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惕少年成名,占卜之术冠绝天下,弱冠之年便接手了归云山山主之名,为人却并不古板,一路走过来,在我同他说一些京都趣事时侧耳倾听,在我说完后也会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偶尔还会与我说两件他去到其他地方为国君占卜的事情。
聊得酣畅了,我一下子也没顾上什么身份高低,笑嘻嘻地对他说,“先生今日不如也替我占卜占卜?”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了有些冒犯,宋惕的占卜可不是随便给的。
还没等我找话题把这事遮盖过去,宋惕却说:“今日出门没有带上星罗,占卜恐怕是不便。”
“不过……”
“有一句话倒是可以送给贵女,”
“平地起高楼,高楼危且寒。”
我本来盯着手里的莲花灯,听到这句话,立刻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他眼里没有讽刺或者是嘲弄,而是一丝关切,就好像他一向的目光。
突然觉得索然,很快错过他的目光,“多谢先生了,”
一晃眼,我又露出常备的微笑,“估计是我读书不多,先生这句话可够我好好参悟呢!”
也没什么心情顺畅地转移话题,我就随手拿起了旁边小摊上的白玉簪子,“不说这个了,先生觉得这个簪子怎么样?”
宋惕看了一眼,“还算素净,比起这个,还是贵女发间这只更胜一筹。”
本也是随意拿起来的一件东西,白玉材质我一摸就是下品,更别说见过不知道多少好东西的宋惕。
我轻笑一声,“确实。”
“这支簪子是贵女的及笄礼物吗?瞧着倒是精致非常,样式是不多见的。”
“不是,”我不愿多说,朝着宋惕勾起一丝笑,“先生倒是见过不少簪子呢?还能知道这样式不多见?”
我半是打趣半是刺,宋惕大致也是看出来我的揶揄,“不过是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簪子罢了,不过,也只见过一次。托了贵女的福,这又见了一次。”
我摸了摸发间的簪子,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一声娇俏的声音打断了。
“徐贵女也来逛灯会了?”
风芷鸣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裳,胳膊上搭着一条绣着银丝的披帛,头上只插着一支碧玺铃兰花钗,耳垂缀着同款的耳坠,“真是好久不见!”
“风贵女。”我冲着她点了点头,当真是好久不见。
风芷鸣看了看宋惕,“这位是?”
“这位是归云山山主宋惕宋先生。”
风芷鸣看着有一些疑惑,她身边一身黑衣的人凑在她耳边对她说了两句,她才对宋惕行了一礼,“原来是宋先生,失礼失礼。”
嘴上说着失礼,看起来却并没有失礼的意思,反而透出一丝丝的不屑。
不屑什么?
我这次真是怀疑风芷鸣的身份了,不过也不好多说什么,桥归桥路归路,只要不挡着我,便随她去吧。
变成三人行实在有些尴尬,宋惕与风芷鸣不熟,自然也不会多搭话,我更是不愿意多说什么,毕竟之前闹了好几次不愉快,只能捡一些无伤大雅的场面话说说。
我有意避开凌水河的方向,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灯会另一边的凌波楼。
“徐贵女!宋先生!”
一抬头,便瞧见沈止玉没骨头似的倚在凌波楼的雕花木栏杆上,一只手虚虚地拿着玉色的杯盏,另一只手执着他那把玉骨折扇,搭在栏杆上。
风芷鸣疑惑地看着我,这下可好,出来逛个灯会,倒成了介绍人了。
“这是玉融阁沈阁主。”
话音刚落,风芷鸣旁边的黑衣人又凑上来对她耳语了一番。
她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冲着楼上兴奋地招手,“沈阁主!我叫风芷鸣!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真不同凡响!”
她这番操作真的给我整懵了,沈止玉大抵也是第一次瞧见这样风风火火的架势,站直了身子,脚尖点地,从从容容地落到了我们面前,杯子里的酒一点不洒。
“这位是?”
“风典客家的贵女。”
“原来是风贵女,失敬失敬!”沈止玉笑着给风芷鸣行了一礼。
风芷鸣眼尾弯弯,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沈阁主客气了,阁主也是来看灯会的吗?”
“只不过是来尝尝凌波楼新出的梅花酒,顺便在楼上赏一赏灯火罢了。”
沈止玉向来活络,无论是对上谁,都不会让话头跌在地上,有他的加入,气氛瞬间变得好了起来。
他和风芷鸣在前面聊着各个酒楼的酒水,风芷鸣看起来对这方面倒是颇有了解。
走着走着,我和宋惕便落在了后面,也不说话,就这样边看灯火边走,对于我们两个而言,都算是难得的闲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