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两年亦是如此,容不得赵桦烟去多想,去分析,时间就这样飞快流逝,等再抬眼看天空,发现的是无数向上抛的学士帽。
她大学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陈松梅和程博宇远赴而来,全程参与陪伴,还送了礼物和鲜花,他们也一起在别人的帮助下完成了第一张合照。
本来结束后是要一起去吃饭的,但赵桦烟以自己有事婉拒了。
程博宇他们通情达理,并没有强求。
他们离开后,赵桦烟回宿舍换了衣服,收拾好行李。
整一天,其实她有在期待程恪臣会来,但临近日暮时分,人影也没见到一个。
她收起快要压抑不住的一股难受,第三次从校门口准备折返,就在这时,那人来了。
昏黄的路灯将周围渲染得一片灿亮,车流声混着风声席卷向远方,他们隔着马路相望。
赵桦烟呼吸变慢,下意识有种冲动,想高兴地打招呼,那人已经将身后的黑暗踩在脚下,率先走了过来。
她身躯绷直,抿着嘴,眼神开始飘忽。
如果人类也有尾巴可以表达情绪的话,那赵桦烟现在的尾巴应该是螺旋式转动的。
不怪她有些高兴,仔细算起来,距离上次见面,竟也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等人走近了,她才注意到程恪臣的穿搭。
白衬衫,黑西装,还打了领带。
他身形一贯优秀挺拔,这样穿着,是别样的落拓,别样的不羁。
她知道他组立工作室的事,也知道他大学毕业后当即也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别人可能只看到他表面上呈现出的游刃有余,不费吹灰之力,懒散不正经。
只有赵桦烟清晰地知道,他一个仅二十三的青年,这一路走来,是何等的不容易。
他所得到的,是付出比别人更多时间和精力,亲手斩获而来的。
当然,其天赋,野心,魄力,也缺一不可。
以前赵桦烟总看不透他,现在倒是能看清一二了。
程恪臣就是个目标明确的人。
只要他动了心思想要,想去做,那他就会一定去做,去得到。
某种意义上,也是个执着的人。
“看什么?”见面前的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点久,程恪臣微低头问她。
赵桦烟清清嗓子,抬头与人对视了一眼就错开,说:“今天怎么穿得人模狗样的。”
从刚才开始一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人现在嘴角有了弧度:“你倒是惯会损人。”
说着他话锋一转,“你在校门口溜达什么?”
赵桦烟面不改色:“散步啊,身体好嘛。”
程恪臣直起身体:“我以为你在等我呢。”
赵桦烟:“嘁。”
程恪臣勾唇,双手插兜里,问:“行李收拾好了吗?”
赵桦烟点头:“收好了。”
程恪臣看向前面的学校:“你今后什么打算?在宁市这边工作,还是回津市?怎么没见你跟他们回去?”
赵桦烟目光扫过这人的脖子:“你问题好多啊。”
程恪臣像是站累了,他伸手指了指旁边花坛:“去,坐那儿。”
赵桦烟没多想,转身往花坛边坐下,她以为程恪臣会到她身侧落座,还留了点位置,但程恪臣没坐。
他双手抱胸,站在赵桦烟跟前半米的距离处,微垂下眼皮看她,神色间叫人瞧着现在不论谈什么话,那都是认真且正经的。
果然,他一开口就是说:“这些事很重要,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赵桦烟双腿往前抻,没看人,说:“我想入职的公司是水星湾那边的理想影视,简历投了,实习期也顺利,不出意外应该能留下来。”
程恪臣点着头,半晌又问:“租的房子找到了吗?在哪儿?”
赵桦烟没忍住插嘴:“你现在倒是挺操心。”
程恪臣:“别搅浑。”
赵桦烟努了下嘴,老实道:“找好了,离公司很近,水星路三七巷那里。”
程恪臣安静了会儿,方才说道:“你盘算得挺全。”
“你公司都开起来了,车也买了,”赵桦烟没忍住,“有你这样的哥哥,我哪敢不努力啊。”
程恪臣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但赵桦烟没注意,只听到他说了句:“别呛人,去把行李拿出来。”
赵桦烟哦了声,起身往学校里走。
等上了他的车,看着车子驶去的方向不是水星湾,赵桦烟以为他开错了,忙说道:“不是这边。”
“先带你去个地方。”程恪臣说。
赵桦烟安心抱着书包往后靠去,不禁笑了声:“你性格习惯还真是不带变的。”
程恪臣握着方向盘,眼睛朝副驾上的人瞥了眼:“书包放后面。”
赵桦烟没放:“这样有安全感。”
程恪臣没说话,赵桦烟无聊:“去什么地方啊?”
程恪臣:“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桦烟低头闷笑,后视镜里主驾上的人唇也上扬了一个弧度。
去的路上赵桦烟可谓是充满期待,等到了地方,看着那五颜六色的led灯,她发现,她还是低估程恪臣这人的奇怪想法了。
她站在店前不进去,程恪臣见状,说:“怕什么?”
“又不会吃了你。”说着掀起帘子扭头看她,示意进去。
里面的灯光兜头撒在他的半张脸,狭长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样子。
赵桦烟敛下眼皮,抬起脚进去。
她扫一眼整个房间,除了吧台明显是工作人员的人,硕大的几十平空间,竟都是空桌,没有客人。
没有吵闹的音乐,没有光污染一般的灯光,整个布局也是整齐疏冷的,让人能平静放松下来的氛围。
赵桦烟舒了口气,只是这一口气没舒完,待落座沙发上不久,看着侍者源源不断提供上来的饮品,她有些傻眼,丈二和尚摸着头脑。
在对方转身走后,她倾身向前,以手掩嘴,小声问对面坐着的程恪臣:“你要喝这么多?瞧着好一些都是酒啊。”
程恪臣淡定地回视,耐心挺好:“你没看错,这些都是酒。”
赵桦烟小小地担心:“你怕是神经质了,喝这么多想进医院啊?”
程恪臣缓缓靠近人,学她的样子压低嗓音,说:“不是我喝,是你喝。”
赵桦烟当即拉下脸,声音也不小了:“开什么玩笑,我又没犯天条,何必受此大刑。”
说着站起身就要走,程恪臣拽住人,懒懒说道:“你以前不是说过你想要喝醉。”
“滚犊子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赵桦烟卡顿,死去的记忆渐渐浮上心头。
想起两年前的除夕,她好像的确说过这种话。
犹豫一瞬,她拂开程恪臣的手,重新在沙发坐下,然后单手撑住下颌附身盯着桌上的这些酒看。
种类很多,五花八门,某些颜色还很好看。
她没喝过,不知道味道,现在这样看着,那点隐秘的**就被勾起来。
决定上钩是程恪臣的一句话。
那人学着她的样子靠近杯子,她盯酒液,他看她,缓缓说道:“要试一试吗?”
隔着杯子,赵桦烟抬眼,两人四目相接,她没躲闪,问:“这样全都喝下去会不会出事?”
程恪臣:“每样都尝一点,不是让你喝完。”
“这样就会醉了?”赵桦烟表示怀疑。
程恪臣肯定她的话:“会的,醉得很快。”
赵桦烟要保证:“如果我喝醉了,你会送我回住处的吧?”
程恪臣:“废话。”
赵桦烟在挣扎,两秒过去,她捂住脸:“万一我耍酒疯怎么办?”
程恪臣说:“事实证明,喝醉后人还是有意识的。”
“行吧,”赵桦烟放弃挣扎,主要她是真想试试,也抱着信任程恪臣的想法,她抬起边缘的一杯,“我喝了?”
程恪臣没说话,眼睛看着人。
赵桦烟小口抿一点,当即被那滋味冲击得脸皱成一团。
见她反应这么大,程恪臣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佯装贴心问:“很难喝?”
赵桦烟回味着,摇了下头,琢磨着说:“也还行吧。”
说着她又开始尝试其他的,喝到一半,脸蛋已经开始有点微微地发热了,她毫无察觉,表情生动起来,明显开始兴奋,冲着人乐:“我感觉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奢侈了?”
程恪臣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没事,我有钱。”
“哈哈,”赵桦烟笑了两声,举起杯子,“有钱真好啊。”
说完这几句话没几秒,这人软绵绵地就向侧旁沙发上倒去了。
程恪臣静静地坐着,可能持续得好几分钟。
直到吧台工作人员频频投来目光,他这才收回视线,站起身去把包场以及一切的费用结了,然后折返回到赵桦烟旁边,附身将人抱起来。
他太高,赵桦烟的小腿在空中轻轻荡漾。
到家的时候赵桦烟醒了,如果她现在足够清醒,一定能发现这不是她与人合租的房子,而是她哥的公寓。
可惜大脑被酒精麻痹,下线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帮她分析这些事情。
她只知道朦朦胧胧中,自己到家了,感受到手下被褥的热软,她有些满足,嘴角弯着,闭着眼笑。
程恪臣就站在赵桦烟前面几步远,将这人一系列动作和表情看在眼里。
他面上看不出情绪,抬手解领带,在床尾刚才趴着的人,现在又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他。
程恪臣随手将领带放在一边的架子上,抬腿向这人走去,在堪堪要撞上酒蒙子的距离停下,然后缓缓蹲了下来。
那是个有些过分亲昵的距离,一般人很少会这样面对面地平视着,膝盖几乎要擦上。
赵桦烟喝醉之前说怕自己耍酒疯,但其实没有。
她醒着的时候,永远冷静,做事有条不紊,挑不出错,没啥大的情绪波动。
如今喝醉了,除了偶尔前言不搭后语讲一句话,说话的调子有些亢奋,大多时候,她反而比平时更加安静,安静到会令人产生一种她其实是清醒着的错觉。
也许是程恪臣看的时间有点久,可能是自己对视累了,酒鬼不带思考的伸出手指点在跟前人的脸颊上,皱着眉有些不解样:“是你长大了吗?还是我看错了,感觉你变瘦了。”
程恪臣没动:“我是谁?”
赵桦烟一副感到可笑的神情说道:“当我白痴啊。”
说着她收回手指,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歪头,双眼迷瞪:“话说你是谁啊?”
程恪臣安静了会儿,伸手罩住酒鬼的脸,把人推远点,说:“看来以后你还是不要沾酒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