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林听第一次破例撒谎。
明知此事不对,可她还做了。
至于罪魁祸首,迎光站在她跟前笑得坏心又漂亮。
“你看,你还是心软了。”
林听觉得他脑子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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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林听去了趟健身房。
高一那年受伤的腿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痕迹,日常生活没问题,偶尔来了兴致还能跳上一段,只是不能跑步。
她这几年一直锻炼,身体虽然瘦,但不似之前那样羸弱。
平复好呼吸,林听喝了口水,拿上东西到门口,却没急着离开。
几分钟过去,身后传来动静。
林听跟着脚步回头,“车呢?”
“……”身后,男人明显刚冲过澡,健完身还清清爽爽的,闻言无语笑了,“林听,我是你的专属司机?”
“不行吗?”林听认真思考,给出方案,“不然这样,我给你车费。”
戚予白拔腿就走。
林听眼疾手快,扯住他衣服。
“给我拿着。”
戚予白没动。
“愣什么?”林听理直气壮,“拿着呀,我要喝水。”
娇气。
最后还是听话帮她提了包。
小小一个,脾气倒挺大。
戚予白高中那阵子就考了驾照,开的车都减震极好,几乎感觉不出来在动。
林听轻车熟路坐进副驾驶,“去学校,我今晚有课。”
“真把我当司机使唤了?”戚予白靠着椅背,嗤笑说,“林听,你记不记得咱俩已经分手了。”
林听纠正:“你没说,你只是跑了。”
“……”
当初戚予白跟在她身后跑了将近三年,好不容易林听松口,他却转头把人甩了。
删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留下一句“玩玩而已”,远走高飞。
而再见,就是在恒滨大学实训楼。
戚予白那天公开心理课,趴在最后一排困得眼睁不开,听见还有人不知死活地要他联系方式更加烦躁,语气极其不耐。
“不用微信,滚。”
乞料对方不仅不恼,反而还好脾气地反问:“那你怎么做的青年大学习?”
然后戚予白骤然抬头,看见梦里想了无数次的脸。
林听现在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一半原因是因为他。
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并且还理直气壮,全都是他当初教唆她养成的坏毛病。
当时他俩刚上高三,戚予白追她的第三年。
隔壁文科那位学姐追戚予白追得人尽皆知,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学习成绩——
人家还是高三文科年级第一。
宋野当初不远千里跑南鸢看热闹,特别不见外地坐到邱阑雪桌子上,大着嗓门。
“刚那个就是追你那女的?”
戚予白:“怎么?”
“人长得不错啊,听阿雪说还是个大学霸?”宋野口无遮拦,“这看不上?”
追过戚予白的女生宋野记都记不过来,没见这人对谁有过兴趣,随口一提,结果旁边这人突然沉默半晌,冷不丁地。
“没说看不上啊。”
林听进门就听见这句话。
铁树开花,宋野比他本人还要激动,“看上了你他妈还吊着人家,缺不缺德,谈谈试试呗,装什么清高呢。”
戚予白不知想到了什么,还真一点头,目光略过林听:“别说,我还挺想试试的。”
试什么他倒没说。
不过很快林听就自己知道了。
大周放学下午,她看见戚予白给那个女生送了一捧花,两个人并肩站着说笑,好不登对。
林听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她恍惚间想起很多事情,像平日相处里,戚予白虽然只开玩笑般地提过一次能不能追她,可后来确确实实对她真的好到没话说。
以至于林听这样内向被驯化的人都开始生出细微的脾气,反正只要她冷脸,他就一定会笑嘻嘻地哄。
隔天下午林听到校很早,戚予白踩点进门,坐下就开始补觉。
他松弛惯了,这回也一样,胳膊都伸到了林听那里。
意识越来越薄弱,戚予白睁开眼睛。
“怎么了?”
林听低头整理背包,不说话。
戚予白把自己被某人推开的胳膊重新放好,慢悠悠的等。
果不其然,此人又不动声色地把他的胳膊抵了回去。
戚予白笑了:“什么意思?生什么气呢?”
林听看见他就烦,不想理会,扭头转了个方向。
她不理人,戚予白也不着急,就着现下的动作支起脑袋,“林听。”
“……”她说,“干什么?”
“生我气了?”
“没有。”
“真没有假没有?”
“……”
戚予白说:“行。”
林听还没明白他行什么,戚予白干脆利落起身,前头邱阑雪侧眸,懒懒道:“鸠占鹊巢。”
说完抬头对站在戚予白旁边的男生一抬下巴:“有狗把你位置抢了,怎么说。”
张嘉元可不敢得罪这位,“没事儿,我刚好去前面抄题呢。”
然后就避瘟神似地拿上练习册跑了。
一连三天,邱阑雪忍不下去了,冷着脸踹他凳子:“你什么时候把我同桌还我?”
戚予白理不直气还壮:“我不是你同桌吗?”
邱阑雪:“给我滚。”
她这人喜闹,张嘉元每天快乐得像个猴,虽然有时候确实有点吵,但大部分时间他的情绪很能影响她,特别青春阳光,跟个傻缺快乐小狗一样。
轮到戚予白这厮,每天不是睡觉就是睡觉,偶尔说话了,也分外不中听。
气得邱阑雪总想把他毒哑,重新做回不会吭声的死人。
这节下课,在外流浪三日的张嘉元终于得以重返故乡,差点抱住邱阑雪感激涕零,被后者一脚踹开。
“你都不知道!”张嘉元压低声音跟她诉苦,“林听跟个木偶一样,我靠我都要憋死了,跟她说个话像是对牛弹琴,我日了,我再也不爱高冷女神了呜呜呜呜,同桌桌我果然还是最爱你!”
邱阑雪言简意赅:“爬。”
张嘉元:“嘤。”
南鸢没有强制住校的规定,戚予白这样的大少爷不愿意困在学校,对他这样的人,学习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他有很多种选择,只需要走轻松的那条就好。
反正永远都会有人给他兜底。
他只需要开心。
更没必要为了一个人就改变自己。
戚予白拽上背包——
“戚予白。”
两个人同时循声而望,赵璐璐站在教室后门,是那个戚予白说,想和她试试的文科第一。
戚予白放下包,碰到林听视线,后者一愣,很快错开。
晚自习放学有一阵了,人少下来。余光里,戚予白依言过去,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林听一个“C”写到最后,不动了。
试卷上很快晕开一圈黑墨。
邱阑雪不动声色看了她会儿,起身将手机揣兜里,到后门那俩人还没聊完。
戚予白手里多了个纸袋子,邱阑雪认出来是他经常去吃的一家甜品。
走廊没人了,她出来的时候带上了门,不怕教室里面的人看见。
邱阑雪倚到旁边,当超绝大灯泡。
果不其然赵璐璐受不了了,低声对戚予白说:“要不咱们下去聊吧?”
戚予白看了眼灯泡,说:“下次。”
语气冷到仿佛刚才和赵璐璐聊得很开的人不是他。
赵璐璐眼神不受控制地投向不远处那个女生,她听说过她。
说是跟戚予白关系很不一般,不是男女朋友,但又是极少数能留在戚予白身边的异性。
长发压个,可她那一头大波浪都到腰了,不仅不显矮,还别有一番冷艳港风的味道。
看着就很不好惹。
赵璐璐识趣道:“你跟你朋友有事是吧,我下次再来找你,早点休息,晚安。”
那袋糕点被他随手丢到女墙,邱阑雪不关心他和赵璐璐,只问:“搞什么?”
“什么搞什么?”戚予白装糊涂,笑得顽劣,“没看出来吗,约会。”
邱阑雪话锋一转:“她叫什么?”
“……”
“名字都不知道。”邱阑雪说,“没看出来戚总这么百搭。”
百搭的戚总黑着一张俊脸:“有事说。”
“没事儿啊。”邱阑雪转着手机,懒叽叽地从他身侧经过。
“也就是,今晚又多了一个心碎的小姑娘。”
大题还剩最后一小问,后门从外面打开。
戚予白径直走进来,林听猜测他是回来拿背包的,结果人杵那就不动了,两只眼像个专门监视她的实时监控,围着转。
她写不下去了。
“有事吗?”
戚予白不答,只往课桌上放了个东西。
是个信封,粉红色的,上面还画了一对儿特别可爱的Q.Q人。
戚予白说:“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听疑惑抬头。
“这个女生跟我表白,要我明天回信。”戚予白姿态很懒散,像是在讨论一会儿上什么课,“同不同意,给我个准话。”
给谁准话?
林听左右看了圈,确定教室此时就剩下他们两个。
“什么意思?”
“自从听见我说要跟她试试,你就开始不理我,我睡觉,你就把我的胳膊顶开,我换位置几天你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戚予白低下声音,“林听,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叫什么?”
“你吃醋了,还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