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里昂扬了一夜的火在五更天的时候灭了,缕缕烟气从炉膛里钻出来。丁磻溪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窥伺自己,朦胧睁眼就看到黎渊彧蹲在自己旁边紧紧盯着自己。
“啊!”老丁吓了一跳,恐惧大喊。屋内其余的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叫声惊醒了。罗丙舍眯着眼睛嘟囔:“干什么?我还没睡够呢!”
黎渊彧问醒了的丁磻溪:“怎么出去?”
老丁懵愕之余说:“你要出恭?推门出去左拐……”
黎渊彧把话说得更清楚:“怎么出宁谷?”
老丁揉揉眼睛,打个瞌睡哈欠道:“出不去。来这里的犯人身上不是有烙印,就是灵力被抽取。就算有灵力的,那日送你来的执法堂堂主也会按照旧例,在结界上设置限制,你怎么都出不去的。”
黎渊彧刨问:“什么限制?”
平素寡言的甘棠开口道:“宁谷的结界是九位先祖联手布置的,这个结界不同寻常,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没人知道出入的地方在哪。且九位先祖各提取自己的一缕意识注入此结界中,你是负枷带罪进来的,结界对你的感知更强,别说冲出去,就是碰到结界,你也会遭到反噬和攻击。”
老丁说不清楚的话全让甘棠说了,他只好附和:“甘棠说得对!”
黎渊彧垂下眼皮回到自己的铺盖上,也不躺下睡觉,直挺挺地坐着。罗丙舍似乎跟他杠上,一天不奚落他难受:“别痴心妄想了,你出不去的!”嘲讽完裹紧被子翻身,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还能眯一个回笼觉。
屋子陷入短暂的寒冷,黎渊彧的头脑一阵阵发热。他抛却昔日的自戒,碰了自己最不想碰的禁术。
宁谷没有日照,天亮了也只是天幕由黑转白,打铁屋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醒来,卷起铺盖准备开工。黎渊彧还坐在铺盖上闭眸不动。
罗丙舍想去叫他,甘棠说:“别去打扰他。”
罗丙舍:“该上工,怎么能让他偷懒。”
姚罔归置好铺盖,转头看盘膝打坐的黎渊彧:“他在修炼。”
罗丙舍不去碰他,转而嘀咕道:“跑宁谷修炼有用吗?难不成他要去大斗场抢场主位置?”高弁出门去取早饭,丁磻溪给炉子生火。甘棠站在晦暗的角落看着黎渊彧,忽而又觉得好笑,洗了一把脸上工了。
胡诌的罗丙舍见无人答他的话,便觉自讨没趣,转而到自己的工位上,将块炼铁放进坩埚里,将坩埚炉封好让老丁烧炉子加热,控火候这块儿五个人里就老丁手法最好。
炉壁差不多有温度了,高弁也将早饭取回来,一盒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大家一起分了吃。高弁说:“给小彧留两个。”
炉子越旺屋子里越热,黎渊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无知无觉。金色的法阵在识海里一个接一个描绘出,层层叠叠好像绽放在一起的妖花。法咒在心中一遍一遍过,赤金的阵慢慢变成丹赤,透露着诡异和妖冶。
烧了半天,罗丙舍打开坩埚炉,取出铁水倒模。待冷却宁谷后交给高弁锻打。丁磻溪重新起炉火,罗丙舍将新的块炼铁倒进坩埚炉里。
“叮-叮-叮-叮”高弁下手稳当,力道拿捏得准确,每一次铁锤锻打,弧度和薄厚的变化都恰到好处。
晌午时,高弁放下铁锤,去暖院取午饭。
黎渊彧面前的馒头静静地躺着,高弁又在旁边放了一碗粗饭和一碟咸菜。
“叮-叮-叮-叮”晚饭取来的时候,黎渊彧依旧没睁眼。老丁有些担心:“不吃不喝修炼这么久,不会出问题吗?”
甘棠的眉头慢慢皱起,和姚罔对视一眼,姚罔说:“应当是神魂沉下去,进入无人之境了。”
老丁是个粗人,修为浅薄,没见识过无人之境。问道:“啥意思啊?”
姚罔给他解释:“意思是,他现在准备突破境界,或者是他正在修炼的东西超出他本身的境界,以至于躯壳无法承受,只能将神魂提到无人之境中。”
狼吞虎咽的罗丙舍暂时放下碗,说:“那他是前者还是后者?”
姚罔仔细审视,得不出结果:“无人之境屏蔽外界,灵力变化也只在修炼者的识海中,化神则有天外飘渺意,小彧修为不低。”
高弁:“那他有机会离开这儿吗?”
甘棠搓磨手心,道:“说不准。”
罗丙舍挖苦道:“就算修为不低,一个人打得过三个人吗?暖院的要是不出手,大斗场和赌场的准会拦他。若是这两个人都拦不住他,黑房子里还有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呢,真当止他所向披靡,无人可挡吗?”
黑房子里一群连提起都是禁忌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活了多久,修为多深。最玄乎的说法:他们是开荒时代的最后一批与山海妖兽对战过的人。
屋子里气氛沉闷,这回话谈到这里算结束了。等到所有人都打开铺盖准备躺下,黎渊彧醒了。甘棠最先发现,他一直在注意黎渊彧。
姚罔第二个发现黎渊彧睁开眼睛——变化很大。右眼的黑色瞳孔周围多了一圈若隐若现的丹赤色环,乌黑的头发变成黛青色,很怪。
怪的不像是正常修炼者突破境界该有的样子,像是走火入魔,但是印堂明晰,灵台清净,也不是妖化入魔的征兆。
丹田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向四肢百脉,除此之外识海中的结契的赤阵也在输出灵力,没有丹田灵力磅礴,但是二者在血脉中相遇时,赤阵灵力迅速攀附缠绕丹田灵力,几乎是瞬间,体内纯净的灵力都染上丹赤之色。
黎渊彧也不知是好是坏,但是眼下当务之急是离开宁谷。于是立马爬起来,对紧紧望着自己的八只眼睛的主人抱拳:“承蒙诸位收留之恩,我要闯结界了。若有幸得出,终有一日会报诸位恩情。若不幸身亡,便当我命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