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
沉稳渺远的钟声响起,我才意识到距离灯会结束只剩下一个时辰了,顾厌青那边,也不能不去。
“宋先生,沈阁主,风贵女。”我叫住了前面的两位,“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各位玩得尽兴。”
沈止玉转过身来,“真是抱歉,跟风贵女聊了这么久,反倒是忽略了徐贵女。”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沈止玉也看了一眼我头上的簪子,不过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我一句需不需要找人帮忙送我一程。
“送便不必了,也不远,别扰了沈阁主和风贵女的雅兴。”我调侃道。
风芷鸣双颊泛上一层薄粉,似有羞意,“徐贵女别这么说。”
宋惕也接过我的话,“瞧着也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
“确实,先生现在住在皇宫内,时间上还是多少有些约束。”我替他解释了一句,然后就和他们两个倒了个别。
走出十几步,就看见宋惕的侍卫拉着马车来接他,“这么晚了,贵女要去的地方远吗?要不我送贵女过去?”
让顾厌青和宋惕碰上,估计他又得发疯了,我笑了笑,婉拒了他。
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嘱咐我路上小心。
凌波楼和凌水河距离不算近,我一路也没急着赶,到了凌水河的时候距离灯会结束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
远远地就瞧见顾厌青背手站在河边,河上挤满了看灯会的人放的河灯,他面前是一片柔和的橘黄色灯光,背后却负着黑色。
“顾厌青。”
我提着那盏莲花灯,走到了他身边,拆下灯上系着的绳子,轻轻地把那盏灯放在河上,又往外推了推。
“你见宋惕了?”
“还有沈止玉?”
我没回答他,只是问他到底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
“无事,”他看着我放走的莲花灯,“上次皇上同我说,你现在是和玉融阁联系的人,让我少招惹你。”
我只觉得好笑,他之前抓我走的时候,我才是刚刚接手这差事,他现在说这个是干什么。
“既然这样…”他突然靠近我,我正要往后退,他便与我拉开了距离,手上拿着我头上的簪子,“这个我先收回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什么定情信物?所以宋惕他们才会那么奇怪地看着我头上的簪子?
“我送姐姐回家吧。”
说完,他便不等我说话就转身上了马车,我踩着凳子也坐了上去。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顾厌青突然开口:“姐姐,我过几日要主持一个群英会,上次恩科的结果出来了。”
这几天忙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姐姐也来吧,”他把食指抵在唇边,“有惊喜哦。”
我看了他一眼,“好,麻烦顾丞送个请帖过来吧,如若有空,我一定到。”
一进到房间,就看到桌子边坐了一个人。我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拂过头发,确认那只可以做匕首的簪子还簪在头上。
“徐贵女,”桌边那人一抬手点亮了桌上的灯,是沈止玉。
我忍住骂他的冲动,“沈阁主这是做什么,我们又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关系,你这样搞得好像我背着谁向你买消息似的。”
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给他倒了一杯茶,“怎么,最近又有些什么事情?”
接手这份事情的时候,我就了解到这段时间皇帝那边的意思是严查各种贪腐问题,但听到他说淮安解榕声贪污了朝廷拨下去的款项的时候,我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不为别的,解榕声此人,应该并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听闻他在还未中举之时,便为乡里乡亲打抱不平,一身铮铮傲骨,自己也因此遭了不少小人的道,还是因为之前的顾丞有意找个这样的人,才被举荐上去,做了个不大不小的京官。之前的顾丞倒台之后,他还是不改之前的作风,这下没人保他,也只能被远远地迁到淮安去做官。
按理说,我不该去问玉融阁的消息对错,我只负责整理和上报,但我实在不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无辜遭灾的人,即使后面平反了,也因为这种乌龙难得晋升。
另外,或许可以借着这件事,在皇帝那里更上一层楼。
淮安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次水灾,那里并不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但淮安出才子,那里考上来的京官在朝堂上哭诉家乡如何如何,皇帝一挥手,给的赈济银两也不少。
“沈阁主,你对你这个消息的准确度怎么看?”
我抚着刚刚摘下来的钗子,看着沈止玉。
这样的问题对他而言应该算是很有侮辱性了,天下第一情报机构的消息,居然还有人怀疑。
沈止玉倒是宠辱不惊的样子,用他那把扇子抵着下巴。
“阁主别误会,我没有说你们的消息是假的的意思,只是玉融阁情报收集的眼线遍布全国,大而广,自然有可能有疏忽的地方,比如到底是解榕声贪污,还是淮安县府有人贪污,还是有人栽赃解榕声。沈阁主比我更清楚解榕声此人,如果你确实非常肯定,你早就通过其他方式跟皇帝连线了,在我被顾厌青绑走的时候。”
“毕竟当初还留了条直接沟通的副线。”
“你没有直接跟皇帝说,而是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去跟皇帝讲这件事,顺便讨个暗中调查的机会。”
“毕竟玉融阁还算是江湖机构,不好直接插手这种事情。”
沈止玉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贵女这话说的,把我说的这么好,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
“这不也是,给贵女送个立功的好机会吗?”
沈止玉眼尾一挑,一双桃花眼看谁都一幅深情的样子。
“我尽力吧,明日我便进宫去。”我沉思了一会,“不过这事也不好说,并不一定会如意。”
“我等贵女的好消息。”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这些人,怎么都放着门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