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被发疯的黎渊彧打断四根肋骨,有一根肋骨断在肺腑里,黎渊雍己纡尊降贵登浮生阁求阎昭救安景,阎昭连黎渊雍己的面都没有见,直接让暂住浮生阁的吕瑶将黎渊家主打发了。世族有世族的礼法,世家有世家的规矩。黎渊雍己想处置黎渊彧,作为外姓人的阎昭没资格插手;但是黎渊雍己求见自己,露面与否,阎昭还是能决定的。
求见无果的黎渊雍己忍着满腹怒火离开浮生阁,到长老院吩咐大长老遍寻九州名医。大长老郁郁寡欢坐在北堂的角落里,将寻名医的事交给二长老去做。
末明办事的效率极高,不出半日就凑齐了益州的所有名医,不出一日能请来的名医都聚在风骨玉堂了。名医加黎渊雍己渡过去的二十年修为,安景的命保住了,日后会落下个肺腑痛的毛病。
如此已算不幸中的万幸。
东风冶华的石桌上摆了四壶酒,吕瑶一人自斟自酌,仰头看满树枯枝。白若黎辞世,黎渊彧流放,树木有灵也感知到离愁哀苦,梨花谢尽遇春也不开。
偌大的院子仅半缘姑姑一人打扫,主人走了侍女仆从也分配别院。吕瑶举杯笑了笑,笑里没有少年意气强不羁,兀自对梨树说:“初入凡尘不识人间苦,蓦然回首已是苦中人。哈哈,老三,你的酒我给你留着,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我去浮生阁寻你不得,一猜便知你又躲在这里喝酒。”吕仙儿挥退侍女,一人踏进内院。站在廊下除蛛网的半缘遥遥对吕仙儿作揖。吕仙儿颔首,半缘不妨碍吕氏姐弟叙话,收起打扫工具退下了。
吕瑶灌自己酒,闷一大口道:“吕世家还在时,人人敬我吕三公子。吕氏倾覆,人人避我吕瑶。”
吕仙儿抢过他的酒壶:“昨日老宗亲言语略有刻薄,你无须放在心上。再者,你借住浮生阁跟着阎阁主和阎堂主学本事,总有一天能光复吕氏门楣。”
“哈,我给闻人写信,石沉大海。我给长君写信,压根送不进宁谷。我给姚瑾宣写信,他人都杳无音讯。兄弟没有了,家没有了……”
“吕瑶!”吕仙儿恼得将酒泼在怂包弟弟身上,“没有人是你可以指望一辈子的,父亲不能永远庇护你,长君不能永远让你依赖,我一个女流之辈也不能给予你一个吕世家!你只能靠你自己,吕氏也只能靠你!”
“若你意志消沉,终日郁郁寡欢不知天地日月,别说无人渡你,有人肯与你船,你也到不了彼岸!”
吕瑶脸上挂着酒水,滴答滴答落在胸襟和袖子:“我该怎么办?”
吕仙儿见弟弟有些清醒了,道:“万丈高楼也不是平地而起,总要筑基垒砖,咱们一步一步来,你先好好修炼。等义阳的城建好了,我跟你一起回去,一起将吕世家重修于世。”
吕瑶:“你已经嫁入黎渊……”
“嫁入黎渊我也姓吕!”吕仙儿打断弟弟的话,“族老亡于守城,父亲和二妹为了保护我们牺牲,吕氏只剩你和我,我不能昧着良心在纪泉院装聋作哑地享福,我们要将前人交给我们的家业发扬光大并传给下一代。”
“大姐,阿姊……”
雍州北地,卞景齐灰头土脸穿乞丐衣服坐在街边。扬州被黎渊彧和吕瑶联手攻破,卞氏族老拼了命把自己护送出来,他们却留在了会稽。进城前他听闻卞氏家主和宗亲战亡,满族族老流放宁谷,哀毁骨立,泣不成声。进城后听闻黎渊彧也被流放宁谷,高兴得手舞足蹈,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去看第一公子的惨状。
扬州已经不是扬州了,他在汴州无容身之所,只能来雍州寻找闾丘氏的庇佑。毕竟,亲爹在世时为闾丘家主做了不少事,怎么着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闾丘也该收留自己。
卞景齐从路边小孩手里抢了两个包子,在小孩的无助的哭声中迅速跑走了。闾丘世家在广魏郡,他得经新平郡过五丈原,才能见到闾丘家主。
手指是脏的,包子也被染上泥污。卞景齐跑出一段路,确定孩子的大人追不上来,躲在巷子里大口啃包子。
“卞景齐?”
“谁?”卞景齐一手捏着一个包子,回头的刹那腹部中了一刀。两个包子从失力的手指中滚落到地上,卷上一层灰土。
“啊……”卞景齐一张嘴就是一口血,“闾……”砰地倒在地上。闾丘崇衍抽出刀,踩着卞景齐的尸体说:“无权无势的你,怎配见我爹呢?”
“把尸体处理掉。”闾丘崇衍说完,两个黑衣人冒出来无声无息抹去卞景齐的存在。
第三个黑衣人跪地道:“五丈原的兵队已经整编,公子可以回族了。”
闾丘崇衍拍拍衣袖上的灰,整理发冠,说:“知道了。”