳野感受着谭秋池身上干净的香,真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是一种清冷安静的香。
谭秋池回过神后,轻轻推了推靠得过近的周靳野,然后偏了偏脑袋不看他。
周靳野则红着耳朵,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谭秋心跳不止。
他的脖子真长,像小鹿一样。
怎么总是这么好看呢……
谭秋池到站下车,周靳野也立刻跟着跳下去,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