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桦烟头疼欲裂地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待慢慢看清整个房间的布局,整个人僵在原地。
也不知怎么想的,她猛地拉开被子,看见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稍稍放下心。
她还是相信程恪臣的,这里应该是他的房子。
以前来过,但没进去卧室之类的地方。
边想着赵桦烟下了床,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去打开门,看到熟悉的客厅,又开始逡巡试图找程恪臣。
他在厨房,背对着她。
赵桦烟理理头发,不做声响地走过去。
那人后脑勺又长眼了,转过身来。
“醒了?”程恪臣端着早餐往餐桌走,丢下一句,“来吃东西。”
赵桦烟抬头四处看:“我想先洗把脸。”
“你出来的房间有。”程恪臣说。
赵桦烟又折身回去,进了卫生间,发现洗漱用品都齐全的。她也不客气,洗脸梳好头再出去。
早餐在二人安静的用食中过去。
赵桦烟见对面的人收拾盘子,开始问:“昨晚我耍酒疯了吗?什么样?”
程恪臣没说话。
这下把赵桦烟心里搞得七上八下,她追问:“大早上的,你耳朵聋了。”
程恪臣犹自走向厨房:“不好说。”
赵桦烟啧了声,起来跟上去,边走边道:“瞧着你这幅为难的样子,看来我是闯下大祸了。”
程恪臣拿盘子在水管下冲洗,赵桦烟撸起袖子:“这我来吧。”
程恪臣避让:“你有这时间应该好好想想,看看你断片没有。”
要洗的东西就是两个盘子和两个杯子,赵桦烟也不跟他争了。
她站在一边回想,程恪臣在旁边洗碗。
过了几分钟,盘子杯子洗赶紧了,程恪臣擦干手,转身面对这人,语气淡淡的:“想起来了吗?”
赵桦烟摇头:“没有,你给我说说吧。”
程恪臣:“没有。”
赵桦烟:“?”
程恪臣看着人:“你很安静。”
“哦。”赵桦烟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某处却有点怪怪的。
她专心琢磨,没注意听程恪臣的下一句。
“以后别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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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桦烟不久成为了理想影视的正式员工。
像他们这样还没拍出些名作,还需要成长的新人,够不到资格说是签约,都是先进来跟组,跑杂,熟悉剧组,熟悉各个部门。
按道理说没多少人认识她,但赵桦烟因着大三那年被知名大导演林舒莱收为弟子,业内不少人对她的名字还是有所了解的。
毕竟年逾古稀的林舒莱导演在此之前,从未收过任何弟子。
这次竟然破天荒的选了个几近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当弟子,当然会很好奇。
有人说是背后有关系,走后门,有人猜测是那女孩子拍摄风格吸引了林导,也有人说是姓赵的那女生私底下“三顾茅庐”打动了林导。
总之,各种说法都有。
实际情况是,赵桦烟大三那年,拿着自己拍摄的作品参加了某个平台的短片优秀大赛。
她自己起初还是挺有信心的,但是只过了初赛,就被刷下来了。
赵桦烟有点失落,但不多,她很快重拾信心,继续钻研,努力耕耘,渐渐地忘记了还有这个比赛的事情。
没想到半年后,林舒莱主动找到她,跟她谈起了那部作品。
她说她很喜欢。
这就够了,赵桦烟很开心,也很感激。
她知道林舒莱,因为她也曾深深地为这位导演的作品而着迷。
能见到她已经是荣幸,万万没想到还能收她为徒,她当然欣喜答应。
理想影视能走到今天这步,其林舒莱功不可没。
这些年攒下来的口碑和能力,已经具备单抗招商的能力。
地位,话语权,可以说和公司董事长平起平坐。
当然,二人是好朋友的同时,也是好搭档就是了,这么多年,没闹掰过。
毕竟林舒莱是老式的艺术家,追求的是艺术,不是金钱。
而理想影视需要这些口碑来稳住自己在这浩瀚大海里独树一帜,独具风格,能被人记住的一只船。
有以上背景的林舒莱不可谓不让人多想她收的弟子。
显然,大家都怕裙带关系,怕厚此薄彼,收到区别对待。
赵桦烟进组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来自四处,各个角落里,若有若无的讨论和一些不友善的目光。
直到会议结束后,她被她所谓的师父安排去了一个做过的都说“钱难挣屎难吃”的岗位——场务。
典型的哪里需要哪里搬,还吃力不讨好。
很辛苦,压力大,不是一般人能做下来的。
可能动不动就要被无辜牵连骂一通,顶着烈日也得干活,所有人都能朝他撒气的杂活。
起初大家以为执行导演这重要的岗位,是林大导演特地给自己弟子留的,万万没想到是其他人。
因为这极大几率是林导最后一部古装剧,由理想影视全部出资,制片导演都是林舒莱。
简单说,从人员分配到部门安排,全由林舒莱一人说了算。
眼下见对方没有厚此薄彼,这个安排瞬间平熄了不少人的怒火。
其他人都走了后,赵桦烟跟在师父身后提着包,走到门口时,老太太停下来,她跟着站住。
林舒莱抬头看天空:“桦烟,你可生气?”
赵桦烟低头说:“我明白师父为何这样安排。”
“哦?”林舒莱笑,“你说说。”
赵桦烟:“其实我一直觉得幕后工作人员,没有哪个岗位是好待的,好干的,大家都很辛苦。”
“你让我做场务,其实我很高兴,这可以快速地熟悉各种器械,和每个部门接触,想要做好导演,导的不止戏中,戏外更是极为重要,只有协调好每个人员,大家才能一起合作创造出好的作品。”
林舒莱转过身,神色欣赏:“还有呢?”
赵桦烟抬眼看她:“其二,组内有人对我不满,毕竟我是个新人,还是你的弟子,怕我小小的一个后辈压他们一头,所以需要我低调行事,显得你一碗水端平,大家之间才不会生龃龉,和气办事。”
“很好。”林舒莱满意地点点头,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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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遇见沈熙是赵桦烟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进组进的匆忙,演员这一块的信息还没来得及了解透。
现在知道了,他饰演角色男二。
他大概也是震惊的,现下大家午休,棚下这块没什么人。所以惊喜是溢于言表的:“你,赵桦烟你,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他甚至有些同手同脚走过来,是真的高兴,“我应该没有认错吧?”
比起高中时,男生褪去那身青涩,肩膀宽大,脸部轮廓也深了不少,帅得突出,只那温润的气质依旧没变。
赵桦烟冲人笑了笑:“没认错,是我。”
“哎呀,我们这算来得有四五年没——”
沈熙话说到一半就被旁边的助理提醒,他左右看一眼,见没人,冲他说了句没事,转瞬继续面向赵桦烟说道:“我们好几年没见了,想来你应该已经忘记我了。”
说的这些话在当事人看来,那只是寻常朋友间的寒暄,可在沈熙的助理眼中,一向清冷疏离的老板突然对着一个漂亮女生宛若诉衷肠般滔滔不绝,这是很恐怖的。
他的心率飙升,简直化身惊弓之鸟,眼神四处盯梢,就怕有人蹲墙角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赵桦烟起初也没多想,直到看见沈熙身后的助理,只过一遍脑子,就将事情给看清楚。
她低头笑了下,还在沉浸在二人重逢喜悦中的沈熙目不转睛,语气下意识放轻:“笑什么?”
赵桦烟摇头:“没什么。”
为了避免以后诸多麻烦,她把话说清楚:“如今你是一举一动受到关注的演员,我是剧组里打杂的,为了我们二人着想,我们尽量不要说太多话为好,就当不认识。”
后面几个字威力有些大,沈熙心里有点疼,但他早已不是过往里不谙世事的大少爷,是有过几年社会经验的成年人了。
他很快调理好自己的情绪,不给人压力,语气好,态度也好,很温柔地一声好。
赵桦烟没去刻意多想,简单点一下头就离开了。
见人走远了,自家老板还盯着人背影看,小助理手心冒汗,又不敢多问多嘴,只能小心提醒:“熙哥,待会儿阿姨送来的饭凉了。”
“我知道。”那语气又恢复淡漠疏冷的调子了。
助理眼珠一转,没吭声。
天气炎热,下午的拍摄却密集。一天这里举杆子,那里帮忙搬水的,赵桦烟体力在告罄的边缘。
倒也不是没有休息的时间,只是和她搭档的另外一个人大概是看她不爽,一直在暗地里不停地搞小动作。
赵桦烟负责,怕出事,也没说什么,只自己默默多干了些补足。
轮到拍摄水池的一场戏的时候,沈熙也在场。
水池边植物因气温过高,蔫蔫的,赵桦烟收到安排,拿水桶舀水撒在上面,让拍摄的画面看起来好看一点。
在第三次直起腰,准备提起水桶来时,因为地面有些潮湿,赵桦烟没站稳,加上有些力竭,就朝前摔池子里头了。
这个池子常年满水,深约一米六米左右,如果赵桦烟站直,水甚至淹不到她,但她不会游泳。
她在扑棱,耳边声音杂乱,有人在喊,有人在叫。
赵桦烟吃了好几口脏水,在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一个人影跳下来。
没一会儿,腰就被人搂住,她被那人带着水池边游去。
上了岸,赵桦烟附身呛出水,闷声咳嗽,很多人围过来,很多人在说话,属离她最近,也是救她的沈熙最多。
“还好吗?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助理使劲拉人,沈熙拂开他的手,皱眉正要说什么,赵桦烟就吭声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沈熙搭在她胳膊的手轻轻挡开:“没事,谢谢。”
沈熙还是很担心:“我见你还在咳嗽,这水不干净,怕喝点什么脏东西进肚子,去医院检查下好。”
众人中有人嚷道:“人都就救上来了,那就没事儿,这年头,掉个水而已,没那么金贵的。”
有人说:“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干自己的活。”
也有压低声音的:“沈熙和那人什么关系,瞧着是认识呢。”
赵桦烟压住咳嗽站起来,冲沈熙浅浅鞠躬:“谢谢你救我,我真没事。”
说完就走,人群慢慢也散了。
助理稍稍放下心,然而没几秒,就听老板说:“你去将房车里我的驱寒茶,还有暖风机,吃的,也给拿些,然后给刚才那位小姐送去。”
助理没立即行动:“你呢,你身上还湿着呢熙哥。”
沈熙:“不用管我。”
助理想说却碍于老板的性子,没多言,只忧心转身去办事。
“慢着。”沈熙叫住人,“如果她需要你帮忙你就去做,知道吧?”
助理为难:“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你和那位女生的关系就说不清。”
沈熙看着人,语气有些沉:“你尽量注意点,真看到我会解决。”
助理抓了头一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