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没看明白他们在闹什么,换了根黑笔勾勒出标题边框,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抬眸,忽而愣住。
男生不知何时转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
目光撞上,林听心跳一滞。
然后,又以更为剧烈的频率重新跳动。
她不太自在地:“怎么了?”
“借鉴借鉴。”他一笑,毫不避讳地坦白来意。
“这是画完了?”
林听完全没意识到此等剽窃行为有多恶劣,一五一十回答他:“还没有。”
她指向右上角的空白处。
“这里不知道画什么。”
戚予白歪头,林听看了他眼,低头将手抄报倒转方向。
整体画面很素净,线条凌厉精准,没有乱七八糟的颜色,像这幅画的主人般,淡淡的,却又饱含别有风味的艳丽。
戚予白观摩了会儿,忽然说:“蝴蝶。”
林听问:“为什么?”
“好看啊。”戚予白笑起来,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画出来不就是为了好看,而且……”
他拖长尾音,摸了个什么东西放到林听耳边。
“U got me feeling like a butterfly.”
(你让我感觉自己像只蝴蝶。)
微小清晰的音乐声响在耳畔,林听愣怔抬眸,少年正眼珠不错地看着她,笑容肆意狡黠。
“我听的这首歌,刚好就叫《butter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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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生活在规矩之内的林听干什么都是一板一眼,从不越界。
哪怕只是手抄报这么个小事。
就算再怎么样,至少画的东西全都需要贴合“教师节”这个主题。
戚予白提议画“蝴蝶”的时候,她甚至还为对方找好了理由——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春蚕是老师,蝴蝶是学生。
春蚕化茧,茧又生蝶。
是传承、蜕变与希望的美好循环。
可对方却只是笑着,递给她一只耳机。
说,因为好看,因为他听的歌曲刚好就叫《butterfly》。
林听蹙眉,虽没反驳,但内心对他此等行径完全不赞同。
太没规矩了,怎么能这么随心所欲。
“我只是提个意见。”
思绪被打断,戚予白说,“具体画什么当然还是你说了算。”
你说了算。
林听表情微微一僵,胸口传来浅浅的酥麻感,一直蔓延到手指。
三天后。
教学楼底荣誉墙上,最顶端那副手抄报吸引无数过路人的目光。
尤其是右上角的那只墨色蝴蝶,翩然欲飞、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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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校服到了。
学校分发校服前做了尺寸登记,林听知道校服一般都会做的很宽松,她虽然个子高,但身上没几两肉,写尺寸的时候专门写小了一号。
按照她往年的经验,这个尺码应该是最合适的。
然而新校服到她身上,足足大了一圈。
邱阑雪扬眉调笑:“林妹妹,你要去唱戏啊?”
“我……”不用看,林听都能想象到自己此时的滑稽模样,耳尖局促发烫,“我没想到这个尺码会这么大。”
“多大的?”
“165。”
“165?”邱阑雪不笑了,对着她一招手,“过来给我看看。”
两秒钟后,邱阑雪说:“尺码错了,这是190的,阿七都穿不了这么大。”
林听“啊”了声,低头去看,果然。
“可我明明填的是165呀。”
校服尺码是前几天王璐统计的,邱阑雪默了瞬,没过多猜测,只说:“去跟王璐换,肯定有剩余的。”
想起几天前王璐对自己的态度,林听没立即回复,她实在怕又惹别人不开心。
哪怕不知道错在了哪儿。
邱阑雪不动声色看了她会儿,伸手,一句“给我”没说出来,戚予白转着球进门。
“怎么了?”
“林林校服尺码错了。”邱阑雪示意他看,“这怎么穿?”
戚予白说:“去跟班长换啊。”
林听默了瞬,“没事的,我……”
“班长!”
话说一半,戚予白回头扬声。
王璐对他的声音向来敏感,立马回话:“怎么啦?”
“她校服太大了,有小的没?”
站在他身旁的女生漂亮高挑,王璐扬起的嘴角一点点拉平。
“有。”
戚予白看向林听:“去换换。”
林听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怔过后听话过去。王璐站在讲台上,低着头也不看她。
“要多大的。”
没人回应,她“啧”声蹙眉,加大音量。
“你换多大的?”
“165。”林听吓了一跳,小声解释,“抱歉,我刚才没听到你讲话。”
王璐在最后一行,林听名字一栏画了个叉。
“165没了,170要不要?”
不等林听开口,她又接上,“不要就自己找后勤。”
“……”林听顿了顿,好脾气道,“没关系,170也可以。”
底下邱阑雪目睹全程,对戚予白“诶”道:“你不表示表示?”
戚予白没吱声。
邱阑雪耸肩,歪头继续补觉去了。
印象里戚予白也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据宋野说是因为之前瞎帮忙被坑过,从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没心思窥探这类公子哥的过去,太烦,还浪费时间。
-
南鸢两周回去一次。
自从林听伤了腿不能再跳舞,方语琴就重拾了曾经的事业,一门心思扑到工作,家里只有阿姨。
林听看着偌大却空旷的房子,没来由地烦闷,把自己在卧室关了两天,过了个周末,反而更没精神了。
返校那天下午下了场小雨,林听走得慢,卡点进教室里面人已经齐了。
窗帘拉着,电子屏在播放孙燕姿的《雨天》。
昏暗朦胧的下雨天。
林听落座,前面邱阑雪听见动静回头:“来这么晚?”
“收拾东西耽误了。”林听回答。
邱阑雪笑:“迟到也没事,今天老师开大会,我们在玩海龟汤,一起不?”
林听问:“什么是海龟汤?”
“就是给你一段话,你根据这段话推测出完整故事。”有人主动给她解释,“来嘛来嘛,人多好玩儿,跟一局你就会了。”
这群人实在太过热情,林听稀里糊涂被拉了过去。
邱阑雪靠着墙壁:“汤面发过去了。”
林听看他们都拿出手机,正无措,戚予白转过来了身。
把手机放到林听跟前,对邱阑雪道:“你就不能把汤面读一下。”
“……”
邱阑雪再度翻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本格汤,半夜黑漆漆,女孩爬楼梯,背后一个人,背后两个人。”
她说,“行了吧,问。”
“楼梯是真的楼梯吗?”
邱阑雪:“是。”
“汤面是有三个人吗?”
“不是。”
“汤面只有两个人吗?”
“是。”
“我靠,难不成有死人?”
邱阑雪说:“不是。”
“身后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不重要。”
“是鬼吗?”
邱阑雪无语且暴躁:“我他妈一开始就说了这是本格汤。”
“哎呀,忘了忘了……”
“……”
听着那一系列的对话,林听大概理解了该怎么去玩,只是跟他们不熟悉,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面前的手机由于她长时间不碰而熄了屏。
光亮暗下去,戚予白悄声问她:“怎么不问问题?”
林听对上他的眼睛,心跳无端加速。
“不知道问什么。”
“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
林听一愣:“什么?”
暗色里,少年目不斜视,望着她的眼睛明亮且专注,笑嘻嘻的,像在讲玩笑。
“我想追你,行吗?”
-
戚予白追林听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却没几个人当真。
邱阑雪懒得掺和,宋野不当回事。
他们都太了解,除了音乐,戚予白干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尽管花名在外,只有宋野知道他这位兄弟压根没正经谈过恋爱。
向来只有别人追他的份,偶尔看哪个女生顺眼了,也只停留在口头,笑着调侃逗人家一句。
“我追你啊。”
然后偃旗息鼓,第二天醒来连对方叫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次也没人当真。
包括林听。
她不了解戚予白这个人,却无奈对方属实太过出名。
吃饭的时候旁边的人在聊他母亲给学校捐了两栋楼,走路的时候女生跟同伴八卦戚予白有过无数前女友。
这种人不是谁来都可以留住的,林听从来都有自知之明,回以沉默,安安静静做回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戚予白确实众望所归,送了几次礼物被完璧归赵后转头就把此事抛之脑后。
一如曾经的任何一次。
林听一边觉得庆幸,一边又控制不住生出失落情绪。
毕竟那天晚上,他看向她的目光是无法比拟的专情。
“少年人善说谎话,一个眼神骗过天下。”
校园广播里,《真相是假》的歌声悠悠传来,林听题写一半分了神,听完剩下的整个歌曲。
月考后会进行排座。
所有学生全部出门,按照名次依次进班选择座位。
林听第二个进去,径直走向自己原来的座位。
待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挺好,还不用再大费周章地搬东西。
中间几排快坐满了,戚予白跟在邱阑雪后面进门,站到原位,却没坐。
而是弯腰,提上凳子。
林听旁边阴影随之落下,她抬头。
戚予白放下凳子,逆光站在她跟前,碎发随意垂落着,挡了快半个眉眼。
“你好。”
他似是和她初次见面,彬彬有礼地询问。
“我能坐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