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为对方只是询问,并没有听取她意见的意思,自顾自在她身侧坐下了。
邱阑雪在前面侧头看他一眼,后者笑:“舍不得我的话我也可以考虑回去。”
意料之中得到对方一个白眼。
“傻逼。”
林听对他俩的相处方式几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坐,身旁突然多出一个人,有点不太适应。
好在戚予白也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开小差也就自己玩手机,玩累了就开始趴到课桌上写写画画。
这天课间,戚予白拽邱阑雪衣服。
“阿雪,电宝。”
“没电了。”邱阑雪把衣服抽出来,“别碰你爹衣服。”
戚予白“哦”了声:“我手机没电了,你小说呢,给我看看。”
他俩都不是爱学习的料,邱阑雪每天上课不是玩游戏就是看小说,实体书也有不少,周边更是一大堆。
“你看什么?”
“随便。”戚予白也不挑,“反正打发时间的。”
邱阑雪随便给他抽了一本。
青色封面,戚予白连什么名字都没看,直接掀开。
两秒钟又合上,悄声叫林听。
“同桌。”
林听看向他。
戚予白睫毛很长,直直的耷拉下来,看人的时候总显出几分无辜。
“你看不看?”
平常看见什么有趣的戚予白也会跟她分享,林听虽然不感兴趣,又怕拒绝了太过伤人,所以每次都会依言过去看两眼,或者问一嘴相关问题。
这次也不例外:“校园文吗?”
“是吧。”
他自己都不清楚,低头去看封面简介,轻笑出声,“‘软软,说喜欢我,命都给你’,这台词,哪年的小说了呀?”
邱阑雪头也不回,“不知道,随便买的。”
他俩聊天,林听自觉避开。
午休下课要交作业,戚予白在下课铃声中睁开惺忪睡眼:“同桌。”
嗓音微透着点哑。
林听心口蓦地一阵发麻,笔尖在试卷晕出一点墨色。
“怎么了?”
“你作业写完了吗?”
林听点头。
“能给我看看吗?”
林听下意识就去给他拿,却听他染着笑,含糊不清地调侃道。
“借我抄抄,命都给你。”
窗帘没拉严实,隐约透出一点光,恰好就这么打在他的身上,好像无论多么昏暗的环境,他永远都不会堕落下去。
林听睁开眼睛,床帘没拉上,宿舍突然亮起的灯刺得她抬手遮了一下,缓了会儿又放回去。
陈佳怡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在宿舍,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僵硬。
“不好意思啊听听,我以为你不在。”
凌晨两点。
宿舍上床下桌,林听干脆坐起身:“你下次想让我过去,不用打着戚予白的幌子。”
陈佳怡笑容僵在脸上。
林听继续道:“因为一个男人,这个行为很掉价。”
她早就听说了聚会里面有李平——陈佳怡喜欢的人。
偏偏对自己念念不忘,还明里暗里怂恿陈佳怡约林听出去,舔狗舔到这份上,林听都不知道是该夸她长情还是该骂她傻逼。
陈佳怡被戳到痛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不就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没了这张脸你又算什么东西?你能比我强到哪儿?”
几个舍友一下子全都噤声,真空般的死寂中,林听换了个姿势,自上而下地冷笑起来。
“要什么从来都是自己争取的,争不过少为自己找借口,就像你喜欢的这个李平,你讨好我在他那儿刷存在感有用吗?我对他勾勾手他就得像狗一样舔过来。”
林听抓了把头发,顺着额头往上撩。
一张脸不施粉黛也美得恍若仙子。
她笑了下,“就算没有这张脸,我照样可以用我这双手画到你下辈子都爬不上的高度。”
陈佳怡身体颤抖,听完一言不发爬上床把帘子拉紧,不久,里面传来毫不掩饰的哭声。
其他人面面相觑,装傻充愣各回各窝。
林听听得心烦,一把将床帘拽紧,光源被隔绝,她定定望向某处。
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高中那几年她跟陈佳怡其实差不多,唯唯诺诺,喜欢一个人都没有勇气敢去争取,困在规矩以内的三尺之地。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林听扶额低头,长发垂落。
好像也是因为戚予白。
-
南鸢每周周三下午都会进行一次大扫除。
当时已经分科了,林听抽签到去打扫杂物间,在教学楼三层,挨着教导主任办公室。
戚予白看见她走,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一步跟了上去。
杂物间鲜少进来人,哪儿都是灰,打扫起来很麻烦。
奈何林听又是个做事一丝不苟的,非要把每处都打扫干净。
戚予白知道她什么性子,也不劝,由着她一板一眼,任劳任怨帮她提水换水。
还剩最后一点,摆放几盒粉笔。
累不着人,戚予白干脆倚在旁边让她自己忙活,听见外面钥匙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看向门口,几秒后又收回。
“林听。”
不远处,女生应声回头,白净小脸难得染上几分绯红,疑惑地看着他。
戚予白说:“老师也不检查,对付一下不完了,干嘛这么认真。”
林听收回视线,继续摆弄那些粉笔。
“老师安排的。”
“……”戚予白缄默须臾,忽然没头没尾地,“你撒过谎吗?”
林听想也没想:“没有。”
“其实有时候得学会投机取巧。”
林听说:“什么?”
“就是不用干什么都这么实诚本分。”戚予白懒懒靠着墙壁,“就像之前家长会你完全可以说家长没时间,而不是他们不想来,还有现在。”
他说:“杂物间不会有人检查,你随便扫个地就可以,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可是我妈妈确实是这样说的,她有时间,只是不想来。”林听不太理解他的意思,“而且今天本来就是大扫除,我应该把这里打扫干净的。”
戚予白说:“可你不累吗?”
林听一愣。
“你要是按我说的,现在已经坐在教室写完半张试卷了。”
他难得语气没有那么吊儿郎当,“有些谎话只是为了改变语义,不是扭曲事实,是为了在说明情况的同时并让对方感到舒服,就像没时间来开家长会是她没有办法,而她不想来开家长是她主观意愿,让人觉得这个人也许看不上学校,或者对老师有意见。”
林听否认:“可是我妈妈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太累了不想来而已。”
“但这个情况老师不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
戚予白说完,低头拿了盒烟,抽出一根咬进嘴里。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教导主任严肃的声音。
林听一惊,下意识去看他,戚予白却淡淡地别开视线,偏头把烟点燃了。
林听瞪大眼睛:“你干什么!老师在外面!”
“是么?”戚予白笑了下,把烟夹到两指中间,薄雾似的白烟氤氲扩散。
歪着头冲她笑,“乖宝宝,你要举报我么?”
一时之间,林听所有表情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戚予白踱步到她跟前站定,弯腰揽住她的肩膀暗暗使力。
林听被他强制推到门外,“你干什么?”
“我有点好奇。”戚予白手搭到门沿,低声笑起来。
“等会儿老师过来检查的话,你会怎么说?”
林听眼睁睁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关上。
下一刻,教导主任从隔壁教室踏步而出,高一阶段长,对成绩好的龙头有着颇为深刻的印象,挂上笑容。
“听听啊,怎么还在这里?”
“我……”林听不受控制地往里面看,戚予白背部抵着铁门,随手将烟头掐灭。
教导主任注意到她的视线,隐隐觉出不对劲,笑容收敛几分:“谁在里面呢?”
说着就要伸手去推门,林听呼吸屏住,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一把拽住门把手。
教导主任更加狐疑:“说实话,里面在干什么呢?”
一颗心如疯了一样,林听手在抖,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眼圈都红了。
她这副样子,倒是给教导主任吓得不轻,竟然松了手,好声好气:“你跟老师说说,遇到什么困难了好不好?老师帮你解决。”
“……”
沉默好久,戚予白叹了口气,刚要打开门出去坦白,忽然听见门外女生低声抽泣的声音。
“我同学她,她裤子脏了……”
戚予白动作静止,愣了。
教导主任好歹也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凭借多年生活经验理解了林听的话。
难怪小姑娘这么紧张,青春期的女孩子确实心思细腻了些,身体方面的事情总是羞之于口。
更何况自己还是个大老爷们。
教导主任松了口气,宽慰她道:“没事的,这是什么事儿啊,我给你喊两个女同学过来,你们带她去厕所收拾收拾。”
林听心跳快得快要窒息,机械地点点头。
两分钟后。
“裤子脏了的女同学”站到门口,和接旨而来帮忙的两位女生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无措眨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卫生间塞入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